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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玩弄人心,安排

  李敬的生活就是三點一線。

  家,詔獄,鳥市。

  他身邊的人也是三點一線。

  家人,同僚和麾下,鳥市的人。

  他聽過蔣慶之的事兒。

  嘉靖帝的表弟,在蘇州落難了,到了京城后,和指揮使鬧的不愉快…后來據說和嚴首輔,崔駙馬針鋒相對。

  僅此而已。

  “你…你想見夏言!”

  電光石火間,李敬脫口而出。

  “對。”

  “休想!”李敬冷笑,“你可信,我若是喊一嗓子,伯爺將身敗名裂。”

  詔獄何等地方,蔣慶之竟想悄然潛入,嘉靖帝得知也會把這個表弟抽個半死。

  蔣慶之拿出憑據。

  “我在大興花了五十九貫買的畫眉鳥兒,當時見到的人不少。轉手卻四貫錢賣給了你。李敬,你覺著自己的臉值五十五貫錢?”1

  李敬的身體搖晃了一下,“你…”

  蔣慶之叼著藥煙,卻沒點燃,“我已經見到了夏言。”

  說完,蔣慶之轉身就走。

  他何時見到了夏言…李敬一怔,身體巨震。5

  你為什么能四貫前買到百貫的鳥?因為這是我給你的賄賂,無論有沒有真見到,只要消息一傳出去就死定了。

  噗通跪下。

  門外,孫重樓探頭看了一眼,嘟囔道:“進了我家少爺的局,你還想跳出來,做夢!”

  “伯爺饒命!”

  李敬絕望看著蔣慶之回頭。

  “我聽聞詔獄中頗為有趣,只是想進去參觀一番。可方便?”

  蔣慶之笑著問道。

  不答應,蔣慶之只需把此事令人抖出來,李敬百口莫辯,陸炳能親手弄死他。

  想到那個全家為奴的倒霉蛋,李敬低下頭顱。2

  “方便。”

  雙方約定晚些在詔獄外見面,蔣慶之走了。

  里間,李敬的娘子王氏面色慘白的走出來,揮舞拳頭,無聲的捶打著他。

  李敬抱頭挨打。

  不知過了多久,王氏這才怒道:“你都說了,陸炳權勢滔天,加之嚴嵩和崔元,可橫行無忌,弄死幾個官員和玩兒似的。可你…你竟然吃里扒外,就不怕陸炳弄死咱們全家?”

  “我…為夫不得不答應。”

  “去自首。”

  “陸炳擅猜忌,擅隱忍,當年他跪在夏言面前痛哭流涕,反手就和嚴嵩等人把夏言弄進了詔獄。為夫在他的眼中就是只螻蟻,他反手即可滅了…”

  “你…不認賬,對,咱們可以不認賬啊!”王氏眼前一亮。

  “蔣慶之只需令人在外散布消息,說他進了詔獄,見到了夏言…”

  “證據呢?”

  “那張…為夫買了一只鳥,那張憑據…親筆所書,就在蔣慶之手中。”

  “買賣…買賣怎么了?”

  “那只鳥,價值六十貫錢。”李敬面色慘淡。

  “誰知道呢!”王氏眉飛色舞,“換一只鳥,誰知道是哪只。到時候眾人一看,不就是一只普通的鳥兒嗎?”

  李敬呆呆跪在那里,王氏的心緩緩跌落,“你…”

  “那長威伯把人心算透徹了,他算準為夫愛鳥如命,撿漏之后,定然會去炫耀…”

  “你去炫耀了?”

  李敬無聲點頭,雙手捂臉。

  “六十貫一只鳥兒,誰會四貫賣給你?如今人盡皆知了。”王氏癱坐在地上,“我的天,這咋得了!那是陸炳啊!”

  她哽咽著抬頭,卻見李敬在冷笑,“你可是想到了法子?”

  “陸炳是權勢滔天,可先前那個少年你可知是誰?”李敬眉間多了狠意。

  “不是說蔣慶之嗎?蔣慶之是誰?”

  “陛下的表弟。”

  “他難道比陸炳還厲害?”

  李敬抬眸,“陸炳只是奶兄弟,便能權傾朝野。可那少年乃是陛下親親的表兄弟…”8

  “若是咱們抱上他的大腿…”王氏一拍手,“因禍得福!”

  李敬突然大笑。

  “哈哈哈哈!”2

  屋頂,竇珈藍一襲黑衣。

  輕聲道:“當年我曾對陸炳敬若神明。可在伯爺的面前,他那點算計人心的本事,遠遠不及!”

  她把短刀收進了懷里。

  隨即消失在夜色中。

  是夜。

  李敬再度出現在詔獄。

  “咦!李百戶…”

  值守的人訝然。

  李敬板著臉,“指揮使吩咐,最近幾日要看牢夏言。我在家不放心,便來看看。”

  他巡查了一番,見不少獄卒在懶散的聊天,也不呵斥。

  回過頭,他吩咐道:“夏言之事后,輪番放假。”

  “多謝百戶!”

  李敬含笑,“且去歇息,我來看著。”

  等值守的人走后,李敬招手。

  一個穿著錦衣衛衣裳的男子進來。

  “走。”

  巷道兩側掛著油燈,油燈到死不活的,映照著兩側的囚室里的人恍若厲鬼。

  “冤枉啊!”

  左側的囚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嚎叫。

  但無論是囚犯還是誰,都恍若未聞。

  一路到了夏言的囚室前。

  夏言呆呆坐在草席上,燈籠的光暈轉過來,他緩緩抬頭。

  猛地站起來,歡喜的道:“可是陛下的使者?”

  他知道李敬,所以目光越過李敬,見只有一個錦衣衛跟著,不禁黯然。

  李敬輕聲道:“小人在外面看著,您…小心。”

  夏言一怔,沖過來抓住欄桿,仔細看著那個低頭的錦衣衛走過來。

  “你是…”

  錦衣衛抬頭。

  “你…”夏言的記性不錯,指著錦衣衛,“你是通州城外的那個少年。”

  “通州一別,我說過,京城再聚。”蔣慶之微笑,“在下蔣慶之。”

  “你是陛下的親人,你來…”夏言試探道。

  “我來,是自己的主意。”蔣慶之沒工夫和夏言客套,“嚴嵩等人正在外面謀劃要弄死夏公。”

  “陛下睿智,豈會被他們蠱惑?”夏言冷笑。

  “之前陛下沒動殺機,今日卻說,夏言該死!”蔣慶之見夏言不信,“你可知為何?”

  夏言冷笑。

  “你可知曾銑為何而死?”

  “被狗賊們構陷!”夏言說道。

  “你可知陛下從開始贊同復套,后來為何堅定反對?”蔣慶之在后世看過這段歷史,此刻面對當事人,不禁有些恍惚。

  “少年人,莫要糊弄老夫。”夏言淡淡的道:“老夫宰執大明多年,什么人沒見過。”

  “我從未見過自信到你這等近乎于撒比的人!”蔣慶之指指夏言,就在夏言勃然大怒時,他說道:“朝中文武最開始反對復套的人有多少?七成可有!”

  夏言回想了一下,有。

  蔣慶之不等他回答,繼續說道:“彼時陛下也贊同復套,與群臣協調。可過了沒多久,群臣卻態度大變,轉為贊同復套。這中間發生了什么?”1

  夏言在回憶,“老夫壓制…”

  “陛下贊同復套,群臣依舊不肯低頭。而你夏言出手,群臣卻俯首帖耳。誰是大明的皇帝?”

  夏言霍然起身,只覺得兩耳內都是雷霆在轟鳴。

  “換了誰做這個皇帝,都必殺你!”蔣慶之目光銳利,“而你每一次上疏自辯,都是在提醒陛下,夏言該死!”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夏言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絕望看著蔣慶之,行禮。

  “多謝小友提點,否則我到了陰曹地府,依舊是個糊涂鬼。”

  前首輔,以剛直不低頭聞名天下的夏言,此刻卻對著一個少年感激零涕,行大禮。

  傳出去,不知多少人會驚掉下巴。

  “誰說你必死無疑?”

  夏言一怔。“陛下對權柄最為在意,我犯了他的忌諱,豈有不死之理?”

  蔣慶之冷笑。

  夏言心中一顫,“難道,我可以逃過此劫?”

  他死死的盯著少年。

  少年看著他,“夏公,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何事?”

  “向陛下低頭。”

  “你讓老夫認罪?”夏言的胡須無風自動。1

  這個驕傲的小老頭啊!

  這些年不是沒人勸過夏言,可從未有人成功過。

  夏言一直覺著自己才華蓋世,能為嘉靖帝效力,便是君臣相得。

  是的,你沒看錯,在夏言,乃至于早些年的楊廷和眼中,帝王和宰輔的地位是平等的。只不過楊廷和更進一步,覺得嘉靖帝該向自己低頭。4

  夏言驕傲的名聲傳遍朝野,所以嚴嵩等人篤定他不會低頭。

  不低頭,就等死!

  連富城都覺得蔣慶之此次行險,成功的可能性不足三成。

  便是因為夏言的驕傲。

  “嚴嵩和陸炳等人在御前極力鼓動陛下,要置你于死地。”

  蔣慶之的聲音很低,躲在陰暗中把風的李敬聽的很清晰,他苦笑著,“我本想抱伯爺的大腿,可誰知曉你竟然是想說服夏言低頭認罪。早知如此,我寧可去自首。好歹,家人還能茍活些時日。”

  李敬把腸子都悔青了。

  夏言坐了回去。

  “你一死,嚴嵩再無掣肘。當年你曾令他低頭彎腰如嘍啰。”1

  夏言抬頭,神色倨傲。

  “陸炳曾跪在你的面前痛哭流涕,只求你放他一馬。”

  夏言微笑。

  “崔元見到你不敢直視…”

  夏言瞇著眼,回憶著那些風光歲月。1

  “如今,你將死于他們手中。當你的頭顱被懸于西市時,那些曾卑微向你低頭的仇人,在做什么?”

  “彈冠相慶!”蔣慶之輕聲道:“隨后,他們會把剩下的恨意發泄在你的家人身上。你在墳頭之上,只能看著他們得意洋洋,快意恩仇。”4

  他指指夏言,“而這一切,不過是因為你覺著,向陛下認罪很丟人罷了。丟人…你覺著自己很牛筆,可在仇人的眼中,這一切,很撒比!”4

  蔣慶之轉身,走向陰暗。

  論玩弄人心!2

  我怕了誰!

  他看到了面色慘淡的李敬。

  微微一笑。

  身后,傳來夏言的聲音。

  “你能救我?”

  蔣慶之止步。

  回頭。

  昏暗的光線中,少年自信點頭。

  “安排!”8

夢想島中文    早安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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