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自又去忙,蘇武出城去視察一下工地,再催一催工地的進度。
然后又到處跑了跑,定了新的演兵計劃,就是軍演。
必須要開始做軍事演習了,蘇武算是有些指揮天賦的,乃至魯達本就是軍官,指揮能力都不差。
但指揮一二百人興許對他們而言不難,指揮幾百人,試過幾次之后,倒也慢慢上手了。
但這些都還屬于基層指揮,就是這種局面,身旁多幾個令兵,來去奔走傳話,可以做到一定程度上的實時指揮。
但一旦人數破千了,乃至幾千人,在這個時代就已經不存在實時指揮這種事了。
一定是軍事計劃先行,提前做好各種軍事計劃,乃至提前備好各種后備計劃,一切按照計劃進行。
乃至出了一些差錯或者問題,基層指揮者也要有主觀能動性,知道自己的任務是什么,知道自己該干嘛。
蘇武如今麾下,很快就會有七千人,乃至八千人。
亦如呼延灼一個“團長”第一次帶上萬人上陣,其實就指揮得一塌糊涂,這種事,不能全憑想象,就得不斷實際操作。
這就是大宋一直以來的弊端,真正指揮過作戰的人,都是團長,少量旅長,三五千人就已經是指揮能力的極限了。
小戰經常打得不錯,大規模戰役永遠拉胯。
哪怕是西北的種家折家,名氣極大,好似軍頭一樣,其實也只是旅長水平,換句話說,就是他們麾下,其實也就五七千人的常備兵員。
乃至再以前,仁宗朝大宋戰神狄青麾下出擊,也常常就是幾千人,乃至就是三五千人,再大的戰役也幾乎不破萬,常勝,常常勝!
大戰,就是京城去的人,比如韓琦,比如范仲淹,然后就是好水川之類的事,常敗,一敗再敗。
蘇武深刻知道這種事,不能真的憑借想象去辦,這是一個極為復雜的系統性工程,工程量極大。
便是不得不做演習,來慢慢熟悉大規模兵團作戰的指揮方式,雖然是七八千人,那已經是滿坑滿谷的多了,放出去,那就是漫山遍野。
一旦真的上陣打起來,再有什么命令,其實都是傳不到基層的,進與退之間,極其容易造成混亂,這個時代的戰爭,只要一混亂,必然就是大敗。
哪怕一方幾百人,一方幾萬人,幾百人若是保持不亂,幾萬人若是亂了,幾百人擊敗幾萬人也不是什么不可置信的事。
幾千人擊敗十萬二十萬人,更也不是什么少見之事。
人多,有時候不一定就是優勢,而是指揮上的巨大壓力,但如果能克服這個指揮的壓力,人多,才能成為優勢。
軍演!
五千人出城,開始排兵布陣,步卒永遠是戰陣的核心,鐵甲步卒在頭前,后面有半甲步卒,有弓弩陣型。
最簡單的,就是攢射,齊射。
然后步卒大陣向前沖擊…
便是這最簡單的,就看蘇武打馬漫山遍野去跑,到處去罵。
“不必跑得太快,陣型緊密起來,與同袍互相照應在一起,跑慢點也無事,慢點跑,留著力!”
“齊射,不要急,聽都頭口令,看都頭,不要看‘敵人’,不要看前方,看自己隊頭都頭!”
“不要傻站著,敵人騎兵來了,長槍立起來,拿緊!”
“盾牌退一些,退一些,看后面的人,不要只看前方,看后面同袍!”
“你們跟上去,跟上去啊!”
蘇武在馬背上喊得急,心中更急,但急也沒用,終歸是要一步一步來。
只待騎兵再來,蘇武更是急火攻心,當真開罵。
“你們是游騎輕騎,怕什么,橫著來,又不必入陣,近前去,近前,二十步,十步都行,近前攢射,近前去射,貼著臉去射。”
“蠢貨,蠢貨啊!拉馬轉向,保持平行,平行懂不懂?十幾步去射,一射一個準,貼著射,一邊打馬一邊貼著射,遠遠射去有什么用?浪費箭矢。”
“奔,不要停,一直奔,繞著奔,一直射,敵人來,你們就退,敵人不來,就貼上去,一直射!”
“不要事事讓我來說,沒有軍令來,就一直進進退退,一直繞著奔,一直貼著射,不必總是來看我,看我做什么?我臉上有花啊?我好看啊…奔起來,繞著奔!”
一番軍演,蘇武好似老了好幾年,滿臉愁容。
軍中氣氛有些低沉,便是今日將軍到處大發雷霆,大家卻也都知道,將軍只是心急。
夜里宿營,諸多軍將都在各自軍中也開會。
這個來說:“將軍以往說,一定要聽軍令,這回怎么又說不必等軍令了?”
那個也說:“是啊,軍令不來,我們又怎么知道怎么奔?”
都頭孫立來說:“將軍之意,是讓咱們要自己知道該做什么,若是幾千軍幾萬軍,人人都等軍令,將軍哪里下得這么多軍令來…”
便又有人說:“我倒是慢慢明白一些了,咱們就負責不斷游騎攢射,就是亂敵人陣腳,咱們不必沖陣…”
“對對對,沖陣是那重裝騎士做的,咱們就是到處游走,到處去射?對不對?”
“那咱們到底沖不沖陣?”
“不沖!不必想沖陣的事。”
孫立又說:“倒也不一定,看情況,若是敵人真的亂了散了,豈能不沖?”
“對,是這個道理,都頭說得對,看情況。”
第二日,接著演,還是演昨日一樣的,步兵配合,騎兵騎射,五百具裝甲騎也開始轟鳴左右。
便又是聽蘇武打馬到處去喊:“自己人都沖進去了,不要亂射,拔刀準備近戰了,拔刀。”
“此時就要加快腳步,你們還不加快腳步,敵人都去圍沖陣的同袍…同袍沖陣,你們便更要往前快沖!”
“往后去往后去,游騎往后去,去截,昨日說得清清楚楚,要各方都給敵陣施加壓力,就是都要做事,不要彷徨,不要等候…”
“真是蠢貨!”
“蠢吶!二郎,你就是個蠢貨!”
便是一個個又是垂頭喪氣,也聽將軍又說:“這般上陣,我帶你們去,怎么把你們帶回來?”
不是蘇武非要罵人,便是軍漢秉性如此,更是蘇武擔憂,總想著帶出去的人,便要帶回來,能少傷亡一個,便少傷亡一個。
軍漢從來不是數字,已然是兄弟,是子弟,那父母親兒兄弟姐妹的哭,蘇武看得太難受。
夜里,又是諸般總結大會,先在中軍大帳總結,再到各營總結,再到都曲總結。
第三日,蘇武的馬匹,就奔得少了,來來去去,好像是那么回事了,各個步驟,各個環節,有點流暢了…
第四日,蘇武已經穩坐高臺,不罵人了,開始夸人。
“不錯不錯,今日不錯,今日都長腦子了。”
朱武在旁也說:“將軍,兄弟們都不曾懈怠,頭幾日,只是不熟悉而已…將軍不必著急。”
“我不急,我從來不著急,便是兄弟們都聰慧,幾番來去,就會了。”蘇武點著頭,眼神只看那漫山遍野。
人一滿萬,無邊無際,眼前只有五千,散出去后,當真也是滿坑滿谷,前兩日,那真是滿山放羊一樣…
今日,看起來舒服多了,順眼了。
打仗,絕大多數時候,與個人勇武的關系并不那么大,全軍勇武便是軍心,全軍勇武如何體現?
就體現在此時眼前的進退有度,而不是滿山放羊。
朱武便是來笑:“將軍不急就好…”
蘇武點著頭:“兄弟們個個都是好樣的,不必著急。”
只待午后,再來新科目,演練步卒大陣如何面對騎兵滋擾與沖陣。
這回,當真有騎兵來了,輕騎貼連來攢射,重騎當真要入陣,當然,也不真射,也并不真的入陣去撞,就是兩邊都演練一個程序與步驟。
穩坐高臺的蘇武,剛坐一會兒,又打馬去了。
便聽來罵:“二郎,你真是個蠢貨啊你,騎兵都來,你麾下還磨磨蹭蹭,豎槍豎槍啊…”
“哥哥…我…唉…我想著…”
“你別想,昨夜怎么說的?怎么安排的?你想什么想,你豎槍就是了,越快越好。”
“哥哥…”
蘇武已然打馬去了對面,便是又喊:“怎么挑的地方?這邊陣型緊密,怎么往這里來了?那邊,你看那邊,那邊已顯出一些散亂,你們不快去,機會稍縱即逝,只待他們又緊密起來,你們還沖什么陣?有幾條命去沖?”
欒廷玉林沖兩人對視,便是低頭…
然后,再去剛才說的散亂之處,便是大罵:“多久了?陣型還會出亂?軍中練了多久了?奔起來就亂,此時一亂,那邊重騎說來就來,沖進來,你們有幾條命?”
曹正低頭不語。
蘇武還要再罵:“曹正你行不行?不行就換個人來。”
“將軍…”
將軍已然打馬就走,那邊游騎一個個面色慘白,心驚膽戰,就看著將軍來了,先低頭。
將軍開罵:“不要勒馬勒早了,上午還好好的,如今當真有敵陣了,怎么就變了呢?二十步十步,馬又不傻,它自己知道不會去撞,二十步轉向,與敵陣平行去奔,十步攢射,十步去射!射完這一列,從那邊,看到沒有,那邊繞著再奔回來,接著射!”
“是是是,遵命,明白明白!”祝彪扈成是連連點頭。
將軍再打馬回到高處去看,等得眾人先再退回原位,鼓聲再起,重新演過。
朱武又勸:“將軍不必著急…”
“不急不急,我不急…”蘇武連連點頭。
“將軍治軍,已然不知超過多少人去,那梁山賊寇,本也不在話下,便是天下軍將,想來也無將軍這般手段,更無將軍這般用心…”
朱武不是夸蘇武,而是真在勸蘇武不要急。
蘇武眼神只在那演練場上,口中答道:“賊寇?賊寇算得什么東西?我自不急…”
卻是話語剛落,將軍起身,扶額搖頭:“鳴金鳴金,把軍將都聚過來…許也是…身在陣中不知全貌,且在此處一一指給他們看!”
“正是,當讓大家都來這高處先看看…”朱武點著頭,其實他也在學習,他又何嘗真見過這般場面?
眾多軍漢上來,只看蘇武一人在前,這里指來,那里指去,眾人多也聽得連連點頭。
只待再演!
朱武在旁來說:“將軍何以如此擅長領兵之法?”
朱武是真有好奇,難道真的有人天賦如此?從來不懂的,說會就會?
蘇武聽得一愣,答道:“我也不會,這不也是在學嗎?便是一個宗旨,配合得當,進退有度,不能亂,只要不亂,便是對的。”
朱武也愣,這還不會呢?這不頭頭是道,都清清楚楚嗎?
朱武也答:“想來以后練兵,便是這般演兵,常常要做。”
蘇武聞言轉頭來看:“對,往后啊,常常要如此演兵。此番演罷,一人發三百錢去。”
“好,我這就去安排…”朱武轉身就去,便是知道,將軍發錢,從來不等不拖,事罷,就會給。
便是先要去尋孟娘子,再派人隨孟娘子去點數搬運回營,來去賬目也要對清楚簽字畫押。
這般,其實不符合規制,只是知府相公不問,旁人自也過問不得。
一番演兵,七八日去,最后一天,便也請了程相公來看一看,程相公只管笑著說好,這也好那也好。
也把諸多軍將一番勉勵。
蘇武心中慢慢松了一口氣去,大軍才再回城中。
軍漢們其實很勞累,便是甲胄兵刃在身,一天到晚,就是個奔來又奔去,奔去又奔來…
對于他們而言,其實有一種折磨人的既視感。
軍中自是發錢,軍將便是在孟娘正店吃酒。
席間,蘇武第一件事,便是躬身一禮:“兄弟們,辛苦了!”
眾人連忙起身也回禮。
“哥哥哪里說得這話來,便是哥哥來教我來學,我都學會了!”武松第一個說話。
魯達也是開口:“哥哥當真大才,更是良將,便是在西北小種相公麾下,也鮮少見得如此場面,此番演兵之后,咱們這一彪人馬,什么陣勢也去得了。”
楊天也來開口:“將軍治軍之才,旁處且不說,便是東京二三十萬禁軍,無一人比得上將軍…”
呼延灼也在,他本在景陽寨里與楊志一起,此番軍演,特意帶了他,便也來說:“若是當初,我也如將軍這般操演幾番,上陣當也不至于那般難看…”
楊志自也來了,也是來說:“我本就是禁軍之人,今日才算開了眼界,以往東京里也有操練,熱鬧非常,如雜耍一般,諸般本事都能演出花來,卻是中看不中用,今日才知如何演兵…”
眾人皆看蘇武,個個有那幾句要說。
蘇武再拱手,提杯而起:“心急之時,難免有那謾罵之語,此杯我飲,兄弟們海涵則個…”
“我與哥哥同飲,哥哥如此用心,帶著兄弟們奔前程,打也打得,罵更罵得!”出言便是武松,就他挨罵最多。
只因為武松,過于個人英雄主義,他領陷陣營,好也是好,壞也壞在個人英雄主義,只管天上地下,無人是他敵手了,他一個人能打一萬個…
豈能不挨罵?
如今,算是扭轉了一些。
蘇武一飲,眾人便也爭相來飲。
蘇武飲盡,再來說:“往后啊,要常常如此操演,演的不是兵,而是大小軍將,是治軍之法,也是領兵之法,演著演著就都會了,若是都靠上陣去學,不知要多少人命去,咱們軍中,皆是自家子弟,人命金貴,兄弟們,人命金貴!”
武松只管來說:“哥哥,咱兄弟的命,自是金貴,此番,我都學會了,往后啊,我自帶他們去演,哥哥安坐在家就是,我都會了!”
武松倒也不是說假,其實他最聰明,他真學得快,啥都學得快。
蘇武笑著,左右作請:“吃酒吃酒。”
眾人也笑,朱武在旁看著,便也滿臉是笑,笑著笑著,卻又有了幾分感動,卻也有一語:“當真沒來錯地方啊…”
蘇武聽到這一句聲音不大的話語,轉頭去看,與那朱武稍稍點頭致意。
幾盞酒來去,蘇武又說工作:“這幾日,京畿的人已然返了去,招得兩千七百來號,還分去各營,好生操練,也好生待人,本就是背井離鄉,更要多幾番照拂,以安人心。還有一千來號輔兵,也要待人好,一視同仁。”
武松嘿嘿來笑:“哥哥,近來各縣也招幾百,如此,咱軍中豈不是超過八千號人了?加上輔兵,哥哥麾下,一萬多人,哈哈…這豈不就是領兵大將?”
魯達笑著來答:“小種相公麾下,還不到這個數呢…”
眾人皆是在笑,人越來越多,便是前程越來越大,不說別的,就眼前,八千號人,就是十六個營,營指揮使,副指揮使,都虞侯,都頭副都頭,大隊頭…
這是多少官職?
這是多少前程?
乃至蘇武也在想,既然人數多了起來,就要把“軍”這個編制也建立起來,一軍五營,兩千五百人,待得一萬人,其實就是四個軍,差不多也接近大宋朝一個廂的編制。
這種編制,在遼國,叫做“面”,一面軍,后來也有“方面軍”這種叫法,流傳很久。
倒是各人的官職還有許多麻煩,就是在朝廷備案里的官職,比如武松,他定然會是一個軍的指揮使,蘇武就準備給他弄一個青州兵馬副總管。
魯達,自也會是一個軍的指揮使,那就弄個濟州兵馬副總管…
總歸不能真的是蘇武私相授受,都得有一個正兒八經的朝廷官職。
程萬里是京東兩路制置使,蘇武是京東兩路兵馬都總管,蘇武麾下的編制,其實也來自各地,就只能這么辦,如此才能合理。
那就也該有了品級,六品從六品。有散官,振威校尉,昭武校尉,有印鑒,有官袍…
就看童貫怎么給,乃至當真大勝一回,蘇武還可以請童貫給蘇武這支部隊賜個名,當然,更是天子賜的名。
蘇武自己也在想,自己這支人馬,會叫個什么名?
捷勝軍?童貫好像喜歡這個詞。
叫捷勝軍其實也不錯,蘇武也喜歡這個名,就請程萬里去信童貫,看看這個名行不行。
一支有了自己名字的軍隊,其實也是凝聚力。
那時候,這支軍隊就有了自己的編制,屬于捷勝軍的編制,武松也不比是青州兵馬副總管了…
還得爭一個“捷勝軍”的軍名來。
這種屬于獨立編制,極其有用,乃至會為這么一支軍隊,設立一個行政區域,類似于州府,這個“州府”就叫做“捷勝軍”,是軍隊的駐扎之地,也就是就糧之地。
“就糧”是個專屬名詞,就是用一塊區域的賦稅專門來養這支軍隊,大宋朝的行政編制里,很多這種軍州,只是大多都糜爛了。
當然,軍州的主官也并非軍漢,依舊是文官。
這是一個目標,是蘇武眼下的目標,即便不單獨設立一個軍州,就讓蘇武這支軍隊在東平府“就糧”,那也足夠。
蘇武計劃顯然嚴謹,一步一步來。
軍隊一番操練,倒是要休息幾天,新兵也來,更要操練新兵。
蘇武繼續忙碌自己的事,城內城外,軍中與衙門,還有府衙,到處來去。
倒是也有一個小插曲,萊州那邊,趙明誠差人送了一本書來,刊印的書,詞集,京東東路一些才子合并刊印的詞集,其中趙明誠是主要編撰人,也有他寫的序。
其中,蘇武送去的,一共有六首。其實就是個新編歌詞本的意思…
文人要出名,就要一個平臺,“歌曲翻唱市場”就是平臺之一,當真流行起來了,那就是名滿天下,比如柳永。
蘇武看了看,倒是也沒在意,自覺得應該流行不起來,趙明誠在這方面,其實沒什么建樹,至少從歷史來看,沒什么建樹,比不上李清照的半只手。
但趙明誠倒也算是努力了,人與人,著實比不得。
但這份交情,蘇武是認的,便也回信給趙明誠,其實也有正事,著重提醒一下趙明誠備賊。
梁山如今被蘇武逼得有些慘了,故事里,梁山出擊許多次,便是打州府城池,大多都是往西邊的城池打。
因為西邊,也就是河北之地或者靠近河北之地,富庶,一搶就是盆滿缽滿,而且也好打,一打就成。
除了青州,青州在京東東路,青州就是京東東路里最富庶的。
其他的東邊山東半島的州府,故事里的梁山,那是看都沒去看一眼,無他,不富庶。
但如今不一樣了,梁山往西,總有一個東平府就在眼前,有蘇武一支強軍在當面,上次打高唐州,回來的時候,就吃了蘇武的毒打。
說不得,梁山當真會想著往東邊半島去,雖然也危險,但無奈之中的無奈,人逼急了要吃飯,登州萊州密州濰州,蚊子再小也是肉了。
所以,蘇武提醒趙明誠在萊州備賊,是很認真嚴肅的,乃至也有出謀劃策,讓趙明誠整備州府軍事,每日都要派游騎在外巡探。
若是真的賊人來了,一定不要沖動,緊守城池等候援軍。
蘇武也說,自己只要得到消息,一定會趕來相救。
也是蘇武知道,歷史上,趙明誠真是個絕頂大慫貨,便是一小股賊人,也能把趙明誠嚇得拋棄州府,拋棄麾下,翻墻就跑…
這也是李清照歷史上要寫詩罵趙明誠的原因所在。
所以,蘇武是千叮嚀萬囑咐,讓趙明誠一定要穩住,哪怕八百里,蘇武也會快騎趕到。
真是怕趙明誠遇賊,真就如歷史上那般,翻墻就逃。
也是蘇武改變了整個格局,蘇武甚至也把自己代入宋江的角色,有一支強軍在側,該如何弄錢糧。
手上兩萬三萬的人手,怎么弄?
便是一想來,蘇武心中就有了計策,東邊半島上的州府,都不強,乃至不是百十年不戰,而是幾百年不遇戰事了。
許多地方都是這樣的,戰爭在外地打完了,那些地方就自動有了歸屬,幾百年不發生戰爭是常態。
萊州登州之地,就屬于這種地方,偏僻的犄角旮旯,他們的命運,會自動歸屬給勝利者。
這種地方,其實不難打,與其…一個一個去打,真有兩三萬人,不如就一次性分兵去,同時都打個遍。
如此,即便有一支強軍來救,救也不好救,哪怕有一處失敗了,也無妨,其他地方成功了也是大豐收。
想到這里,蘇武心中一驚,那宋江若是想到此節,定然也會這么辦,還有那個吳用…
趕緊,給趙明誠的回信里,還要多說,還要叮囑,賊人可能真要來,一定一定,不要驚慌失措,更不能翻墻棄城而走。
卻是一通寫完,蘇武又尷尬起來,覺得自己這書信語氣不對,這信若去了,不免還把人得罪了,畢竟人家是相公,蘇武是武夫。
又得重新來寫,換個口氣與態度,和緩有禮的口氣,又說不出那緊急與緊要…
蘇武只覺得自己這官,當得是真難!
重新再寫,盡量措辭,又要態度口氣上合適,又要說出緊急緊要。
趕緊把信發出去,心中只念,趙明誠,你可別做傻事啊!不然,你老婆都會看不起你!歷史上遺臭萬年啊…
發出信去,蘇武心中念著燕青怎么還不回來稟報?
其實蘇武也在猶豫之中,便是在預計梁山再動手的目標,不外乎兩個,一個是曾頭市,曾頭市在北,在齊州之北。
另外一個自然就是剛才說的,東邊半島,多路出擊。
至于大名府之類,萬萬不可能了。青州興許也是一個目標,但青州宋江大敗過一次,蘇武六百里緊急去救的那一次。
那秦明其實也勇,那次之后,青州那慕容彥達最近也在加強軍備,乃至對秦明也越來越好,秦明頻頻來信與蘇武說過這些,這些情況,不難打探。
所以,青州對于梁山而言,還真不是一個好目標,但也不得不防,有秦明,蘇武倒是放心不少,去信再叮囑幾番就是,與秦明信件,就不必在乎態度與口氣了,只管嚴加去說備賊之事。
那就只有曾頭市與東邊幾個州府了,曾頭市,也是極好的目標,“市”這種地名,來自集市,就是百姓趕集交易之地。
慢慢發展起來之后,就會有人聚居,有人占據,曾頭市就是這么一個地方。
它既不是州府城池,也不是軍事堡寨,更像是一個民間自發的聚居點,若是再發展下去,倒是有可能發展成州府城池,曾頭市,就是一個城池城市的初級形態。
所以,曾頭市沒有官方軍事組織駐守,更多是自發的保衛組織,便是那曾家,乃至曾家五虎與史文恭。
那里墻不高,守衛不嚴,有錢有糧,又不是正經城池,民兵組織與獨龍崗類似,其實松散,如今梁山人手眾多,這曾頭市正是劫掠的好目標。
蘇武等的消息就是,梁山到底會往哪邊去,是往曾頭市去,還是往東邊犄角旮旯去。
燕青消息遲遲不來,許是這一回,很麻煩。
那宋江吳用,也不是易于之輩,他們又豈能不知蘇武打的什么主意?
燕青說梁山的游騎,出來許多,到處去走,豈能不就是煙霧彈,就是為了不讓蘇武輕易察覺?
蘇武第一次感覺自己好像遇到對手了。
宋江吳用,已然謹小慎微,對付蘇武,他們必然使盡渾身解數。
這次…燕青時遷,莫不是要栽?
蘇武坐在衙門里,腦袋是一刻不停在想。
也把心中所想說與朱武來聽,便是商議。
朱武也是皺眉:“賊人著實也有高人,此番消息久久不至,定是燕指揮使那邊遇到麻煩了,將軍倒也不必過于擔憂,終歸是人馬要出,只看那賊眾人馬往何處去就是…”
“若是往曾頭市去,倒也還好,若是往東邊去,咱們還得去追,此其一也,那東邊州府,久未見過戰陣,如今賊人勢大,更怕他們撐不到咱們去…”
如今這京東兩路的州府,蘇武是萬萬不能讓梁山之人再打破了。
對于蘇武而言,梁山只需要撐到再跟高俅一戰就行了,與高俅一戰之后再餓肚子,那是正好,輪到蘇武上手來,那梁山自是越餓越好。
朱武聞言,慢慢來說:“唉…本想著將軍還可以提前出兵,但轉頭一想,若是提前出兵,賊人換了方向,豈不南轅北轍來去奔走,到時候更是難救…不若咱們分兵先備之?”
蘇武卻搖頭:“分兵?攏共八千兵,其中三千連基本操訓也才剛剛開始,也就是只有五千兵可用,其中又只有兩千真正上過陣,若是再分兵,不免敵眾我寡,而今賊人已然不同昔日,也多有敢戰之輩…若是那宋江吳用心出奸計,當真聚兵一處,以兩三萬人擊我分兵之兩三千人,那更是不敢想象,即便能勝…我這兵馬,也損失不得。”
雖然自私,也是無奈,蘇武這點人馬,來得太不容易,更還只是火種階段,這火種可萬萬不能滅了…
怎么都損失不得,就得打勝仗,打大勝仗,打那種損失最小的大勝仗。
朱武已然點頭:“卑職明白…那就唯有再等,等他們大軍先出,咱們再去跟隨…如此,若是他們分兵,咱們只管一路去救,還可請青州秦總管也出兵去救。”
“嗯,對,秦明倒也可當一處援軍來用。”蘇武剛才想漏了一節,還是有個人商議好,朱武提醒得對,秦明也可當一處援軍。
蘇武第一次感受到這種被動,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大宋朝,真的征不到兵。
這不是蘇武的問題,完全是這大宋朝拖了蘇武的后腿,竟是一個國家里,連兵都征不到,這是個什么國家?
若是蘇武早早就征來一兩萬人馬,這事就不至于這么被動了。
朱武卻是忽然說得一語:“將軍,個別城池…嗯…”
朱武在頓,蘇武來說:“你說…何必藏著掖著…”
“個別城池,破了也就破了,大不了,半路再劫回來就是?”朱武如此一言,說完心中一緊,連忙去看蘇武。
“此法不妥…”蘇武搖著頭,他顧慮也多,不全是錢糧的事,還有程萬里的前程,也有童貫的臉面。
童貫倒是其次,童貫已然根深勢大了,他自是穩坐釣魚臺。
程萬里不同,他本來就是小弟做大哥的事,本就沒有什么根基,只靠童貫一人,靠在童貫這個陣營里,那自然對頭不少,那些不是對頭但看他不爽的人也多。
一旦出事,朝堂上必然有一伙人會對程萬里群起而攻之,除了童貫,還沒什么人會幫程萬里說話。
到時候,童貫興許心想,反正最后要靠他來剿賊,那讓程萬里暫時委屈一下也無妨,削個官職什么的,來日再給就是。
這么想也沒錯,但對于程萬里個人而言,那就大不一樣了,失去了一個大臺階,本來是好好的一步一個臺階,已經上了一個臺階,剿賊事成,自還有升遷與封賞,再上一個臺階。
若是程萬里轄下真出事了,程萬里很可能就要先下個臺階,再來就會變成戴罪立功,立功了再上去,這不就成原地踏步了嗎?這不虧麻了嗎?
終究這官場上,團體有團體的利益,個人還有個人的利益,雖然綁定,但又有不同,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悲哀。
這京東城池,不能破,不能讓程萬里有下臺階的可能,程萬里下臺階的可能,必然也是蘇武下臺階的可能。
程萬里與蘇武,是綁定極深的,暫時而言,完全一體。
這個臺階是萬萬不能下,不能有什么戴罪立功之事。
朱武許是想不到蘇武這些深入之事,便只能來答:“那是卑職亂想唐突了,便只能等著燕指揮使的消息回來,也等梁山的動向了,將軍勿憂,將軍麾下有六千匹馬,趕起路來,定是不慢的…”
蘇武起了身,長嘆一口氣,世間之事,都難。
要想成大事,更難。
世間之人,當真一個都不能小看…
今日蘇武,似又到了危機之時,到了關卡之處。
(兄弟們,今夜無話,只有愛!大愛你們!哦…今夜不到萬字,九千四,見諒…兄弟們別打人,特別是不要打我的帥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