嗡——
渾厚的汽笛聲自騎士機甲中傳出。
修長右腿邁出一步,盾牌被撐在身前,長槍架于盾牌之上,它已是做好了沖鋒的架勢。
騎士開始向前奔跑,在奔跑時身形逐漸虛幻,最終突然出現在它沖鋒的終點上。
一臺正在大殺特殺的騎士被長槍輕易貫穿,十一米高的軀體掛在長槍上,被那大型騎士機甲帶動著前沖。
它在裝甲衛隊中犁出一條滿是冰霜和殘骸的道路,然后迅速起跳,空中回身落地,倒劃出數十米后穩住身形,只有后腳跟輕輕碰到了驚嘆于眼前這一幕沒來得及躲閃的約楚拉,將這位角斗士懟的坐在地上。
安格隆驚嘆于這臺巨大騎士的威力。
僅是一次沖鋒,一次,它就破壞了大量裝甲衛隊的坦克,碾殺了大量士兵,還將這支裝甲衛隊的陣型給沖散了。
風雪緊隨騎士而至。
安格隆站在結冰的坦克上,驚訝望著那在鵝毛大雪中屹立的宏偉身形。
嗡——
汽笛聲再次響起。
長槍甩動,套在上面的小型騎士機甲被甩到地上。
又一次沖鋒開始。
秦夏身處于駕駛艙中,靠在已經被冰霜覆蓋的王座上,胸口劇烈起伏,但仍是目光堅定,雙眼盯著前方駕駛艙的裝甲。
對靈能的抽取和調用已經到了極限,這讓秦夏感到劇烈襲來的疲憊與煎熬。
洶涌的靈能沖擊著先前被安格隆削弱的現實結構,一些超自然現象出現在駕駛艙內。
這臺騎士機甲原主人的靈魂在寶座旁叫囂著,那是一個已經離開現實宇宙的靈魂在極端怨念下產生的精神實體。
秦夏動了個念頭,讓高騎士已經進入亞空間的靈魂釋放出耀眼的光芒,被吸引向他靈魂的亞空間生物抓走。
一個男孩的幻影出現在駕駛艙內,他圍繞著王座奔跑,不停詢問秦夏:“您還記得我嗎?您還記得我嗎?”
直到男孩的幻影被另一個女人的幻影抱起。
“我記得你,薩特,那個奔跑著向眾人說我們義軍不是惡人的孩子。”
“我當然記得。”
秦夏已經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自己看到的幻象,喃喃回應著。
各種幻影出現在駕駛艙內,他們閃過,或是哭泣或是感激,亦或是怒吼和尖叫。
于寶座上,秦夏一只手撐著腦袋,另一只手抬起。
騎士機甲握持盾牌的手也抬了起來。
“我幫你們復仇。”
秦夏平靜的說。
“我們向他們復仇。”
他又說。
騎士機甲盾牌上泛起瑩白光芒,數秒后釋放出一道白色靈能洪流。
外面的人看到盾牌上釋放出海嘯一樣的能量攻擊,同時聽到了怒吼聲。
安格隆痛苦的跪在地上捂住耳朵,但那聲音直接繞過他的耳朵在腦中響起。
怒吼聲。
無數人在一起怒吼咆哮的聲音。
能量洪流如海嘯一般席卷面前遼闊巨大的馬赫城主路。
裝甲衛隊士兵尖叫著倒在地上,靈魂脫離軀殼被燃燒和瓦解。
那些戰爭機器看起來沒有絲毫變化,但它們都逐漸停下。
騎士雙手下垂,上身佝僂著跪在地上。
坦克仍然發出持續運轉時的轟鳴聲,但其中的車組早已尖叫著化為無魂的尸體。
巨大騎士駕駛艙內,秦夏頭部后仰枕著寶座靠背,他感覺自己的靈能被抽光了,眼皮越來越沉重。
騎士機甲身上流動的瑩白光芒逐漸消散,強行使這巨大戰爭機器運動的能量消失,其本身也停止了運作。
不知過了多久。
“醒來。”
秦夏在呼喚聲中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身處于亞空間中,但當他有了脫離的念頭后眼前的一切瞬間變成了現實宇宙。
靈能在自己體內充盈的感覺又回來了,那煎熬過后的疲憊也煙消云散。
“安格隆…”
秦夏艱難轉動頭部,臉色與嘴唇白的嚇人。
原體跪在秦夏身旁,讓秦夏枕著自己的膝蓋。
角斗士們在周圍環繞著,將這里圍得水泄不通。
“…”安格隆張開嘴卻什么話也說不出來,面容因悲痛而扭曲著,只是點頭。
“奧諾…”秦夏又艱難轉頭看向另一邊。
奧諾瑪莫斯眼眶通紅,不停呢喃著:“我們都在…都在…”
“抱歉…我暫時不能陪你們繼續走下去了…”秦夏艱難的掃視眾角斗士,眼神迷離飄忽,“炸彈…拆了嗎?”
角斗士們半跪在地上,或是悲痛或是憤怒。
“炸彈都拆了,放心。”約楚拉點頭。
“你不會孤獨。”克萊斯特從牙縫里擠出話語,“因為我們會殺光這座城市的所有貴族,把他們壘成一座山,讓你躺在上面,讓他們為你陪葬。”
聽到克萊斯特的話,角斗士們全部點頭。
他們就是這么想的,如果秦夏真的死去,那就讓這座城市里的貴族為他陪葬。
在這些角斗士的三觀中,沒有比躺在敵人的尸山上更榮耀美好的死法了。
“別…”秦夏白的嚇人的嘴唇輕輕顫動,“我不是努凱里亞…努凱里亞人…我…你們挑個…挑個有山有水的地方…然后挖個坑…別忘了每年來…來祭拜…”
歐麗娜姐妹也在場。
妹妹蹲在秦夏腳邊,被悲哀的氣氛感染,淚眼婆娑的看著秦夏。
姐姐則是站在原地雙手交叉于胸前,俯視著秦夏,聲音冰冷:“給你在軌道電梯上搭個墳包如何?這個星球的山水你就能一覽無余了。”
秦夏沒理會這話,緩緩閉上雙眼。
“不…不…不!”安格隆吼叫著。
秦夏突然又睜開眼睛:“對了…安格隆…別被你的天賦支配…你要支配你的天賦…而不是反過來…”
“我記住了…我記住了”安格隆使勁點頭,“你肯定有辦法活著!或者你肯定知道什么辦法能保住你的命!你說,我去做!”
“萬般皆是命。”秦夏再次閉上眼睛。
安格隆低下頭,壯碩如小山的軀體劇烈顫動。
“哦對了…”秦夏再次睜開眼睛,“關于那臺騎士…我想到個好名字…在努凱里亞的傳說中…有兩個神君會解救這里的人們…因此我想將那臺騎士命名為神君騎士…”
“神君騎士?”歐麗娜姐妹中的姐姐不顧妹妹拉扯,淡然說道,“又是君王又是騎士,你不覺得矛盾嗎?”
秦夏已經又閉上眼睛,聽到這句話又將眼睛睜開:“騎士是名字又不是爵位稱呼,那臺巨大戰爭機器的名字就叫騎士,你把他當成坦克這種稱呼不就得了,怎么就矛盾了?”
突然又想到什么,秦夏閉著眼睛說:“反正那騎士機甲的體積在泰坦里都算中游的,那就不叫騎士了,叫泰坦。”
“神君泰坦?聽得出來你很享受努凱里亞傳說中所謂兩個救世神君的稱號。”
“就喜歡,咋了,那傳說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打著傳說中兩個神君的旗號確實給義軍帶來了不少方便,還有人員的向心力。”
“…”
聽著兩人拌嘴,原體眉頭一皺,發覺事情并不簡單。
角斗士們也發現了異常。
安格隆突然感覺到一種極其喜悅的情緒在所有人之間蔓延,每一個意識到秦夏現狀的人都像他一樣有同樣的喜悅。
那是一種失而復得,有驚無險的喜悅。
角斗士們互相對個眼神,藏住笑意。
秦夏感覺到周圍的人都已經識破,便也不再裝蒜,睜開眼睛坐起來,不失禮貌的微笑著。
安格隆突然撲上來抱住秦夏。
克萊斯特上前摟住安格隆的胳膊和秦夏的脖頸。
角斗士們陸續都圍上來,他們看起來更像是扎堆擠在一起而不是擁抱在一起,但這些生死與共的人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感受到彼此之間的情誼。
“我們…我們是不是也該…”歐麗娜中的妹妹看著姐姐,支支吾吾的指著角斗士們。
“去吧,去讓那巫師抱著你。”姐姐拍了妹妹后腰一把,“去吧,你不就想這樣么。”
妹妹尷尬的站在原地,終是沒有湊上前去:“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