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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多事矣。”
裴元起身,抄著手四十五度仰望夜空,面色深沉,一時有些惺惺作態。
折騰了一夜,天色也漸亮了。
裴元毫無困意,又回火堆旁琢磨著事情。
等到天光大亮,眾人都修整完畢,裴元將陳頭鐵和那二百多徐州兵留下,自己只帶了十來個親兵,繼續往陽谷趕路。
田賦倒是有心邀請裴元去羅教的落腳點看看,但裴元懶得理會那些瑣事,很大咧咧的做了甩手掌柜。
他倒是提醒了陳頭鐵和田賦二人,等到穩定下來,就再派人去陽谷一趟。
到時候,還得再支援這邊一大筆錢。
現在的這個羅教正處于初始階段,幾乎沒什么造血能力。
裴元也沒有現在就殺雞取卵,讓羅教出去興風作浪的想法。
這樣一來,裴元就得自己往里面燒錢。
別的不說,光是這上千的新教徒,供應每日的吃喝就是不小的數字。等到他們學成歸鄉,也需要一些盤纏和傳教的啟動銀子。
畢竟不管信仰什么,大家期待的,都是更美好的生活。
裴元從陽谷洗劫來的那些浮財,倒是大半都得投在這里邊。
等兩日后裴元風塵仆仆的回了陽谷,他也顧不得疲倦,就向留守的司空碎詢問道,“這些天可還安穩嗎?”
司空碎答道,“自從上次那個監察御史來過后,就再也無人上門了。前些天我讓人去衙門打聽那縣令后續的事情,縣衙里的人也對我們避之唯恐不及。”
裴元聽完不由嘆了口氣。
山東官場的神秘通道對他關閉了啊。
他們這些人,暫時是沒辦法利用錦衣衛的身份,借用那些官場的隱形權力了。
裴元想到自己那拉攏本地讀書人的計劃,心道,這件事恐怕也只能隱居幕后了。
錦衣衛的名聲本就不太好,很容易招來讀書人的反感。
再加上洗劫陽谷,以及妄圖栽贓山東官場回護德王的事情,這些瘋狗已經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了。
裴元對此倒也沒什么太多的反應。
他已經下決心要在陽谷立下根基,山東官場的那些官員若是對他不聞不問,還能圖個清凈。
他向司空碎詢問道,“除了這個,還有旁的嗎?”
司空碎又想起一事,“對了,山東鎮守太監畢真給千戶來了一封信,卑職這就去取。”
說完匆匆離去。
陳心堅在旁呼喝道,“快去準備些吃的,再多燒些水。”
這邊已經提前得到了裴千戶今日要回來的消息,已經早就備好了酒食。
裴元和陳心堅等親兵也不分尊卑,在大桌前胡亂圍坐著吃了起來。
有幾個擠不進來的,則擠站在一旁運筷如飛。
裴元胡亂吃了幾口,司空碎就拿著一封信過來了。
裴元便離了桌,把位置讓給旁人,拿了書信去一旁拆看。
打開一瞧,上面只有三個得意洋洋的字,“還行吧?”
裴元笑了笑。
讓司空碎幫著回了信,同樣也是三個字,“學到了。”
裴元這幾日趕路疲憊,也懶得理會旁的事情了,讓人將燒好的熱水倒進桶里,好好的清洗了一番,便直接上床休息了。
這一覺睡的昏天黑地,醒來正是半夜。
裴元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會兒,便有些后悔了。
他也是吃過嘗過的,這次既然要在山東常駐,沒帶個女人過來,就有些失策了。
縱是不好帶著焦小美人冒險,臧賢送自己的那兩個歌姬也該帶一個過來才好。
熬到天亮,本已睡飽的裴元反倒沒精神了。
他吃過早飯,想及今日無事,就向陳心堅詢問,“此城中可有什么上好的炊餅鋪子?”
熟讀水滸的陳心堅一臉的我懂,對裴千戶道,“此事不難。前些日子我怕陽谷縣衙那邊有什么奸謀,已經讓人秘密在城里坐探。等會兒把人叫來,稍一詢問便知。”
裴元本想點頭。
接著又一轉念,連忙搖頭,“算了算了,影響不好。”
裴元現在身邊有二百錦衣衛是原本駐守智化寺的,這些是徐州兵出身,和裴元是一條心。但是還有一百錦衣衛,是司空碎那個百戶所帶過來的。
司空碎和澹臺芳土的這兩個百戶所里,都是從南京帶來的老人。
面對外人的時候,北方局眾人或許鐵桶一般,滴水不漏。
但是面對南方局,卻漏的如同篩子一樣。
裴元對司空碎的節操已經沒啥信心了,何況是他底下的那些小旗、校尉。
底下人互相保守不了什么秘密。
萬一傳出去什么不好的消息,那裴元前些日子可就白忙了。
陳心堅以為裴元是不想沾惹外面的女人,又提議道,“要不要讓宋總旗來一趟。”
裴元略微心動了一下,旋即趕緊否決,“算了算了,這么遠。”
裴元索性又過問了下北方局在陽谷的發展。
陳心堅將司空碎叫了過來,司空碎便將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說了。
“千戶,之前從那幾個大族那里得到的財物,凡是金銀都已經裝箱了,隨時可以起運去泰安。”
“那些綢緞以及珠玉不好變現,我讓人去陽谷城里問價,可是根本沒人愿意接手。”
“我又派了可靠的人去附近的壽張,順利的話,過幾天就能變現了。”
“除此之外,還有大量的田契、良宅、鋪子都還未處理。”
裴元對此已有規劃,便說道,“咱們既然決定在這里立足,總要有些產業才是,這些咱們都留著自己用吧。”
“土地的話,盡快招募佃農改種大豆。那些商鋪也要找個懂行的先管起來,等咱們組織商隊從揚州向北運貨,這些商鋪正好可以用來出售商品。”
司空碎聞言詫異,“千戶,咱們哪來的商隊?”
裴元道,“快有了。”
司空碎也不追問,卻嘆息道,“只怕有了商隊,有了商品,有了商鋪,這生意也不好做?”
裴元詫異道,“為何?”
司空碎道,“咱們惡了山東官場,到時候必定有人上門去征收各色稅目。旁人家或許花點小錢,抬抬手就過去了,要是咱們的鋪子…”
司空碎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只怕按察使司憋著壞,就等著咱們枉法呢。”
“按察使司…”裴元想到這里也有點頭疼了。
現在和提刑按察使司的關系鬧得有點僵,倒是有些不太好轉圜了。
王敞倒是個好的中間人。
只不過王敞這個巡撫,雖然是提刑按察使司的頂頭上司,可惜卻是個跛腳巡撫。
大家都已經知道,王敞是為了平安落地,來山東過渡一下的,內心中未必會畏服他。
裴元只能說道,“這件事暫且擱置吧,等后續我再和王巡撫商量商量。”
裴元又問了一下其他的事情,得知千戶所已經在接手陽谷縣周邊的一些寺廟,頓時滿意的對司空碎說道,“這事做的不錯,可以再想想辦法擠出點人手,爭取把東平州的其他幾個寺廟都納入到掌控之中。”
司空碎只能應下。
裴元問完了這邊的事情,又關心起了朝堂那邊的事情。
聽到裴元此問。
司空碎連忙回憶著這些天看過的邸報,以及澹臺芳土給他傳來的信件,向裴元復述著朝中的一些事情。
從司空碎的講述中,裴元已經大致知道了。
在擊敗了霸州叛軍之后,幾路明軍的統帥為了向天子邀功,幾乎是丟下大軍就往京城趕。
就在前兩天,爭功將帥們已經紛紛入京,把兵部擠得滿滿騰騰。
一開始陸訚還信心滿滿的認為,此戰的首功必定是他,他能得到獎賞中最厚重的那份。
所以他倒是不急不慌的沿途收受著賄賂,慢悠悠的往京城趕。
可誰知走到半路,就聽說兵部為了遍賞諸軍,已經把功勞拆的稀碎,正一點點的給他們計算獎賞呢。
這下陸訚就坐不住了。
真要把功勞細細拆了放賞,大家雨露均沾,人人歡喜,但是陸訚就吃虧了。
既然功勞都具體到下面的小弟了,那他算什么?
是以陸公公也繃不住了,連忙向京城趕。
司空碎總結了下澹臺芳土的話,“現在京中為了爭功已經亂成一團了。陸訚連接被人下絆子,明明是功勞最顯著的那個,現在反倒是最焦頭爛額的。”
“現在聽說他要爭功,就連原先歸他提督的那些軍頭們,都和他反目了。”
“如今朝廷如何籌功的事情還未定,已經亂糟糟的不成樣子了。”
陸公公在京中沒什么根基,這次回來又是奔著劍指司禮監掌印太監來的,大家的眼睛都和明鏡似的。
張永和蕭敬對陸訚出手也就罷了,就連楊一清也為了保住張永這個盟友,對陸訚的功勞大加貶低。
按照楊一清的說法,若是沒有谷大用之前一年多的征剿,自然也沒有后續霸州軍的奔竄。
陸訚只是跟在霸州軍身后撿便宜的罷了。
楊一清本身就擔任過三邊總督,是朝中很有說服力的軍事干部,他站出來說話,自然是有分量的。
裴元聽著司空碎的講述,摸著下巴想了想,對此也沒什么意外。
當初的汪直那么大的功勞,不也被整的灰頭土臉的?
陸訚八成是被陽谷一戰刷出來的“三個伯”弄的期待值有些太高了。
可是此一時彼一時也。
那時候霸州叛軍還未平定,朝廷還要指望著前線的兵馬去賣命,自然賞賜的就豐厚一些。
現在霸州叛軍已經平定了,需要放賞的軍頭又那么多,攤到每個人頭上的賞賜自然就小了一些。
而且陸訚畢竟是個太監,臨時差事一結束,立刻就被打回了原型。
其他軍頭手中還有兵馬需要朝廷安撫,但是陸訚有什么?
他名義上掌印的御馬監,現在還蹲著張銳、張雄兩兄弟呢。
就算其中一個去提督東廠,另一個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
再者,現在還有個得到楊一清點評,從而含金量再次大增的谷大用呢。
理論上,西廠太監可是要掛御馬監掌印的頭銜。
如今陸訚空有一個平叛的名頭,朝中的上上下下,卻齊心協力的想要掏空他的功勞。
裴元估摸著陸公公這會兒正是最慌亂、最無助的時候。
又該到好兄弟出手的時候了!
裴元便對司空碎道,“過些天我還是要回京城一趟的。這邊的事情,你要多上些心。”
司空碎聞言,連忙恭敬應了。
想到這次回京也該把恩科的事情解決了,裴元也不再糾結,就讓王敞出面來辦這件事情吧。
同為讀書人,那些家伙更容易承王敞的人情,然后和王敞結黨。
這樣雖然中間多了一層,但是以千戶所如今在山東的臭名聲,讓王敞出面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至于老臣王敞,裴元還是很放心的。
裴元讓司空碎退下,給王敞寫了一封書信,將自己的一些想法交代,隨后讓人秘密送了過去。
接著裴元又想到一事。
“這次回京,正好可以讓陸訚幫著舉薦賀環。”
“到時候也讓谷大用和王敞幫把手,爭取把賀環送去京城,享受下榮華富貴。”
想到賀環那條擅長潛伏的毒蛇,裴元覺得不能白白送這個人情。
裴元這么現實的人,總得去找他打個招呼才好。
交個朋友嘛。
于是又休息了一日,裴元便帶了十來個手下繼續南下,打算去向賀環賣這個人情。
路上的時候,裴元順便去探望了下徐州左衛指揮使丁鴻。
丁鴻聽到傳報,說是有個錦衣衛千戶要見他,心中一動,趕緊就出了轅門相見。
等見到是裴元親至,當即不顧兵士們的訝異,直接大禮參拜。
裴元見狀,心頭就是一寬。
知道這家伙還未忘本。
等進了營中,丁鴻又把他帶來的那些前徐州衛的士兵叫了出來,見過裴千戶。
那些徐州衛的士兵跟隨丁鴻來了這徐州左衛后,一直是丁鴻掌握徐州左衛最重要的力量。
恰巧徐州衛和徐州左衛的情況相似,這些人既上得了戰場,也擅長建造船只,很快就融入了這衛所中。
這些人在徐州左衛中也擔任著大大小小的武官,見到裴千戶后,不等丁鴻招呼,俱都拜倒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