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是我。”
外面傳來了通信排排長馬靖的聲音。
蔡政澤朝著蔡政其點點頭,示意其開門。
馬靖是他的親信,蔡政澤對其還是比較信任的。
“團座。”馬靖進了門,看到房間里只有蔡政澤和蔡政其,也并未覺得奇怪,團座和蔡連長是堂兄弟,自然是最親近。
“什么事情?”蔡政澤問道。
“日本人屠了沙埔。”馬靖低聲說道。
“什么?”蔡政澤豁然起身,“怎么回事?”
“沙浦有維持會,估計是聽了維持會的話,一些老百姓沒有逃走。”馬靖說道,“太田悠一下令把留在村子里的二十多個老百姓都活埋了。”
“混蛋,畜生!”蔡政其猛然起身,憤怒無比,咬牙切齒說道。
“閉嘴。”蔡政澤狠狠地瞪了自家堂弟一眼。
“還有就是。”馬靖假裝沒有聽到蔡政其的話,繼續說道,“剛剛接到了太田大隊的通知,一營被他們叫過去了。”
“什么意思?”蔡政澤面色一沉,“什么叫一營被他們叫過去了?”
“就是,就是那個意思。”馬靖說道,“日本人讓一營去沙浦和他們匯合,接到日本人的命令后,趙營長帶領一營的弟兄們已經去了沙浦。”
“混蛋!”蔡政澤猛然一拍桌子,“他趙永瑞要做什么,沒有我的命令,他就擅自帶隊移營。”
“沒有團座的命令,但是,有日本人的命令就行了啊。”蔡政其在一旁幽幽說道。
“團座,要不要派弟兄去一營,找趙營長問問情況。”馬靖小心翼翼問道。
“算了。”蔡政澤無奈的搖搖頭,說道,“日本人都這么做了,他們是天王老子,還能怎么著。”
“團座,沒什么事情,那我出去了。”馬靖說道。
蔡政澤擺擺手。
蔡政其站在門口,看著馬靖離開后,他才迅速關上門。
“大哥,形勢不妙。”蔡政其表情認真對蔡政澤說道,“日本人是不是嗅到了什么味道?”
蔡政澤的十五團,有團部直屬單位和三個步兵營。
此次掃蕩,按照日本人的軍事安排,三營被留在了駐地,只有一營、二營和團部大部出動。
現在,日本人突然將突前的一營調過去了,這不由得蔡政其不有所擔心和懷疑。
“你和趙永瑞說過什么沒有?”蔡政澤頓時問道。
“沒有明說什么。”蔡政其說道,“只是假裝酒勁,發了一些牢騷。”
他對蔡政澤說道,“雖然是一些過分的話,不過,不至于讓趙永瑞懷疑我們要舉旗。”
“誰讓你和趙永瑞說那些話的?!”蔡政澤怒氣沖沖質問,“我不是說了嗎,即便是要動,也只有二營可靠。”
雖然蔡政澤是十五團團長,但是,他實際可以信任的只有二營,二營營長段飛揚與他一樣,都是江蘇保安團出身,并且是老鄉。
這樣的關系,也使得蔡政澤和段飛揚天然親近。
所以,段飛揚的二營,才是蔡政澤的絕對親信,也是他能夠在十五團立足的根基所在。
至于一營和三營,三營營長孫飛是旅長胡德林的人,對胡德林非常忠心,這次怕三營壞事,蔡政澤出于防范,就順著日本人的安排,將三營留在了駐地。
而一營營長趙永瑞,蔡政澤對這個人一直有拉攏,不過,這是一個老油條,話好聽,事情不做,屬于墻頭草,看不出來其鄭智傾向,一副只知道領餉銀扛槍的態度。
因而,當蔡政其對其明確勸說舉旗反正之事后,蔡政澤很小心,不管他自己最終答不答應舉旗,他都命令蔡政其不可對三營和一營流露任何風聲,他實際上一直防著孫飛,對趙永瑞則是不放心。
現在聽說蔡政其曾經向孫飛發過牢騷話,這令蔡政澤非常生氣。
“大哥,我仔細想過的。”蔡政其解釋說道,“我對日本人的態度,在團里是半公開的秘密,不然紅黨也不會找上門。”
他遞了一支香煙給堂兄,繼續說道,“所以,我琢磨過的,我喝點酒對趙永瑞說一些對日本人不滿的牢騷話,這屬于正常,反而不會引起什么懷疑。”
蔡政澤仔細想了想,覺得堂弟的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他的心中松了一口氣,瞪了蔡政其一眼,“算你小子聰明。”
“大哥,這次掃蕩是我們十五團和太田大隊一起行動的。”蔡政其對蔡政澤說道,“日本人屠了沙浦,大家也只會說是我們十五團和日本人一起犯下的血案。”
“是日本人做的,不是我們。”蔡政澤立刻糾正說道。
“大哥,你糾結這字眼有意思嗎?”蔡政其怒氣沖沖說道,“是不是我們殺的,這難道有區別嗎?現在一營被太田叫過去了,你信不信,后面殺老百姓的事情,太田那小鬼子一定會讓一營動手的。”
“閉嘴。”蔡政澤嚇了一跳,他狠狠地瞪了蔡政其一眼,“小心隔墻有耳,說話小聲點。”
“一營要是跟著太田造了殺孽…”蔡政其搖搖頭,說道。
“你先出去吧,我再想想,再想想。”蔡政澤苦惱不已,雙手搓了搓臉,對自家堂弟說道。
蔡政其看了堂兄一眼,嘆口氣離開了。
程千帆回到院子里,來到蔡政澤為他們特別安排的特派員‘辦公室’。
就看到胡石舉、封校、淮克林三人在說著什么,其中封校的表情有些激動。
“怎么了?”程千帆淡淡問道。
三人立刻敬禮。
“坐下說話。”程千帆微微頷首,“說說吧,出什么事情了?”
封校說道,“屬下剛剛聽到一個消息,太田大隊一部屠了沙浦。”
“屠了沙浦?”程千帆皺眉,“什么時候的事情?”
“就在昨天晚上。”封校說道,“殺了二十多個老百姓。”
他看了程千帆一眼,一咬牙說道,“程參議,這件事我希望你能向南京匯報,約束一下日方。”
在程千帆的目光注視下,封校還是堅持說完,“日方的這種行為,會讓我們失去民心的。”
程千帆將視線從封校的臉上移開,他看向胡石舉,“你呢,說說你對此事的看法。”
“程參議,屬下則覺得殺得好。”胡石舉說道。
“唔。”程千帆點點頭,一副饒有興趣聆聽的架勢。
“青浦這一帶,是出了名的抗日游擊區。”胡石舉殺氣騰騰說道,“這里已經沒有老百姓了,都是抗日分子,對于這些冥頑不靈的抗日分子,必須殺一儆百,必須殺的他們怕了,這樣才能有效果。”
程千帆又看向淮克林。
“屬下不知道其他,只知道服從命令。”淮克林說道。
程千帆便笑了,他看了封校一眼,表情嚴肅說道,“以后這種不利于團結的話不要說了,太田大隊是友軍,他們清理的是抗日分子,不是什么普通的老百姓。”
“程參議,可是我聽到的…”封校還在堅持說道。
“封校!”程千帆面色一沉,冷冷說道。
“屬下在。”
“你的思想很危險!”程千帆聲色俱厲,“這種話我不希望再聽到,不要再對友軍的正常軍事行動說三道四,不要做讓友邦寒心的事情!”
封校沉默。
“聽到沒?”程千帆厲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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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明白了。”
程千帆這才冷哼一聲,走開了。
淮克林跟了上來。
“盯著點,封校的思想很危險。”程千帆對淮克林說道。
“屬下明白。”淮克林心中大喜,說道。
在得知被分配到程千帆的手下執行此次特派員行動,他就動了心思,悄悄拜訪了程秘書,暗中表示了忠心,現在程秘書將這么重要的事情交給他,這說明自己已經贏得了程秘書的信任。
這自然讓淮克林心中欣喜不已。
蔡政其來到了衛生隊,找到了被他安排在衛生隊的穆開淮、翁且寧、包慶等人。
“情況就是這樣子。”蔡政其表情急切說道,“日本人喪心病狂的屠了沙浦,還突然將一營調到了沙浦。”
“畜生不如!”翁且寧的眼眸中閃爍著痛苦和憤怒的神情,咬牙切齒說道。
“為什么會有老百姓沒有堅壁清野?”包慶問道。
“說是信了維持會的話。”蔡政其說道。
“沙浦的情況,我們多多少少此前有些了解的。”穆開淮說道,“沙浦地主潘宏昌,這個人一向對日態度親近,這直接影響了當地一些老百姓。”
“為什么沒有對潘宏昌這樣的漢奸采取行動?”包慶皺眉,問道。
“潘宏昌只是親近日本人,沒有公開當漢奸,并且這個人很圓滑,甚至還私下里對游擊隊捐助了五百斤大米。”穆開淮說著,他嘆口氣說道,“按照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政策,潘宏昌屬于可以團結,也應該團結的人士。”
包慶哼了一聲。
然后他看著蔡政其說道,“日本人突然將一營調走了,這是并未經過蔡團長的同意?”
“家兄并不知情,日本人是繞過了他,直接向一營下達命令的。”蔡政其點點頭說道。
“這種情況以前出現過嗎?”包慶立刻追問,“我指的是,日本人沒有知會蔡團長,繞過他直接向其所部下令的情況?”
“并沒有過先例。”蔡政其想了想,搖搖頭,說道,“以前日本人也會直接向營一級下命令,不過,他們至少會象征性的和家兄打一聲招呼。”
說著,蔡政其思索著,停頓一下說道,“不對,此前也有過一次,日本人是繞過家兄,直接向三營下命令的,確切的說,日本人是先派人向三營下達軍事命令,然后再通知了家兄。”
“中間間隔了多久?”翁且寧突然問道。
“十分鐘的樣子吧。”蔡政其說道,“那一次,兄長知道日本人繞過他向三營下達命令,很生氣,然后十分鐘后日本人電話打到了團部,給出了解釋,說是解釋,也就是給了遮羞布。”
“那這次?”穆開淮問道。
“一營應該是清晨就接到了日本人的調令。”蔡政其明白穆開淮的意思,想了想,說道,“距離現在有四個鐘頭了。”
包慶、翁且寧、穆開淮三人對視了一眼,皆是表情凝重。
“不對勁。”穆開淮說道。
“是不太對勁。”翁且寧點點頭。
“事出反常必有妖!”包慶表情凝重說道。
“你們是懷疑日本人察覺到了什么?”蔡政其也立刻問道。
“不好說。”翁且寧搖搖頭,他看向包慶,他是政工人員,阿關作為軍事主官,對于情報和軍情工作比他擅長。
“現在無法確定日本人是不是察覺到了什么。”包慶思索說道,“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日本人的這次調兵很蹊蹺,從此次事件來看,且不說日本人是不是在懷疑什么,但是,他們肯定是已經在采取某種防范態度了。”
“防范態度?”蔡政其若有所思。
“或者說,這也可以理解為一種試探態度。”穆開淮在一旁,思忖說道。
蔡政其的表情愈發凝重,同時也有一絲慌張,他看著三人說道,“我此前裝醉,對一營營長趙永瑞說過一些試探性的話。”
“什么話?”翁且寧立刻問道。
“就是發牢騷,說了一些諸如跟著日本人干挨罵,要早做準備之類的話。”蔡政其說道。
他自覺自己處理的還算謹慎,發了一些他自己以前就說過的牢騷,應該不會引起趙永瑞的警惕,但是,現在這種情況下,也不由得他不以最惡劣的情況來揣測了。
“客觀來說,蔡連長你平時就會有對日本人不滿的言論,這是我們了解過的,這正是因為此,我們才暗中聯絡了蔡連長你。”翁且寧說道,“正常來說,問題不大,但是,非常時期,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問題不在于蔡連長對趙永瑞說的那些話。”包慶思索著,他表情嚴肅說道,“我剛才仔細琢磨了,問題在于,日本人是繞過蔡團長聯系了一營。”
他看著幾個人,“為什么是調走了一營,而不是二營?這是問題的關鍵。”
幾人略一思索,都明白了包慶這話的意思了,都是臉色大變。
“不能再猶豫了。”翁且寧表情嚴肅說道,“必須提前舉旗,必須行動了。”
他看向穆開淮河包慶,兩人略作思索,都點了點頭,然后看向蔡政其。
蔡政其沉默著,他表情愈發凝重,然后一咬牙,點點頭,“行動,舉旗!”
他對三人說道,“我即刻去聯系段營長。”
蔡政其咬牙說道,“家兄一直在猶豫,我們索性拉了段二哥直接行動,把他裹挾進來。”
“可以。”包慶點點頭,說道。
在蔡政其的安排下,他與段飛揚私下里接觸過,這個人是有抗日的思想和行動準備的。
“行動以后,我有一份禮物送給幾位。”蔡政其忽而想到了什么,笑著說道。
“什么禮物?”翁且寧看著蔡政其,微笑問道。
“特殊的禮物。”蔡政其高興說道,“保準讓你們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