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墨荷這有些突然的宣言,翠雀并沒有立刻給出回應。
她只是從一旁拿過自己的餐巾,幫著墨荷一起擦拭其衣服和頭發。直到將那些水漬擦干,她才開口道:
“為什么呢?”
墨荷也將自己的臉在餐巾了埋了一會,擦掉了粘在面上的果凍和奶油后,才抬起頭:
“因為,隊長你明明是拯救過那么多人的英雄,不應該像現在這樣被對待。”
“我并不覺得自己現在這樣有什么不好。”翠雀平靜地道。
“但是…”墨荷明顯不能接受翠雀這樣的回答,可是她剛想繼續說下去,話語便被趕來的侍者所打斷了。
即便沒有引起太多的騷亂,但餐廳的侍者們還是注意到墨荷好像出了情況,所以帶著一系列清潔道具趕了過來。
她只能這樣欲言又止地被侍者們包圍起來,但是又有些不甘心地和翠雀對視著,直到侍者們將其身上的污漬全都徹底處理干凈,甚至還換來了一杯新的芭菲,才終于得以從包圍中解脫。
墨荷沒有去碰面前的這杯芭菲。
她的雙手擺放在杯子的兩旁,目光依然筆直地與翠雀對視。
“回去的路上再說吧。”
然而,翠雀這一次卻拒絕了她。
將自己的勺子在杯沿上敲了敲,又對著墨荷面前的芭菲揚了揚下巴,翠雀意有所指:“雖然我不那么確定你接下來要說什么,但我覺那不是適合在餐廳里說的話。”
墨荷空置的雙手微微攢起,但很快又松開,她面上的表情自始至終都沒什么變化,只是那原本已經睜大的雙眸又恢復了那般無精打采的模樣。
“我知道了。”
她這么說著。
剩下的一小段時間里,兩個人雖然都看似專心地對付面前的甜品,但實際上都心不在焉。翠雀僅僅只是吃掉了冰沙以外的部分,便輕輕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墨荷則是一臉平淡地把杯子里所有的液體一飲而盡,然后像扒飯一樣把剩下的果凍,水果,冰淇淋全都扒進了嘴里…
然后,在用餐完畢的結賬環節,聽到侍者報出了“1740法”這樣的數字之時,面色瞬間轉白,甚至產生了把這些被自己糟蹋的食物吐出來再吃一遍的想法。
“為什么會這么貴?”一旁的翠雀也對這個價格感到有些不可思議,所以出聲詢問。
“這個的話…其實餐點的原本費用是1170法,剩下的是那個冷藏球和炎頁刀的采購費用,你們可以查一下,姑且是比市面上的價格更低一些的。”
侍者小心翼翼地解釋道:“我們這邊并不是在指責什么,只是餐廳這邊也有相應的規定,如果不是器材本身故障,而是客人用餐時刻意造成的問題,就需要把器材費用加上…當然,畢竟剛才這位客人的衣服也因為我們的疏忽被弄臟了,我可以咨詢一下經理,再給你們一些賠償。”
侍者的話語并沒有讓墨荷的面色有所好轉,但她也沒有坐以待斃,而是伸出手,在自己的挎包里掏著些什么。半晌,她才從中自己餐前塞進去的奶油面包堆里翻出了幾張皺巴巴,臟兮兮的紙片,又大抵是因為有些面包被擠破了,所以紙片上還沾上了不少奶油…
“…這是什么?”
不光侍者被這幅頗有沖擊性的畫面震到說不出話,就連翠雀都沒明白墨荷拿出了個什么東西。
“優,優惠券。”
墨荷的聲音也有些變了調:“朋友給的,說來這里吃飯的話可以用到。”
“誒?可是,我們餐廳最近一段時間應該沒有發放過優惠券才對。”
侍者感到有些不解,但也只能強行繃住面上的微笑,從墨荷手里接過了那幾張紙片,經過其仔細的辨認以后,才行了一禮,說道:“抱歉,這的確是我們餐廳的優惠券,只不過,它是七年前發放的東西,到現在已經過期三年了…”
墨荷的面色肉眼可見地又白了些,本來就沒什么血色的臉已經有些發青了。
見狀,翠雀問道:“錢不夠嗎?”
“之前買了太多東西了…我沒想過吃飯還需要這么多錢。”
墨荷垂著腦袋:“對,對不起,隊長。”
“…幫你墊一千法夠嗎?”翠雀有些無奈地閉上眼。
“不需要那么多,我自己還有一千。”墨荷連忙搖頭。
“剩下的就當做這兩天的車費吧。”翠雀平靜地說著,站起身,已然把這份錢付給了一旁的侍者。
這句話,讓墨荷的肩膀顫了顫,微微張嘴,卻徹底失了聲。
最終,這一次用餐的費用在餐廳主動提供了“補償”的情況下,降到了1590法,翠雀和墨荷在經理反復的致歉聲中出了大門。
離開餐廳,兩個人走在路上,墨荷一直低著頭,翠雀則是因為墨荷不說話,所以索性打開手機,檢查是否有自己的消息。
一直走到了停車場附近,見墨荷還是沒有說話的意思,翠雀便主動開口:
“你剛才想在餐廳說的話,現在可以說了。”
墨荷沒什么反應。
翠雀只能把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有些奇怪地看著墨荷:“怎么了,忘記了?”
“…不,我沒有忘記。”
墨荷出聲否認:“我,只是,突然間有些不知道該怎么去說。”
“突然?”翠雀給手機屏幕鎖了屏。
“因為,我本來想說的是,國度像這樣對待隊長,是不應該的。”
墨荷站在停車場的門前,垂下的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僅僅是拒絕了寶石權杖的任命,影響到了王庭的面子,就被永遠流放到物質界,再也不許進入魔法國度…這種事情,對你來說太不公平了。”
“…原來你知道啊。”翠雀微微張開嘴,露出了有那么一點意外,但也不是很意外的表情:“這個消息姑且還算是保密內容呢。”
“是…雖然只是高層和播種者們在傳,但我有找人去打聽。”
墨荷的雙手抓著胸前的挎包肩帶:“我,我還去找了隊長在物質界的隊友,才確認了這件事。”
“誰?”翠雀這下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是櫻小姐。”
墨荷老實地回答:“她跟我說確實是這樣,只不過,你也不想再見任何與魔法國度有關的人,所以她沒讓我去見你。”
“什么時候的事?”
“十五年…或者十六年前?”墨荷也有些不確定。
“嗯…這樣啊。”
翠雀的聲音中聽不出多少情緒:“那為什么,你好像對我出現在這里好像完全不意外的樣子?”
“…因為隊長本來就沒有錯,這件事錯的是國度。”墨荷又重申了一遍自己的觀點。
“說不定我在你不知道的時候犯下了什么錯誤。”翠雀如此提醒。
“不會的。”
唯獨這個問題,墨荷的回應卻格外堅定:“隊長你絕對不會那么做。”
在對話的過程之中,兩人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墨荷的車前。
望著面前那輛兒童車,翠雀在內心中猶豫了幾秒,感性讓她不想坐上去,但最終,“現在是個向對方套話的機會”這樣的想法還是與理性一同占據了上風。
“所以?為什么你剛才會說什么‘突然不知道怎么表達’這樣的話?”拉開車門,翠雀坐到座位上,側過臉看向墨荷。
墨荷抿著唇,視線盯著面前的簡易儀表盤,將手指按在了一旁的指紋驗證器上,啟動了自己的車。
“隊長。”
她沒有立刻回答翠雀的問題,而是先反問了一個問題:
“在你心里,我們現在,依然還算是同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