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域風情,多種多端,不論是人,還是事,還是物,海上都與陸上不同,北方亦與南方不同。
接下來,莫天奎只是寥寥數語,揀了一些頗具代表性的例子,就將“天階巡海線”描述得搖曳多姿,讓徐亦山大生向往之情。
“其實天下間,可游可覽處,又何止一個南北洲線?”莫天奎笑著道,“亦山,為師當年比你更為不堪,你好歹還去了圣地修行過,為師么,天階以前,連一個帝京都沒有出過,至于友朋往來之類,更是屈指可數。”
“我不如師尊。”徐亦山也是微笑著,似莊似諧地道,“弟子當向師尊學習!”
莫天奎哈哈大笑。
哈哈大笑的原因是有此弟子,真是此生一大慰懷。
作為天階弟子,目標最少也應是一個天階。而在晉升天階之前,自是當一心一意,專務于修行。
其它一切,都可應可不應,可理可不理。
而真的晉位天階之后,任何想觀、想看、想做、想玩之事,還不都是等閑?
這道理,自徐亦山入門起到現在,莫天奎從未教導過,只等著他有朝一日自行領悟。
因為這道理說大也大,說小也小,說小是因為憑此可以收束身心,有助于修行,說大是因為這個道理直接關乎道途。
這是一個相當重大卻又不緊急的事情。
所以莫天奎不教。
自己領悟了,心領了,神會了,才最有用。
而就看徐亦山此時的這回答,就知道,他懂,不止是懂,更是滲透到心心念念之中。
于是莫天奎就著此刻的話題,繼續說道:“晉入天階之后不久,為師受邀參加了一個集會。”
“那次集會,為師心中頗受震動,因為參與集會者數百人,個個皆是天階,遍目所及,竟無一個天階以下。”莫天奎回想著,也是呵呵著,“后來為師才知,那些天階居然還全都是新晉天階,如為師一般。”
“其他非新晉之天階,如天上群星般散落于南洲各地,其數更不知凡幾。”
這還是徐亦山第一次聽聞關于外面的修行界的事情,如師尊所言一般,聽到這信息,他的心中也是“頗受震動”。
只新晉天階,就數百個!
老牌天階,則不知凡幾!
所以,這整個南洲的天階,至少也是一千以上,而極有可能是數千。
甚至,都有可能上萬?
而他目前,還只是地階大成。
大成不大成什么的,都是虛的,實實在在的是,他是“地階”。
“怎么樣,感受到渺小沒有,感受到壓力沒有?”莫天奎呵呵笑道。
在自家師尊面前自沒有什么好隱瞞的,徐亦山老老實實地點了下頭,“師尊,天階修者,比我想象的多。”
接著,他又補充了一句,“多很多!”
“呵呵,說起來多,其實也不多。”莫天奎微微斂了下神情,“南洲大小國家數百個,分散開來的話,平攤著,也就是一個國家有那么幾個天階。”
“就如我們崤國,連為師在內,一共只三位天階。”
“當然,我們崤國地處西域,自是相當偏僻,比不上中土及東方大陸,據言那邊有一些大國,一國之天階,動轍數以百計。”
“不過我們崤國還不算最弱小的,很多國家,都還只是一兩位天階呢,傳承出自一門,然后代代相續,一旦續不上,國內就再無天階。”
對這些,徐亦山發表不了什么意見,當然,也不需要他發表什么意見。
所以他就只是默默聽著。
而師尊會對他說這些,固然可能有話本中某些內容的關系,但同樣也表示著,師尊應該是對他的修為,有著相當的認可了。
已經不需要擔心他分心什么的了。
對這點,徐亦山其實也有自己的判斷。
在竭盡心力地交付了安南那位大師尊的任務要求之后,徐亦山就有一種明確的感覺,那就是天階對于他來說,確實,已經不存在什么大的阻礙了。
條件適合后,只需一躍。
而那一躍之后,必然成功!
那是清晰地望見了前路,再無任何一點疑惑,所以,可以全身心地,沒有任何擔憂和顧慮地,進行那一躍。
“為師當年,初晉天階之后,難免志得意滿,覺得天下之大,老夫就是第一。縱然不是第一,也當是第二。再縱然不是第二,也當是第三第四第五。”
“反正不論怎么排,也當是掉不出前十之數。”
“而這前十里,還要排除那五位圣尊。”
徐亦山做了一個咋舌的表情。
莫天奎伸手欲打。
師徒一番小鬧后,莫天奎才又接著說道:“那次集會,恰值其時。幾乎是一下子便打掉了為師的所有傲氣,讓為師看到了天下之大,豪杰是何其之多!而我輩能側身其中,作那諸多繁星之一,既可自傲,又不可自傲。”
徐亦山點點頭,但其實,他現在還無法想象一個地方,濟濟一堂,滿滿數百人,個個都是天階的景象。
別說天階了,就是地階,安南郡也湊不出那么多人。
連十之其一都沒有!
對此,徐亦山想說的話大抵只有一句,那就是心向往之,恨不能現在就見證。
當然了,見證之前,他要先成為天階。
“對那集會,有點向往?”莫天奎笑問道。
徐亦山點頭。
“就如為師,對北洲的情況,也有些憧憬和向往一樣,不知彼處,是何等光景。”莫天奎道,“然,縱橫南北,我輩固所愿也,實不能也。”
“南洲北洲之間,橫亙著無盡,而那無盡之中,孕育著遠比大地上要可怕得多的兇猛惡獸。據為師所知,古往之時,不是沒有天階從南洲前往北洲,然不知是何緣故,但有去者,無有返者。”
“或是彼方太好,靈氣太充裕之類,所以南修一至,沉醉其中,再不愿返。”
“又或者…”
“他們根本就未能順利地抵達北洲。”
頓了頓之后,莫天奎接著道:“橫行巡海線,那是我等天階的資格。天階之下修者,固不能為也,其中諸多礙難處。”
“而橫行南洲北洲,那當是圣尊的資格。”
聽著師尊說到這里,徐亦山忽有所悟,然后他道:“師尊,你是認為,我的那位師尊,是來自北洲?”
莫天奎把手中的冊子放于桌上,然后指著其中的幾個字。
那正是那篇“逍遙游”的開頭:
“北冥有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