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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2 盡心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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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清風聽了裴元的話,腦子一炸直接就上頭了,手中劍“錚”的一聲拔了出來。

  裴元見勢不妙,趕緊催又把岳清風收走壓壓驚。

  然后裴元就郁悶了。

  這家伙怎么這么難溝通呢?

  看來想讓岳清風變成自己的隨身皮卡丘,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

  裴元向來大度,覺得給岳清風點時間冷靜冷靜,不算壞事,索性也不強求。

  出了院子,見四人正在外面等著。

  裴元招呼了一聲,四人連忙過來,跟著裴元進院。

  程雷響最是關心此事,只是他立場尷尬,不好直接問,于是便向宋春娘打眼色。

  宋春娘想了想,看著程雷響沒吭聲。

  程雷響連忙作揖。

  宋春娘這才開口問道,“千戶,事成了嗎?”

  “沒有。”裴元搖頭嘆道,“他就和瘋了一樣,看來還得給他點時間。”

  說到這里,裴元回頭對程雷響吩咐,“你去弄一桶醉蝦來,起碼讓他明白我是善意的。免得他在里面想三想四的,萬一再想不開…”

  程雷響聽了,連忙道,“卑職這就去。”

  程雷響一走,宋春娘道,“這家伙自找麻煩。江湖上誰不知道岳清風最恨廠衛,程雷響既然都做錦衣衛了,何必還一直糾結?”

  裴元覺得宋春娘這純屬于站著說話不腰疼,便問道,“假如是你,你該怎么辦?”

  宋春娘倒是滿不在乎,“還能怎么辦?程雷響的世界又不是一定得有岳清風,岳清風的世界又不是一定得有程雷響,這天下那么大,索性各走一邊就是了。”

  裴元道,“我打算收服岳清風。只不過現在把握還不大,只得先熬一熬。”

  裴元對岳清風低頭還是有些把握的。

  岳清風既然能受陸訚驅使,說明同樣的事情,陸訚已經做過一次了。

  岳清風能妥協第一次,想必也能妥協第二次。

  只不過這里有個小麻煩。

  陸訚當初要挾岳清風的時候,想必也承諾過替他保密。

  如今連自己都知道這個秘密了,岳清風對他們的許諾,也就不存在信任的基礎了。

  所以自己叫破岳進忠的名字時,那家伙應激之下,才會滿腦子都是沖過來和自己同歸于盡的想法。

  裴元思索了一會兒,對收服岳清風依舊信心十足。

  因為有些時候,那句詩怎么說的來著,“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岳清風已經像個人一樣很有尊嚴的活著,以他的強烈自尊心,怎么可能讓天下人知道他曾經是個太監。

  只要能保守這個秘密,哪怕為了最微小的希望,他也可以付出一切代價。

  等到程雷響讓店家做了醉蝦,裴元挑活的收了。

  他對眾人吩咐道,“明早我再試一次,若是還不能讓他為我所用,也不等了,咱們先去提督蘇杭制造衙門看看。”

  眾人自然沒有什么異議。

  第二日一早,裴元依舊讓眾人避開,在那鐵籠中將岳清風放了出來。

  這次岳清風果然沒有立刻攻擊,而是冷冷的看著裴元,喝罵道,“狗賊!伱想怎樣?!”

  裴元見岳清風不是很禮貌,又將他收了回去。

  隨后出門對眾人道,“走吧,咱們換上官服,先去提督蘇杭織造衙門看看。”

  提督蘇杭制造衙門在蘇州府的常州縣天心橋一帶。

  這邊是負責蘇州織造的場所,地位相當于皇家的印鈔廠。

  提督蘇杭織造太監,除了要在蘇州和杭州來回巡視,有時候還要兼任常州和松江的稅監,從理論上來說,不像是尋常的衙門那樣,有固定的辦公地點。

  又因為提督蘇杭織造的胡公公經常在天心橋東局的館舍中聽事,所以一般就把那里叫做提督蘇杭織造衙門。

  等到了地方,裴元取出公文,讓程雷響前去遞交。

  那邊守著館舍的武官也是隨行辦差的錦衣衛,聽了緣由,連忙匆匆回稟。

  過了一小會兒功夫,就見那錦衣衛緊著步伐趕出來,說道,“胡公公有請。”

  裴元整了整衣裝,跟著那錦衣衛入門。

  外面把守的兵丁,又將程雷響等人攔住,“織造衙門不得帶兵入內。”

  裴元皺眉,不悅的說道,“外面有兩個錦衣衛總旗,兩個錦衣衛小旗,都是奉王命來辦差的武官,哪個不能進?”

  之前傳信的那個錦衣衛略微吃驚,他看了看醍醐和尚那光頭,心中一陣古怪。

  只是他也不細究,只說道,“兩個總旗跟著吧,胡公公那邊也不是誰都見的。那兩個小旗,先留在門房喝茶。”

  裴元手中有人,心中就不慌,兩個就兩個吧。

  人在屋檐下,他也不糾結。

  程雷響和宋春娘聞言,都緊著步子趕了上來,跟在裴元身后。

  那錦衣衛知道胡公公催得急,腳步匆匆的在前帶路。

  宋春娘低聲嘀咕了句,“這太監,架子還挺大。”

  裴元怕她闖禍,回頭瞪了她一眼,警告道,“別亂說話,提督蘇杭織造太監地位等同于司禮監秉筆太監,和內閣次輔差不多,小心你的舌頭。”

  宋春娘吐了吐舌頭,不吭聲了。

  路過一個小門,有士兵在前攔住,“腰牌!”

  裴元將自己牙牌丟了過去,那士兵看了一眼問道,“副千戶裴元?”

  裴元點頭。

  那士兵打量了裴元幾眼,目光落在跨刀上,“不能帶武器。”

  裴元還沒開始和胡公公打交道呢,自然不能弱了聲勢。

  他直接盯著那士兵道,“看清楚了,這是象牙腰牌!老子是鎮邪千戶所的錦衣千戶,就算是皇宮,老子也可以帶刀而入,直前護駕。”

  那士兵聽了,打量了那牙牌幾眼,心里有些沒底。

  裴元冷眼看著站在一旁那錦衣衛,“要不要去問問胡公公?”

  那錦衣衛顯然是有點見識的,上去取了腰牌還給裴元,又對那士兵道,“向來廠衛一體,比起你們京營的人,說不定胡公公更愿意相信裴千戶。”

  裴元看了下那錦衣衛,見他穿著棉甲沒帶補子,便問道,“你是個總旗?”

  那錦衣衛武官有些驚訝,他低頭看了看裝束,見自己和普通的錦衣衛士兵沒什么區別,于是驚異的問道,“裴千戶何以見得?”

  裴元笑著將那腰牌收好,“因為你至少有個總旗的見識。”

  心中卻暗道,這不廢話嗎?

  不就因為你也是總旗,才把總旗、小旗區分的那么細?

  你要但凡是個百戶,那百戶以下皆為螻蟻,哪有那份閑心。

  那錦衣衛總旗拱拱手,“裴千戶請。”

  裴元按刀而入,后面的程雷響和宋春娘也遞上了各自的腰牌。

  那士兵又問了兩人姓名,宋春娘謹記著自己的官方身份,老老實實的答道,“宋鐵。”

  有剛才那一番事,那士兵也就沒再計較兩人身上的繡春刀了。

  裴元跟著那錦衣衛總旗,又繞了一番,才在后面園子里尋到一處暖閣。

  等過去時,早有一個穿著便裝的清瘦老者等在那里。

  錦衣衛總旗介紹道,“這就是提督蘇杭織造的胡公公!”

  裴元連忙上前行禮,“卑職,鎮邪千戶所錦衣衛副千戶裴元,拜見胡公公。”

  那胡公公一抬手,和氣道,“不必多禮。”

  又笑呵呵的拍了拍身上的便裝,“咱家在這里監工,說是個衙門,也無非是來清閑養老的。既不需要排衙,也沒什么閑事要理會,裴千戶不必拘謹。”

  裴元自然不敢把這胡公公當成吃閑飯的,連忙恭維道,“胡公公輔佐財政,堪比宮中計相,這般勞苦,卑職豈會不懂?”

  那胡公公哈哈笑了一聲,“行,聽著就讓人舒坦。”

  裴元見這胡公公性情闊達,不難打交道,心中倒是踏實了幾分。

  胡公公又打量了裴元兩眼,說道,“你的事情我都聽說了,你干的很不錯。”

  裴元心中一驚,不知道這話有幾分真假。

  這才意識到自己大意了,這胡公公該不會和蕭敬有什么關聯吧?

  裴元想著,謹慎的答了一句,“卑職身為天子親軍,既然接了王命,自然只能盡心。”

  裴元要表達的意思也很簡單。

  讓自己跑來運銀,可是朝廷那邊的意思,你們耍手段也就罷了,可不能不要臉啊!

  胡公公聽了卻贊道,“盡心就很好。”

  說完又道,“我聽陸訚說,你們講和了?”

  陸訚?

  裴元思索了下,應該是自己為了岳清風耽擱了一日,讓陸訚的信使,比自己來的要快。

  他見胡公公提起陸訚時說的隨意,心道莫非這兩人還有些交情。

  也對。

  沒有交情哪會信件往來。

  裴元思索著利弊,盡量說著進可攻退可守的話,“卑職和陸公公都是為了公事,并無私怨,所以說不上什么講和。而且陸公公見卑職做事盡心,頗為欣賞,本有心讓卑職到他麾下,只是韓千戶那邊沒有點頭。”

  胡公公笑了笑,“他和我提了。還問我要不要回朝做個真秉筆,只不過他聰明歸聰明,卻看不明白。”

  胡公公把話帶過,直接問道,“你這次過來,就是來提取稅銀的?”

  裴元見說起正事,連忙道,“卑職的大隊還在后面,是韓千戶之前提醒卑職,讓卑職先來見胡公公,求教些方略,卑職這才先行一步。”

  胡公公聽了連連搖頭,又嘆道,“我可沒什么方略,我懂什么?我這里有銀子,你拿著公文隨時可以提走,只要出了這個門,就和咱家沒關系了。”

  裴元暗道一句老狐貍。

  以胡公公在蘇州的經營,要說不明白這里面的門道,那是不可能的。

  可這家伙明顯不想沾染一點渾水。

  裴元稍稍有些失望,又道,“卑職此來,還想說下銀子的事情。”

  胡公公聞言笑道,“和這次押運銀相關的事情,你盡管問。陛下讓做的事情,咱家也不含糊。”

  裴元便道,“卑職想看看那些銀子的大小規格,以何物存儲,總共占多大空間,也好安排運輸的事情。”

  胡公公想了想,說道,“正該如此。”

  說完,便道,“那你們跟著我來,我帶你們去府庫里看看。”

  裴元連忙恭敬道,“倒也不必勞煩胡公公大駕,找幾個人陪著去便是了。”

  胡公公擺擺手,“反正我也無事,權當解悶了。”

  說著負手,慢悠悠的在前走。

  旁邊的堂中,立刻出來幾個年輕力壯的太監,跟在胡公公身后。

  裴元原本還打算等會兒看銀子的時候做點手腳,偷一塊銀子的樣式出去,沒想到胡公公竟然親自要去。

  他示意了程雷響和宋春娘一眼,讓他們跟上自己。

  裴元跟著那胡公公,一邊走著,一邊四下打量著。

  這處館舍說是衙門,其實就是織染場劃出來的一塊辦公區。

  不遠處有嘈雜聲音傳來的大片區域,應該就是匠戶們織染的工場。

  另一側相對防守嚴密的房屋,就是堆放絲綿織物,以及販賣所得銀兩的庫房。

  說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或許夸張,但是光那一道道的門,就讓裴元覺得嚴密的有些離譜。

  或許是見到裴元在到處打量,胡公公像是聊家常一樣隨口說著,“這可是宮中最緊要的一筆財源,咱家自然得看緊點。為了防止內外勾結,就連這里的士兵,都是咱家特意從京營調來的人。”

  裴元連忙奉承道,“公公用心了。”

  胡公公指了指不遠處被許多士兵把守的庫房,“到了。”

  那幾個年輕力壯的太監,連忙緊行幾步,取出一枚鑰匙來,打開了庫門上的鎖鏈,費力的推開庫門。

  裴元看了胡公公一眼。

  胡公公當先進入庫房,喝令那幾個太監將銀箱打開。

  那幾個太監又取出鑰匙,開了銀箱上的銅鎖,將一個個蓋子掀開。

  裴元放眼望去,便見一箱箱的銀鋌擺在面前,那帶點暗光的銀亮物事,看的裴元一陣心潮澎湃。

  這里就是八萬兩啊!

  老子的八萬兩銀子!

  裴元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向胡公公示意道,“卑職可以驗看一下嗎?”

  胡公公抬手道,“隨意看。”

  裴元這才上前,將那銀塊拿在手中。

  裴元從小和銀錢打交道,自然看出這銀子的成色很足,他在手中掂了掂,猶豫道,“卑職也知道有些冒昧了,可事關重大,能否讓卑職取一塊銀子出去找人幫著驗看下?”

  “哦?”那胡公公的目光落在那銀子上,又看了看裴元,半晌才道,“呵呵,咱家只管出這八萬兩銀子,別的一概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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