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太妃沒想到,他兒子還活著,皇室成員就要硬推趙俁當皇儲。
好吧。
趙煦的健康情況確實很讓人擔心,為了以防萬一,立儲君一事是該提上日程了。
可她還有一個兒子,從立近上來說,應該讓她的小兒子來當這個皇儲。
但是,皇室根本就不提這茬,是不是太欺負人了?
朱太妃只是膽小老實,不是傻,她知道,這肯定是向太后的意思。是向太后不想兩宮并立,不想再立一個有生母的親王,才剝奪了她小兒子繼承她大兒子皇位的資格。
泥人還有三分土性。
朱太妃決定,一會從慈德宮回去,她就去見趙煦,非讓趙煦下圣旨立趙似為儲君,或者讓趙似擔任開封牧不可。
好不容易才熬到筵席結束,朱太妃第一個起身去跟向太后告辭,想要在第一時間離開。
不想,向太后卻說:“你先等一會,我有話跟你說。”
向太后壓了朱太妃一輩子,哪怕趙煦都當上了皇帝,也沒能改變這種情況。
如今,趙煦又病倒了,沒了靠山的朱太妃就更不敢反抗向太后了,她只能唯唯諾諾地應道:“諾。”
不多時,向太后就讓趙俁代她送客,而她則將朱太妃叫到了里間,并讓其她人全都下去。
向太后在上首坐好后,摘下眼鏡,按了按睛明穴。
看得出來,向太后很疲憊。
但向太后還是又將眼鏡戴上,說道:“坐罷。”
朱太妃這才很謹慎地在下首搭個邊坐下。
向太后親自給朱太妃倒了杯茶,邊倒、邊說:“你可知當初我為何建議先皇立陛下為太子?”
朱太妃小心翼翼地措辭:“許是太后覺得陛下聰慧賢達,遂向先皇薦之?”
向太后搖搖頭:“因為你性子軟弱,不會忤逆我。”
朱太妃怔了一下,旋即苦笑。她覺得向太后沒有騙她,很可能就是因為她比別人更好控制,向太后才選了她的兒子當太子。
向太后隨后坦言道:“十幾年前,我還年輕,肯定得考慮,誰撼動不了我的皇后之位,換成你是我,多半也會如此。”
也在后宮混了一輩子的朱太妃,挺理解向太后的,換成是她,她也確實得如此。
向太后繼續說:“今我已近花甲之年,身體也不好,沒這么多爭權奪利的心思了。但有一事,作為大宋太后,我卻不得不謀深遠,那便是我大宋江山永固。”
朱太妃聞言,心中懷疑,卻不敢輕易表露,只靜靜地聽著。
向太后邊用盞蓋撥茶、邊說:“你多半以為,我忌憚你年輕、身體好,怕你母以子貴,擔憂兩宮并立,才不教簡王繼承陛下皇位罷?”
朱太妃連忙跪下請罪:“小妹不敢!”
“起來,都已是太妃了,膽子還恁地小。”向太后訓斥道。
朱太妃很委屈:“我膽子這么小,還不都是拜你所賜?”
可這話,朱太妃也只能想想,打死她,她也不敢說出口。
等朱太妃坐回去,向太后繼續說:“簡王是個好孩子,可你這當娘的,該不會不知曉,他生性膽小,性格軟弱,不敢擔當,就跟你差不多?”
朱太妃有心說:“我似兒可沒你說的如此不堪。”
可在向太后面前,朱太妃也就是想想而已,反抗向太后的話,她永遠都不會說的。
向太后看向朱太妃:“不服氣?”
朱太妃趕緊又想跪下認錯。
“坐好。”向太后叫停了朱太妃。
朱太妃這才沒動。
“先不說簡王了,省得你多想。”向太后語氣一轉,問道:“你可知,端王為何會在這緊要關頭跑去逛青樓,敗壞他自己的聲譽?”
朱太妃心說:“他平日里便輕佻兒,做出這種孟浪之事,有甚奇怪的?”
嘴上朱太妃則規規矩矩地答道:“小妹不知。”
“楊戩調查到,莘王的副總管梁師成與端王的管事高俅、玩伴李邦彥一塊賣香皂,他二人因此獲利頗豐,當日,便是高俅、李邦彥及蔡京長子蔡攸攛掇端王去樊樓的。”向太后古井無波地說道。
朱太妃大吃一驚,她難以置信道:“是莘王陷害的端王?!”
“是端王輕佻兒、放蕩、不識大體,方落得如此下場。”向太后糾正朱太妃道。
“端王府都總管楊震,沉穩細心,若他在,斷不會教端王這般聲張胡鬧。可他卻在走夜路時,莫名失足落水而亡。此事未免也太巧了。”向太后又說。
朱太妃這才知道,敢情爭奪皇儲的背后,還有這樣的事!
接著,朱太妃心中一緊,連忙問道:“那莘王可對我似兒…”
“才想起擔憂,未免晚了罷?”向太后淡淡地說。
朱太妃心里“咯噔”一聲,連忙追問:“莘王可對我似兒做了甚么?”
“若莘王覺得簡王是威脅,早已對簡王下手了,哪容你后知后覺。”向太后老實不客氣地說。
聽向太后說,趙俁并沒有對趙似下手,朱太妃心下一松。
可不等朱太妃的心完全放下,向太后就又說:“你不要高興太早,莘王未對簡王下手,只因簡王未對他構成威脅,若有朝一日,簡王威脅到他獲取皇位,簡王或步楊震后塵,亦未可知也。”
朱太妃大駭!她萬萬沒想到,趙似要是繼續跟趙俁競爭皇位,竟然沒準會有生命危險。
護子心切的朱太妃,脫口而出:“莘王如此肆意妄為,太后為何縱之?!”
向太后沒有計較朱太妃此時的態度,而是直言不諱地回答道:“今我大宋內憂外患,到了生死存亡之時,寬仁之君已救不了大宋,莘王天縱之資、好用善謀、知人善任,抱濟世安民之志,或可挽狂瀾于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朱太妃有點不服氣:“我似兒年紀尚小,待他長大成人,亦未嘗不可紹父兄之志。”
向太后沒有反駁朱太妃,而是悠悠地又說:“今遼軍耀兵于河北,一旦新君處理不當,數十萬遼國鐵騎,便會大舉南下,或將重啟澶淵之事,恁地時,宰相必學寇準,挾你母子御駕親征北上抗敵。若敗,你母子不過成為我大宋罪人,愧對祖宗,遺臭萬年而已;若勝,便可如真宗,泰山封禪。你若有此宏志,你我姐妹一場,我便成全你又如何?”
朱太妃一聽,傻眼了:“什么玩意兒?我一個幾十年沒出過宮的深宮婦人,要帶一個半大小子,率軍去跟遼國那些野人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