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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6 錢是給他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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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人向來講究錢如流水,哪能讓貨物砸在手里。

  結果他們緊急派人去了開價九成的城市,卻不想那邊的價格受到牽引,也已經大幅下跌。

  甚至由于當地的商人發現,之前過去的商隊又回來了,豆價還出現了恐慌式的二次下跌。

  這次的暴跌,直接讓本地的大豆商人也干脆跟風砸盤了。

  要知道大豆這種農作物,和別的商品完全不同。

  別的商品若是價格低了,那么只要忍著囤積一下,總有價格回暖的時間。

  可是農作物就不行了,在你囤積大豆的同時,不但要浪費精力和錢財來存儲、保管,還要忍受潮濕、腐爛、蟲蟻的損耗。

  辛辛苦苦等個兩三年,等到豆價回暖了,終于要能打個翻身仗了。

  可這特么是農作物啊。

  只要扔在地里,一年就會變成二三十倍的農作物啊!

  也就是說,在大豆商人辛辛苦苦,費心費力的囤積的時候,別人在你等待市場回暖的時間,只用了極小極小的代價,就種出了新的豆子!

  更結實、更飽滿,相比起囤積成本更低的新豆子。

  如果囤積周期是一年,那么現在扔在土里一顆豆子,用不了一年,這顆豆子就會變成二三十顆豆子。

  如果囤積周期是兩年,那么現在扔在土里的那顆豆子,在兩年后,就會變成二三十倍的二三十倍。

  雖說這里面也有土地的占用和付出的勞作,但是積壓在大豆上的銀子難道不算占用嗎?為了儲存消耗的人力和錢財,就會比勞作少嗎?

  所以大豆價格的殺跌,一下子就把不少人的心理底線都殺爆了。

  這讓那些跑去湖廣買豆的商人都有些頭皮發麻了。

  他們為了在這次競買中,能拿到足夠多份額的便宜豆子,有不少人可是沖著陸訚掏了錢的。

  眼看豆價一天天的殺跌,幾乎連雇傭騾馬和腳夫的錢都掙不出來了。

  幾家商人合計之后,果斷決定止損。

  很快他們兵分多路,前往附近的府縣,瘋狂的開始拋售。

  田賦做引子拋售大豆的時候還是有些收斂的,初期只是給出了略低于市場的價格,等到一地市場接近飽和的時候,才開始敞開了猛砸。

  雖說他的報價一次比一次低,但是當地市場根本就接不住了,真正賣掉的低價大豆并不多。

  基本上每次都用很小的虧損,就砸垮了一地市場。

  偏偏田賦又故意搶在其他商人之前,在他們回去的路線上這么干。

  結果其他商人的血虧割肉的操作,徹底殺穿了河南的大豆市場。

  恰好,因為單靠裴元的面子并沒拿到所有的大豆份額,田賦手里還剩了六萬兩,于是他就和陳頭鐵兵分兩路。

  一個帶著隊伍在前面瘋狂的拋售砸盤。

  一個則拿著銀子,等其他同行砸爆市場后,再跑出來悄悄吃貨。

  結果等到前面的陳頭鐵帶著賣豆的銀子出了河南,八萬兩銀子的大豆,只賣出來六萬兩銀子。

  后面買豆的田賦,卻用六萬兩買到了三倍于之前的大豆。

  最終,得益于田賦的靈活操作,他們不但利用同行的割肉,打垮了河南的大豆市場,讓當地紛紛放棄種豆。

  還大量吸收了當地的大豆存貨,擴張了儲豆規模。

  裴元聽了此番細節,不由嘆為觀止。

  旋即又向兩人問了起來,“既然收了這么多大豆,想必運輸也是個麻煩,為何來的這般快?”

  田賦解釋道,“因為買到的大豆遠遠超過我們的預期,所以學生大膽利用千戶給的幾封書信,將那些豆子分散儲存在了各縣府庫之中。”

  “每縣儲存的數額都不大,不足以讓他們冒險侵沒,況且學生還留了文書憑據。”

  裴元于是便問道,“既然你這么做,想來也是有所考量的,你后續是怎么打算的?”

  田賦應聲答道,“之前卑職曾和千戶探討過此事,知道千戶是打算把這些大豆運往南方,然后用來榨油,或者做成醬。”

  “既然如此,就完全沒必要運來山東了。”

  “若要運來山東,不但一路消耗甚多,浪費錢財,千戶還要準備地方存儲。我們完全可以直接從河南走水路,運往淮安。”

  “從河南可以走淮河,然后通過洪澤湖,和大運河匯聚,再進入淮安。”

  “走這條路還有個好處,那就是可以途徑盱眙澗溪,將豆子運到汊河集。”

  “從汊河集改走陸運,然后用貨船經由寶應湖,再運往南方,就可以避開淮安稅關,如此一舉多得,還減少了奔波。”

  田賦說完,信心滿滿的看著裴元,等待裴元對此事的反應。

  不想裴元聽完,卻表情古怪了起來。

  汊河集啊…

  那可是裴元和韓千戶猛撈第一桶金的地方!

  聽說因為他們那一票抽走的白銀太狠,讓整個淮安地區的交易都長時間陷入了萎靡。

  不過這和裴元有什么關系?

  這可是他大賺的福地啊!

  裴元對田賦的安排越發滿意了,“很好!稍后我會專門組織一支商隊,把那些大豆運往汊河集。”

  田賦見裴元認同他的做法,又主動說道,“那汊河集的位置十分關鍵,我們是不是要在那里收購一些倉庫,專門負責貨物轉運?”

  裴元下意識的連連點頭,點到一半忽然又趕緊搖頭。

  田賦看的一愣,這算什么意思?

  裴元臉上浮現糾結之色,好一會兒才說道,“汊河集上有一處三元宮,你讓人去打聽打聽,看看那里如何了。”

  上次韓千戶說已經把玉真子拿在南京詔獄里了,也不知道三元宮荒廢了沒有。

  若是沒有玉真子那個后患,那三元宮倒是個不錯的據點。

  現在大豆有了,“南油”也該盡快組建起來了。

  等到“南油”消化了這批原材料,“北油”也應該形成穩定的種植規模和運輸途徑了。

  到時候可以直接從山東對“南油”進行供貨了。

  裴元腦海中琢磨了一圈,暫時放棄了歐陽必進這個人選。

  胖弟弟雖然是個天選牛馬,但是現在還干不來這樣長袖善舞的活兒,而說到長袖善舞,裴元手下最優秀的人才,自然就是現在千戶所里擔任鎮撫的孔續了。

  孔續是裴元一手提拔起來的,和原本的千戶所完全沒有交集,算是裴元自己的體系。

  那家伙連佛郎機蜈蚣船和番人水手都能拐來,何況是這件事情。

  再加上“孔續”在還是“何儒”的時候,擔任過應天府上元縣的主簿,深知江南官場的內情,該送錢的時候,也能找得到管用的衙門。

  至于接替孔續的人選,可以讓那個大理寺的評事張松先做著試試。

  裴元這幾天沒關注朝廷方面的消息,也不知道那轟轟烈烈的清除冗官的行動,開始了沒有。

  陳頭鐵見田賦說完,趕緊補充了一句,“賣豆子得來的那六萬兩,卑職已經讓人送往京師了。宋總旗會帶人接應,仍舊把銀子運回之前那地方。”

  裴元嗯了一聲。

  當初入京的時候帶了六萬兩,后來送給了程雷響兩萬兩幫他補充兵備,再后來得了霸州軍送去的價值十萬兩的金、珠,沒想到兜兜轉轉,又存回去了六萬兩。

  對了,還有李士實送去的兩萬兩。

  那是裴元售賣霸州軍得來的錢。

  若把這筆錢視作之前尾款,理論上還有韓千戶的一份。

  裴元這次洗劫了陽谷的許多大族,雖說還沒統計出個大致結果,但是裴元相信一定會是一個不小的數額。

  裴元打算拿出一部分來發展羅教,另外一部分則預留著,為接下來大明寶鈔的炒作開始預熱。

  裴元正打算繼續對兩人勉勵一番,就見陳心堅腳步匆匆而來。

  裴元看了過去,陳心堅臉色有些古怪的答道,“千戶,鎮守太監畢真出手了。”

  “哦?”裴元來了興趣,“說吧。”

  他倒想看看畢真這把“舊刀”,打算教自己這把“新刀”點什么。

  就見陳心堅繼續神色古怪的說道,“畢真讓人通報按察使司,說是陽谷縣令陳朗,光天化日之下被羅教的人謀刺了。他親眼所見…”

  什么?!

  裴元聽了勃然變色,自己這么謹慎的謀劃,竟然被畢真識破了?!

  就聽陳心堅繼續說道,“他還說,裴千戶當時也在場,險些也被羅教的人刺殺,你也可以作證。”

  裴元臉上的神色瞬間一收,好吧,沒事了。

  他媽的,就這?

  老子剛出新手村的時候,就知道用白蓮教的馬甲了,還用你教?

  更何況,你特么竟然栽贓羅教。

  裴元目光斜睨了一眼陳教主,“聽說你要刺殺我?”

  陳頭鐵差點氣哭了,直接破口大罵,“畢真這狗東西,竟然敢離間君臣!老子他媽的這就讓人去砍死他!”

  旁邊的治頭大祭酒田賦倒是明白,畢真只是要找個借口,剛好現在羅教最近在山東風生水起的,順手就拿來背鍋了。

  估計畢真也沒想到,這件事會歪打正著。

  于是田大祭酒就勸,“教主,算了算了。”

  裴元笑了一陣,倒是想起了,羅教的事情也該徹底展開了。

  于是向陳心堅詢問道,“西廠的人到山東了嗎?”

  陳心堅連忙答道,“丘聚已經到了,谷大用還在路上。他們直接在濟南設置了西廠衙門,估計是聽了千戶的勸,打算在這里留一段時間。”

  裴元心道正好,便對陳心堅吩咐道,“去給王敞傳信。讓他把各府縣押解來的羅教信徒,分一半關押到西廠衙門。”

  陳心堅聽了應是,裴元又補充了一句,“不要隨便找人,每個府縣送來的人,都要去一些。”

  這就是給陳頭鐵撈人做準備的。

  等陳頭鐵“展示實力”,把人大搖大擺的從巡撫衙門和西廠衙門撈出來,那些偽邪教徒,就該變成真邪教徒了。

  陳心堅見裴元沒了別的吩咐,這才離開,安排錦衣衛去給王敞送信。

  裴元順勢對陳頭鐵和田賦說道,“你們可能也不太了解畢真,此人乃是劉瑾余黨,現在擔任著山東鎮守太監。”

  “這家伙對楊一清和當朝天子,都有些不滿,是個可以利用的人。”

  “他的背后,還有兩人…”

  裴元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以及“復仇者三人眾”的一些情報對兩人講了一遍。

  當然,主要是對田賦講。

  畢真還能做一段時間的山東巡撫,田賦少不了有要和畢真打交道的時候。要是換成陳頭鐵這個憨憨,面對狡猾的畢真,可能就會吃點悶虧了。

  田賦聽完若有所思,向裴元詢問道,“這么說,這個鎮守太監愿意和我們接觸嘍?這倒是個好事。”

  裴元搖頭道,“還不好說。只是死了一個縣令而已,現在那畢真進可攻,退可守,表現出的誠意有限,咱們還是不能暴露出太多東西,免得被他抓住把柄。”

  田賦又詢問道,“那這次的事情?”

  裴元也有些無奈,“認了吧。反正羅教要建立,也得打響名頭。”

  田賦聽了微微點頭,倒也沒提出什么異議。

  就是不知道羅教主動跳出來承認此事,那鎮守太監畢真,會作何感想了。

  裴元對田賦很是看重,順便詢問了一句,“畢真愿意幫我接過此事,已經算是展示出他的部分誠意了。我打算對付張鳳的時候,帶上他一個,你覺得怎么樣?”

  田賦聞言思慮半晌,才道,“不妥。剛才千戶說過,那畢真是個貪財的人,讓他來參與這件事只怕會弄巧成拙。”

  裴元奇道,“怎么會呢?我和蕭韺對付河道總督,大半原因就是為了求財,讓畢真摻和一下不是壞事。”

  “只有我們的利益相同,彼此才能綁的更牢靠。”

  田賦聽了搖頭,“不不不。對畢真這些擺明車馬就是圖財的人來說,錢是給他看的,不是給他分的。”

  裴元聞言,直接質疑道,“你這是什么直男言論?”

  田賦不明白裴元這話什么意思,卻耐心解釋道。

  “讓畢真加入進來,固然可以更輕松的擊敗張鳳,也能更容易的鞏固之后的成果。”

  “但是千戶想過沒有,他就是為了錢來的,而你們對付張鳳的主要目的,也是為了錢。”

  “當你們擊敗張鳳的時候,他的對手…,就換成了您啊!”

  裴元聞言一怔,旋即不由倒吸一口涼氣,“有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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