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在這一刻徹底熄滅,整座六本木EX劇場都被名為“黑暗”的巨獸吞沒,只剩下舞臺上一點幽幽的燭火搖曳,在墻上映出蜘蛛惡魔詭異舞動的影子。
“真是有夠陰間的…”姬明歡想。
他佇立在通向舞臺的觀眾通道上,左右兩側都是觀眾席。
皇后石像護在他身側,瞳孔中燃燒著的冷焰一明一滅。
他警惕著偌大劇場內的風吹草動。分明墻上的影子在晃動,卻沒法從黑暗中尋覓見蜘蛛的肢體,只能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這一刻,姬明歡自體內釋放天驅,黑白相間的環道在身周形成。
他抬手觸碰一枚枚旋轉的棋種,徑直喚出了余下的所有棋種——三具士兵巨像,一具炮車巨像,一具國王巨像。
之所以會多出兩枚士兵石像,則是因為姬明歡在技能樹中開發了“招募士兵”的技能,獲得了兩枚嶄新的士兵棋子。
黑鐵士兵們舉起大劍,半跪在他身側;炮車巨像骨碌碌地填充著炮彈,炮管內傳出咔咔的音響;國王巨像仿佛一個瘸子那樣一動不動,高舉著權杖矗立原地。
隨著天驅展開,此時姬明歡的腦海之中也多出了一個“俯瞰視角”——他仿佛站在天花板上,俯視著EX劇場的中心區域。
就好像棋手觀望著棋盤上的動向。
這個視角的觀察范圍是一個以自身為圓心、半徑三十米的圓,同時姬明歡的棋種也只被允許在這個圓內行動,也就是說,這個圓相當于一個“棋盤”——棋手隨時可以觀測棋盤的全貌,但也只能在棋盤上操控自己的棋子。
一旦超出棋盤的范圍,棋種就會自動回到他身側的黑白環道上。
唯一能超脫這個規則的棋種是“皇后巨像”。
剛才姬明歡已經親自實驗過了,結果和夏平晝記憶中的一致:皇后即使離開“棋盤”的范圍也可以繼續展開行動,所以才能逐一清除劇場內的監控器。
隨著“國王巨像”在觀眾通道上出現,一陣黑白相間的光芒自它的權杖上升起,化作無形的屏障籠罩住了姬明歡的身體。
這便是國王巨像的特殊權能:只要它還留在“棋盤”上,并且沒有被破壞,那么棋手就不會受到任何層面的傷害。
有了國王巨像的加護,姬明歡自然可以毫無顧慮地用“棋盤視角”洞察全局。
視野中一片朦朧的黑,此時眼睛的視覺對他來說反而成了一種負擔。于是他索性闔上眼皮,靠著腦海之中的“棋盤視角”來洞察劇場的變化。
像是戴上夜視鏡,他能清晰地看見黑暗中的每一個細節,蜘蛛惡魔的軀體有時在天花板上滑過,有時在西北方向的觀眾席上爬過…她行蹤不定,像是魅影一樣四處游蕩,不知會從哪一個方向攻來。
喑啞的歌吟聲仍在劇場內飄蕩、回響:“蝶々は二つに分かれど、心は一つ。(雙蝶雖分,心仍為一)”,她唱的是歌舞伎雙蝶々曲輪日記里的經典臺詞,這部戲劇講述的是雙胞胎姐妹之間的悲戀。
歌聲中還夾雜著她的肢體扭曲時,每一個骨節錯落交合而傳出的脆響:咔噠、咔噠…
姬明歡不為所動。
他默默思考著對策,皇后巨像每次使身體虛無化之后,都需要10秒左右的緩沖時間。
讓皇后使用“虛無化”來保護國王巨像,自然不失為一個選擇。
但這也相當于自斷一臂,因為皇后是四大基礎棋種之中最強的戰力。棋手不能只顧防守,有時候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下一刻,棋盤視角中忽然錄入蜘蛛惡魔的身影。
她用一根蛛絲倒吊在姬明歡頭頂的天花板上,攻了過來,身形向下墜去,像是一座畸形的大山那樣壓向姬明歡的腦袋。
“炮車。”
抓住這一剎那,黑鐵炮車輕輕扭動炮筒,對準姬明歡的上空。
“嘭——!”的一聲巨響,黝黑的炮彈自筒中疾射而出,轉眼便命中了半空中的惡魔。火光如煙花一樣爆裂開來。
蜘蛛惡魔尖嘯著,喑啞的低吟聲被刺耳的高分貝叫聲取代。
密密麻麻的絨毛上流淌過了水一樣的火焰,逐漸攀上全身。她的每一根肢體都在“噼里啪啦”地擰動著,傳出惱人的“爆竹聲”。
此時蜘蛛惡魔與姬明歡的距離不過一米。
爆炸就發生在這么一個危險的位置,按理來說姬明歡怎么都應該被卷入其中,最好的結果也是被燒得一根頭發不剩。但他的身體受到國王的保護,在黑白屏障的加持之下自然毫發無損。
乘勝追擊,姬明歡驅使著皇后巨像踏在觀眾席上一躍而起,向天花板射去。
她像是舞動的天鵝一樣旋動軀體借力,手中雙匕舞出一條清越的弧形,組成一輪鋒利的圓月。
“嘶——”半空中的蜘蛛惡魔忽然張開了嘴,從口中吐出巨量的蛛絲,瞬間把自己的軀體圍成了一個繭。
此舉不僅撲滅了她身上的火焰,還抵擋皇后巨像的追擊——皇后的雙匕僅僅只是在繭上劃出一條條溝壑,粘稠的蛛絲緩沖了大量的沖擊力,就像一個圓形的沼澤,越施力就會越陷越深。
“別打繭,把吊著她的那根蛛絲切斷。”姬明歡以全局視角觀察、下令。
于是皇后在被地心引力拉向觀眾席之前,便以反掌擲出了右手的短匕。
裹挾一陣肅殺的寒風,匕首的尖端在空中劃出一條銀色軌跡,切斷懸掛著巨繭的蛛絲。
凄厲的叫聲在劇場中傳蕩開來,蜘蛛繭從空中翻旋著墜落。
而在它的正下方,三具黑鐵士兵已然嚴陣以待。
士兵巨像們高舉著巨大的長劍,劍鋒直指從天而落的蛛繭,就像古代的士兵擺好架勢同時用長槍刺向一個落單的敵人那樣,勢必將繭中的惡魔穿個千瘡百孔。
然而…就當姬明歡以為已經十拿九穩的時候,忽然他的棋盤視角之中出現了一個畸形的巨物。
他陡然一驚,睜開眼抬頭望去——只見天花板上匍匐著一頭和蜘蛛惡魔長相完全無異的怪物,但他的腦袋上嵌著一張男人的臉,而不是女人的面孔,相同的是兩張臉上的表情一樣扭曲、猙獰,像是剛從地獄硫磺泉中撈出來的惡鬼。
“蜘蛛惡魔…不止一頭?”望著這一幕,姬明歡喃喃自語。
這時他才猛地回想起,方才蜘蛛惡魔吟唱著的那句歌舞伎臺詞:“雙蝶雖分,心仍為一…”,原來在她的唱詞里早就暗示了棲息在劇場內部的是一對雙生子惡魔。
此時此刻,皇后剛從半空中落下,士兵們圍剿著從天而落的蜘蛛繭,炮車的第二輪炮彈尚未填充完畢。
于是國王石像正處于一個孤立無援的境地。
另一頭蜘蛛惡魔從黑暗中悄然落下,旋動著八條足部上的爪子,一邊尖嘯一邊朝著國王俯沖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