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仇?找誰復仇?”唐匪好奇的問道。
沈清平瞥了唐匪一眼,一臉便秘的模樣。
他總覺得這家伙是故意問出這個問題。
如果擱在以前,他自然是不會回答的。
想要羞辱誰呢?
但是大家剛剛才并肩作戰,唐匪和魯私語作為訪客原本可以置身事外,卻仍然陪伴他們沖鋒在第一線。
唐匪殺的蠻人還是最多的 一刀一個,跟切瓜一樣。
沈清平鎮守鬼山多年,在這種有今天沒明天的煉獄里,性格已經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以前的他作為沈氏嫡系,青年俊杰,驕傲、冷漠、沒有同理心,睚眥必報。
現在他覺得只要能夠一起上戰場拼殺的就是好兄弟。
贏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輸了,一起死。
這也是他看到唐匪殺的興起,主動把自己的能量刀丟給他使用的原因。
再說,因為家族對自己的冷落和無視,他心里的天秤已經開始偏向唐匪這邊.
沈清平又灌了一大口啤酒,這才出聲解釋道:“這些野蠻人,其實就是獨山區域的原居民。因為獨山物資貧瘠,近乎寸草不生。”
“白天暴熱,晚上極寒,晝夜溫度相差太大.所以養成了這些原居民不事生產,不通文化,野蠻暴戾的心性和生活習慣。”
“后來,奧斯帝國和日不落帝國入侵戰爭打響,兩國組成三百萬的聯合軍團,他們想要蠶食瓜分鳳凰帝國當時各大港口和邊境都有重兵把守,讓他們難以輕易入關。”
“可是,這獨山卻是一個巨大的突破口。奧斯帝國想要以物資來收買蠻人,條件就是蠻人放開獨山門戶,讓聯軍可以順利抵達帝國核心區域。”
“一旦讓他們越過獨山,入眼處便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城市,帝國疆域將要任由他們馳騁廝殺”
“他們有這些城市作補給,就能夠心無旁騖的向帝都鳳凰城進攻關鍵時刻,你父親帶人”
沈清平瞥了魯私語一眼,補充道:“他僅僅帶了和他并稱為帝國雙壁之一的魯郁,倆人秘密去了獨山。也不知道他們和那些蠻人說了些什么,從此以后,蠻人首領巴圖爾便成了他麾下的重要將領。”
“你父親將蠻人編成三營,一為沖撞、一為敢死,還有一營取名為血鬃.這三營裝備上魯家提供的簡易軍械,凡有戰必為先鋒,竟然打得聯軍節節敗退。”
“可以這么說,帝國打敗聯軍入侵,逼迫日不落帝國拆分成為卡蔓聯邦.這些蠻人確實立下了汗馬功勞。”
“既然如此.”唐匪眉頭緊蹙,出聲問道:“他們應該是我們自己人才對.現在怎么變成了這樣?”
“看得出來,這些蠻人就像是心里有某種執念似的明知道是飛蛾撲火,還前仆后繼悍不畏死的沖上來”
“后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沈清平避開唐匪的眼神打量,沉聲說道:“戰爭結束后,無論軍方還是民間.都將你父親視為救國英雄。”
“只知有唐氏,不知有皇室鐘氏皇族心里能舒服?功高蓋主,必有災禍。”
“所以,鐘道隆召你父親回京述職,并讓其帶領麾下大將回來一起授封.你父親雖然心存疑慮,還是帶人回來了,其中就有那蠻人統領巴圖爾”
“你父親在無骨山被縛,巴圖爾不甘,拼命掙扎,被人當場擊殺”
將巴圖爾當場擊殺的人便是沈清平的大爺爺沈無相,當然,這個沈清平是不會講出來的。
“帝國不僅僅殺了蠻人首領巴圖爾,還將那三大營的長官們也全部清除,答應給蠻人的生存物資以及獨山區域的開發政策全部取消.”
“過河拆橋,卸磨殺驢。”唐匪冷笑連連:“自毀長城,自掘墳墓。難怪這些蠻人命都不要也要攻上獨山。”
“是的,當時帝國那些人認為.蠻人群龍無首,精英一網打盡,只能淪為一般散沙。又有獨山之險,即便欺了辱了,他們也翻不起什么風浪。”
“沒想到這些蠻人非常記仇自從巴圖爾戰死之后,這些蠻人每隔數日便來攻山”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每次都落下一塊的尸體,然后又跟沒事人一樣再次沖過來”
魯私語聽得入神,更因為這樁故事里還涉及到自己的父親,她聽得更加認真。
聽完之后,沉沉嘆息:“這已經不僅僅是復仇了.已經成了他們心中的執念.”
“越過獨山的執念,讓帝國血債血償的執念。”
“是的。”沈清平沒有否認她這種說法,因為他和那些蠻人拼殺過數百次,也無數次的和他們的眼神對視過。
他們的眼里有著難以抑制的憤怒和濃郁到讓人心悸的仇恨。
他能夠從蠻人的眼神里看到同樣的兩個詞語:
血債血償!
不死不休!
蠻人不絕,這沖突就一日不會停歇。
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唐匪和魯私語都對這些蠻人抱以同情。
沈清平的心情最為復雜,他每天戰斗在和蠻人廝殺的一線,拋開事實不談,這些蠻人每天來騷擾就沒有錯嗎?
無數次的死里逃生,他對里對這些蠻人也是痛恨的。
可是,仔細梳理一下,他們沈氏在這起事故中又占據著很不光彩的角色。
蠻人首領巴圖爾是沈無相殺的,沈氏一族在清理唐氏余孽的時候更是不擇手段殫精竭力.
發布合作的是鐘道隆,干活的可是他們沈氏一族。
這也是他不太愿意和唐匪講述蠻人沖突由來的原因。
太丟臉了。
有時候他甚至不無惡意的想著,自己之所以被發配到鬼山.就是在為沈氏一族作下的罪孽贖罪。
“總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唐匪咕咚咕咚的灌了一大口酒,把一瓶啤酒一飲而盡。
又徑直走到房間角落的冰柜里拿了幾瓶啤酒,還很是貼心的遞給了沈清平一瓶。
畢竟,他瓶子里面的啤酒也見底了。
沈清平不滿的看了唐匪一眼,這是他一個月的量 再想喝的話,就只能等到下個月的基地補給了。
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想喝口啤酒都是極其奢侈的事情。
而且,軍中不許飲酒。
唐匪的手指頭輕輕一彈,瓶蓋便飛了出去。
他把開好的啤酒遞給魯私語,魯私語微微點頭表示謝意。
他再彈開最后一瓶啤酒,看向沈清平問道:“這么多年了,就沒有什么化解之法?沒人去和那些蠻人談談?”
“談什么?怎么談?”沈清平苦悶搖頭,說道:“剛剛開始的時候,帝國也曾想找蠻人化解矛盾,給予他們一些補償.”
“結果呢?”
“去談判的人都被他們殺了,還把腦袋送到山腳下。”
“蠻人的性子直,被騙了一次,就再也不愿意相信鳳凰人了。”魯私語出聲說道。
沈清平瞅了魯私語一眼,這女人話中的意思.是在替蠻人打抱不平?
“是啊。”沈清平點了點頭,說道:“誰談誰死,他們卯足了勁兒想要拿下獨山.咱們又不能放棄獨山,放棄了就等于是交出了帝國的北大門”
“這樣一來,就形成了一個死循環除了鳳凰國滅,或者蠻人死絕,不然根本就沒辦法解決沖突化解矛盾。”
“蠻人現在有首領嗎?”唐匪問道:“我看到他們為首之人很是厲害,不通修行,但是和你交手完全不落下風”
“不僅僅能扛能打,而且還頗具智慧.撤退的命令就是他下達的吧?”
“他們現在的首領叫做博古據說是巴圖爾的弟弟.巴圖爾死后,就由他來統領蠻族。”
“有沒有和他接觸過?”
“就是他親自動手砍下了談判者的頭顱”沈清平臉色變得詭異起來,說道:“據說.他把那些人都吃了。”
“吃了?”唐匪瞪大雙眼。
“吃了。”沈清平一臉堅定的點頭。
兩國交兵,不斬來使。
顯然,蠻人不懂這個規矩.
這誰還敢去談判啊?
氣氛瞬間變得沉默起來。
仿佛這場恩怨變成了一道死結。
沉吟良久,唐匪看向沈清平,出聲說道:“冤家宜解不宜結,總這么廝殺下去,勞民傷財不說,也將清平兄置于危險境地。”
“刀劍無眼,今天你殺人,明天誰殺我,都是常事能夠早一日離開此地,還是要盡早離開。”
沈清平悶頭喝酒。
說得跟他不想離開似的。
但凡有個選擇,他都不愿意在此地多留一秒。
可是,剛剛才和父親溝通過此事,被父親拒絕了,說要找大爺爺和二爺爺商量 大爺爺一向不喜歡自己,說了怕是和沒說一樣。
除非自己想辦法把唐匪魯私語帶回去 二爺爺重傷之后閉關療養,一時半會兒見不上面。
想及此處,他不由得打量了唐匪一眼。
二爺爺受傷.他也逃脫不了干系。
“我有一個辦法,能夠化解咱們和蠻人之間的矛盾”唐匪看向沈清平,誠摯說道:“不過,需要清平兄幫忙”
“如何化解?”沈清平一臉警惕的盯著唐匪,出聲問道:“你想讓我做些什么?”
沈清平不是白癡。
自從唐匪突然間出現在他面前,他便一直對他百般提防。
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果唐匪沒有什么企圖的話,是不可能主動跑到這種百死之地來找自己的。
既然出現了,那就證明這里有他想要的東西.和人。
現在他覺得.那個人就是自己。
畢竟,他曾說過讓自己成為沈氏之主這樣的渾話。
沈氏人才濟濟,即便死了沈樂文和沈樂游,還有沈星瀾沈樂武以及年輕一輩的沈睛空沈忘機等人。
哪里可能輪到自己?
他想收復自己,讓自己成為他的內應?
那樣的話,等到他奪了天下坐穩那九五至尊之位,論功行賞自己才有機會成為那沈氏之主?
可是,倘若是沈氏成為最后的勝利者呢?
畢竟,局勢現在對已方有利。
是為一已之私還是一族之利.
沈清平左思右想難以抉擇。
嗯,難以抉擇證明另外一種答案已經納入他的考慮范圍之內。
他怕自己被唐匪帶進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