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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5 歷史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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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志淑是刑部郎中,他的鍵政,基本上已經代表了刑部中層辦案人員的想法。

  也就是說,現在的辦案基調,就是懷疑有心人提前設好了局,然后把梁次攄送過去殺。

  能做成此事的,除了內閣那幾位,他們刑部的堂官或侍郎,可能也不干凈。

  裴元則想到的更多。

  如果辦案的結論偏向宣府的話,那意味著什么?

  宣府是朱厚照要建立第二中央的根據地,這些年朱厚照一直在往宣府布局。

  前些天的通政司案,已經讓朱厚照懷疑通政使故意隱匿,諂媚內閣,若是宣府也和內閣不清不楚,那么朱厚照豈不是會更慌?

  以朱厚照容易妥協的性格,那會不會調整節奏,重新開啟戰場?

  這可絕對不是裴元想要的。

  就算裴元想當竊國大盜,可是裴元對自己有幾斤幾兩,心里還是有點逼數的。

  以他的能力和個人魅力,根本不可能像朱厚照那樣成功凝聚軍心,威懾北虜。

  萬一北方持續不能平靜,說不定等朱厚照死了,自己要接受一個比道君皇帝那時候還要難搞的爛攤子。

  這怎么能行?!

  我的征北大將軍,我自己來撐!

  于是,裴元神情肅然,果斷說道,“絕不可能是宣府。”

  看著留志淑疑惑的目光,暫時還沒整理好思路的裴元,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實不相瞞,我手頭也有點線索,證明此事完全和宣府無關。這件事,可很有可能和羅教有莫大關系。”

  裴元說完,心中暗嘆。

  程雷響的鍋,讓陳頭鐵來背吧,咱就不給社會添麻煩了。

  怕留志淑不信,裴元補充道,“興許是邪教相互爭斗,互相陷害也未可知。”

  留志淑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裴元一眼,質問道,“這件事若是沒有深知朝廷內情的人從中勾結,他們一幫邪教分子,哪能準確的把握梁次攄的行止?”

  裴元額頭微微有汗,說話也結結巴巴,“說不定,朝堂內有深知內情的人和他們勾結呢。”

  留志淑見裴千戶被他詰問的有些狼狽,當即更加信心滿滿的說道。

  “何況,根據大學士梁儲在御前的上奏,羅教雖然勢大,但是主要在山東和運河兩岸擴散。”

  “若是羅教北上作亂,扼守北上咽喉的天津三衛,不可能毫無所覺。”

  “除非天津三衛,也參與了其中。”

  裴元擦了擦汗,囁嚅道,“這、天津三衛…”

  留志淑瀟灑的說道,“天津三衛以天津衛為首,左右衛實力偏弱,一向以天津衛馬首是瞻。可是前任天津衛指揮使,因為皇莊的事情,得罪了太監張銳。”

  “你知道那張銳是何人?”

  “此人乃是如今東廠督公的熱門人員。”

  “所以前天津衛指揮使被拿辦后,山東按察使司也毫不客氣的去犁了一遍,查了許多弊案。”

  “如今天津衛人心渙散,一盤散沙,而且被張銳和山東按察副使從頭到尾查了個遍,已經干凈的很。”

  留志淑談笑間,給出論斷,“滿天下誰都可能和羅教勾結,但是天津衛是不可能的。”

  裴元聞言,長出一口氣,連連點頭,心服口服。

  以留志淑之能,外放去做杭州知府實在是屈才了。

  他該當刑部侍郎!

  正當裴元為留志淑規劃未來的通天大道時,那留志淑仿佛沒過癮,又繼續鍵政道。

  “那羅教要想北上做成大事,除非內有朝中人勾結,外有天津衛放行,還得有一支戰力驚人的強兵,然后借助運河一路北上,再以快馬馳至京郊,堵在梁次攄前面。”

  留志淑哂笑道,“不可能的嘛。”

  裴元聽著這計劃就覺得耳熟,仔細想了下,這踏馬不是自己未來規劃中的一個“badending”嗎?

  一旦走到武裝奪權的那一步,萬一北境不穩,國家動蕩,那他裴千戶和李自成就沒什么區別了。

  所以裴元一直極力避免這種結果。

  可這個思路就這么赤裸裸的,被人無心說了出來,著實讓裴元有些心驚肉跳。

  裴元打量著留志淑,見他年過四旬,面上頗有滄桑之色。

  當即心中一軟,罷了,辛苦了半輩子,還是讓他去杭州享受享受吧。

  朝廷以后的這些風風雨雨,我裴千戶替你擋了。

  裴元又和留志淑聊了一會兒,重點是介紹江南的湖光山色。

  留志淑聽得莫名其妙,你一個錦衣衛千戶,我和你聊聊案子還聊得著,這些詩情畫意的東西,你懂個啥?

  裴元臨了對留志淑道,“留兄若是有外放的機會,不妨考慮蘇杭一帶,那里兄弟有些故舊,必定不至讓你受那些豪強惡紳的氣。”

  留志淑乃是在六部辦事的京官,外放往往被視作貶斥,但要是去蘇杭做知府,那又不同了。

  錦衣衛向來路子野,這個時候結個人情,以后說不定有用的到的地方。

  留志淑記下此事,當即笑呵呵的離開了。

  臨走前,還提點了裴元一句,“這么大的案子,必然得慢慢審、細細問。京城就這么大,憑咱們兩個正五品,一不小心就審到頭頂上的人物了,說不定還是個多做多錯。”

  裴元送走了留志淑,也想好了該派去的人選。

  那就是無關的閑雜人等云不閑。

  云不閑上次去梁家抓捕梁次攄時,及時出手,立下了不小的功勞。還在緊急轉移那些徐州兵的時候出力甚多,已經被裴元提升到了總旗的位置。

  云不閑這些天一直被裴元差遣在外,對這件大事并不知情。

  從他的角度,或許能察覺到一些蛛絲馬跡,也好讓裴元及時彌補。

  等云不閑高高興興的領了任務,出去辦大案,裴元也接到了朱厚照的傳召。

  這次是正經的陛見,裴元趕緊換上了自己的官袍官服。

  可惜沒有飛魚服撐場面,總感覺差點什么。

  裴元這時候都有點羨慕澹臺芳土和司空碎這兩個有飛魚服的老家伙了。

  然后裴元就靈機一動,對傳旨的宦官詢問道,“天子或許是問我一些機密情報,我可否帶兩個手下同去?”

  那宦官笑道,“裴千戶這話多余了,你們錦衣衛本就是服侍天子的。誰和你計較這個。”

  裴元趕緊讓人去通知澹臺芳土和司空碎,讓他們陪自己一同去陛見天子。

  裴元還特意讓人叮囑,讓他們穿的正式一些,最好換上他們的飛魚服。

  兩個老頭不明所以,但是能見天子還是挺高興的。

  于是都穿上了自己的飛魚服,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裴元當即帶著這兩人隨從,跟著那宦官入宮。

  走在路上的時候,跟在裴元身后的司空碎,覺出有點不對勁,他小聲的對澹臺芳土嘀咕道,“裴千戶穿著一身素官服,咱們兩個卻穿著飛魚服,是不是稍顯僭越?”

  澹臺芳土沒想那么多,大咧咧的說道,“這穿飛魚服的資格,是成化天子賞賜的,咱們不偷不搶的,穿穿怎么了?”

  司空碎雖然覺得不妥,但是這會兒都在進宮的路上了,也不好說什么了。

  到了宮門前,便要更換腰牌。

  澹臺芳土和司空碎都換了能宮中行走的象牙腰牌,兩人的腰牌沒有名姓,標注了他們錦衣衛的身份,和一個編號。

  在宮中出入各門都需要出示象牙腰牌,以示是通過正規手續進來的。

  裴元很低調的向守門校尉展示了自己的腰牌,“我自己有,不必換了。”

  當年的妖人李子龍事件發生之后,成化天子為了方便鎮邪千戶所及時馳援宮中,曾特許鎮邪千戶所千戶可以直接持有象牙腰牌。

  守門校尉見是帶名姓的象牙腰牌,立刻想到了能有此牌的寥寥幾人,連忙將他迎入。

  連過了幾道宮門,裴元正猜測著目的地,就見容光煥發的谷大用,正在不遠處笑呵呵的迎候著。

  裴元看著谷大用,心中頗有些感慨。

  出現了!

  這就是能自己改變歷史的NPC啊。

  裴元對大明細枝末節的改變,終于引發蝴蝶效應,撬動了更大的歷史改變。

  歷史,已經不再是被穿越者玩弄的玩具了。

  西廠在裴元的計劃推動之前,就自己跳出來了。

  那么監督東廠和西廠的內廠,還會遠嗎?

  如果這些歷史的幽靈,都開始復活了,那是不是說明,當穿越者的影響融入這個時代,這個時代也在自我改變著?

  這個大明,更加不可控,也更加有趣了。

  裴元搶先快走幾步,向谷大用道,“卑職裴元,恭喜谷公公恢復西廠。”

  谷大用聽了哈哈一笑,“這有什么好喜的?梁公老年喪子,咱家也很是為他流了不少淚。”

  裴元見谷大用這會兒頗有些志得意滿之色,不由微微一嘆。

  谷大用臉色一僵,他的歡喜立刻不連貫了。

  長期以來對裴元的信任,已經讓谷大用有種莫名的心里依賴,他有些忐忑的問道,“怎么?裴元你覺得咱家,有什么不合適的地方嗎?”

  裴元輕輕對谷大用說道,“現成的東廠都有人保不住,何況一個剛剛恢復的西廠?”

  “谷公公,你剛才…,笑得太大聲了。”

  谷大用剛才那一米八的氣勢立刻消失了,他有些慌亂無措的問道,“這話不錯,裴元,你覺得咱家如今該如何是好?”

  谷大用說完,趕緊揮揮手,驅散跟在身邊的小太監。

  就連那個心腹小太監武慶也被遠遠地趕走。

  澹臺芳土和司空碎也識趣的躲遠幾步,那之前引路的小太監,更是直接施禮后,就交卸了差事。

  裴元向谷大用詢問道,“谷公公的西廠,現在已經搭起框架了沒有?”

  谷大用聽了有些尷尬,“還沒有。”

  說著,小聲解釋道,“咱家尋思著,這三河驛案牽扯不小,要是太早讓西廠介入,只怕討不了好。就不如慢慢的重建著,反正現在要重頭再來,什么都得現找,別人也說不出什么。”

  裴元心道,果然不愧是能自己抓住機會,跳出來改變了歷史的NPC啊。

  小聰明還是有一些的。

  裴元提醒道,“谷公公想的倒是不錯,西廠重新設立,免不了一番兵荒馬亂。”

  “可是據我所知,朝廷松口需要西廠,卻沒說西廠一定要用原來的廠督啊。要是你這邊節奏一直緩慢,那么內宮那些早就覬覦的弘治舊人,會不會主動跳出來搶奪你這個西廠。”

  “比如說,那兩個一直沒能順利接手東廠的張銳和張雄?”

  谷大用打了個激靈,不由跌足嘆道,“若非你裴元,咱家險些壞了大事。”

  谷大用恢復西廠之后,沒有第一時間和裴元聯系。

  這次裴元入宮,又等在半途相見,就是想在恢復西廠廠督的權勢之后,讓裴元這個小千戶認清楚大小王。

  沒想到裴元只是三言兩語,就讓谷大用再次慌了。

  谷大用這會兒已經開始后悔了。

  早知道就該第一時間和裴元溝通,然后向他問策了。

  谷大用慌忙道,“那事到如今,可有彌補的法子?”

  裴元不動聲色的對谷大用道,“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重耳和申生的故事嗎?”

  谷大用聞言納悶道,“你是說,咱家還要離京?”

  裴元道,“不錯,你要盡快和我離京,不然恐怕保不住你現在的權勢地位。”

  谷大用糾結萬分,終究是選擇相信裴元的判斷,“那、那好吧,只是這也由不得咱家吧?”

  裴元聽谷大用應允,頓時松了口氣。

  把西廠廠公這尊大神搬到山東去,豈不是更方便一手遮天了?

  裴元向谷大用直接詢問道,“這次天子找我什么事?”

  谷大用直接透底,“就是羅教的事情。”

  裴元道,“就以此為理由,爭取讓你隨我去一趟山東辦差。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恐怕要不了半年,這宮中就要變天了。”

  裴元暗示道,“你想想,現在張永失寵,陸訚就要挾平亂之功回來了,你們七虎,還有哪個能打?早些離開,才是自保之道。”

  谷大用有些著急道,“可是我現在連管事的太監都沒湊齊,更別說底下的緹騎了。”

  裴元聽了心念閃動,于是答道,“這些好說,只是你得給我留出一個掌刑千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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