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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8 冰清玉潔裴阿元

  隨機推薦:

  等到聽完裴元那“把稅收和土地綁定,并且以明確的方式定量征收”的方法后,忍不住脫口而出道,“這個法子好啊!”

  在歷史上,一條鞭法是由“飄零半生”的鐵桿死黨桂萼提出的。

  這個桂萼是正德六年的進士,他生性剛硬,屢次忤逆上官,和一般的胥吏書辦,關系也不太好。

  于是,本想整頓職場,大干一場的桂萼,被職場大干了。

  他長時間在地方擔任知縣,也沒人提拔。

  后來桂萼就把心思放在了治理地方上,慢慢的,他就發現了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許多縉紳豪強明明大量侵占了土地,占據了社會的主要財富,但是卻能通過詭寄的方式,把土地注冊在鄉宦、舉監、生員等能合法免役的人名下,從而避免承擔社會責任。

  在富人大量避稅的情況下,缺少的那塊社會支出,由誰隱形承擔了呢?

  大多數的普通人。

  大明的普通人本就過得不怎么樣,又承擔了不該承擔的稅賦,自然就加劇了貧富分化。

  于是桂萼便利用在基層的工作經驗,大膽的將稅收和土地掛鉤,研究出了“一條鞭法”,主體思想就是,誰占的社會資源更多,就承擔更多的稅賦。

  可惜,桂萼本身的際遇,導致這個想法一直沒有得到很好的推廣。

  等到桂萼在大禮議中脫穎而出,這才得以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負。

  又可惜,這“一條鞭法”的構想,一直等了幾十年,才被張居正強力推行下去。

  這會兒桂萼還在丹徒縣的縣委大院和人斗智斗勇呢,一條鞭法還沒能成型。

  裴元等不及桂萼成長起來,也不能指望未來的張居正。

  既然如今有了這個難得的機會,那為什么不由這個更加靠譜的王老哥來發動呢?

  王瓊本就是個愛惜民財,節用民力的人,這“一條鞭法”對減小百姓負擔的效果顯而易見,必定能夠得到他的支持。

  而且從王瓊治理漕河的經歷來看,他也有將不必要的徭役“折銀儲官”的成功先例。

  可以說,由王瓊來做“一條鞭法”的發起人,是完全沒問題的。

  只是…

  王瓊在激動過后,也意識到了其中的巨大風險,遲疑片刻,向裴元質問道,“如此一來,老夫豈不是要得罪天下縉紳士族?”

  裴元很干脆的說道,“當然不需要王公做出那么大的犧牲。”

  “咱們不是說的好好的嗎?目的是為了回京。”

  “只要王公借著巡查地方的機會,切實的論證實行‘一條鞭法’的必要性就可以了。”

  “只要弄出點動靜,讓朝廷的那些肉食者,見識到你在搞什么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他們就會派人和你談判的。”

  裴元甚至給出了預期,“回京不難,留在戶部就別想了。”

  戶部主管錢糧稅收,正好和這件事對口。他們又怎么敢放任王瓊這個稅收恐怖分子,繼續擔任戶部的官職?

  王瓊聽裴元詳細說完,默默的思索了下其中的可行性。

  好像…,能行得通?

  只是明明一個很好的政策,卻成了威脅政敵的手段,這讓王瓊心中也不免感到悲哀。

  王瓊對裴元感嘆道,“裴小友果然胸中大有韜略,是個社稷之才。老夫只是可惜,這么好的法子,卻只能用來和人稱斤論兩,討價還價。”

  裴元想著王瓊話中的意思,決定稍微給他透點口風。

  這王瓊已經見識了朱厚照的嘴臉,只要以后慢慢引導,想要轉化他的陣營還是有希望的。

  現在實行“一條鞭法”的時機還不成熟,但是等時機成熟了,整個正德朝,恐怕沒有比王瓊更好的執行人了。

  而且若是不讓王瓊看到點希望,讓他只是為了回京而敷衍,那裴元啟動計劃的時候,想再找這么強的牛馬可就難了。

  于是,裴元便稍微暗示道,“王公不必多慮,所謂功成不必在我,王公只需要做好自己那一份就是。”

  “至于其他的,裴某愿意竭盡所能,將事情推動下去。”

  王瓊有些意外,“你?”

  王瓊實在無法把推動“一條鞭法”這等格局的宏愿大志,和裴元這個小小的錦衣衛千戶關聯起來。

  裴元卻絲毫沒有被輕視的惱怒。

  而是看著王瓊,神色平靜的說道,“現在,我不就說動你了嗎?”

  王瓊啞然,卻也不得不佩服,他心甘情愿道,“不錯。”

  想起自己認識裴元以來的種種。

  先是聽說他為了伸張正義,不畏強權,打了次輔梁儲的兒子;接著他又為了節省民脂民膏,公而忘私的找自己揭破了前線空耗錢糧的弊案;隨后為了避免在內亂中多殺傷百姓,還和自己一起聯手推動了“平定內亂時,不以首級論功”的議題。

  如今他又關心民間疾苦,關心百姓的糧食和蔬菜,這可真是一個開朗溫暖的人。

  王瓊一時心生感慨,想不到裴元這等冰清玉潔之輩,竟然盛開在錦衣衛這樣的污泥之中。

  王瓊略感慚愧的說道,“要不、要不這事兒,還是老夫來主持吧。”

  裴元能看出王瓊的勉強,這等政治人物,激情之下或許能有點情懷,但是等想通了,也就想通了。

  裴元笑道,“不必了。這種事情總歸要有人統籌全局,有人聲援支持,有人沖鋒陷陣。”

  “王公德高望重,還應當好好愛惜此身。這次巡視地方,聽說是以河南、河北、山東三地為主,我看王公就不如直接去山東,好好看看百姓們過的苦日子。”

  “我聽說山東巡撫王敞也是肯實干的,他一定能夠全力支持王公的想法,去山東的話,比別處要方便很多。”

  “如果有一天,真的要實行一條鞭法,也完全可以從山東開始。”

  王瓊聞言很高興,這倒是個不錯的消息。

  這件事如果能得到山東巡撫的支持,那里確實是個打開局面的好地方。

  山東離京師很近,只要有了成果,反饋可以立竿見影。

  就聽裴元又補充了些細節。

  “王公去了山東以后,可以扎扎實實的把山東的情況好好梳理一遍。”

  “首先是清理隱田,把那些藏匿的土地重新登記造冊,之后就是核算各州縣的差役、徭役,拿出一個大體的數字出來,然后建立一個動態平衡的分攤劃撥體系。如果真要實行‘一條鞭法’,那就對錢貨的流轉有了更高的要求。我有幾點想法,你記一下…”

  兩人團結緊張,嚴肅活潑的探討了許多和“一條鞭法”相關的東西。

  王瓊如撥云見日一般,那困擾他一下午的,被趕出京師的陰霾,都一掃而空。

  王瓊看著自己記了厚厚一摞的操作要點,感覺這一下午過得十分充實。

  裴元要重新梳理一些計劃,也沒在王瓊家吃晚餐,就直接回家去。

  以王瓊作為“一條鞭法”的起手式,效果就足夠了。

  裴元指望的并不是由王瓊頭鐵的推動下去,而是希望通過王瓊這個身份地位足夠高的人,讓更多的人知道這個“一條鞭法”的計劃。

  裴元相信,在歷史上“一條鞭法”既然能推動下去,就肯定是有原因的。

  張居正能推動,除了他自身強勢的地位,也一定會有勢力龐大的同黨為他呼應。

  那這些人是誰呢?

  裴元思來想去,認為最大的可能就是通過貿易,掌握了白銀流入口徑的南方經濟集團。

  只有這些人,才是擁有最大變革動力的群體。

  因為小農經濟社會,有著自給自足的特性。

  隨著白銀的海量流入,如果沒有更多的應用和消費場景,那么白銀的快速貶值,將會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其中的原理,很類似于大明寶鈔貶值的過程。兩者的區別就在于,白銀還有一定的使用價值,可以制作彰顯尊貴的裝飾品,能在一定程度上維持幣值。

  但是隨著白銀的大量積聚,爭奇斗富的上限一點點拉高,勢必會導致一定范圍內的物價攀升。

  同樣的杭州一姐,同樣的三百兩開瓶費,十兩續杯,在大家都有很多白銀的情況下,是不是就會出現哄抬瓶價的情況?

  在白銀泛濫溢出的情況下,會被哄抬的只有瓶價嗎?

  這種現象,將會廣泛的出現在每一個白銀激增的地區。

  也就是說賺取了大量財富的南方白銀集團,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手中的白銀價值縮水。

  要怎么緩解其中的矛盾呢?

  最簡單也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讓更多更廣闊的市場,來承接他們的白銀。

  減緩他們財富的貶值速度。

  比如說,當他們順著大運河北上的時候,發現在濟寧看戲的卡座費還是一兩,那是不是就覺得手里的白銀還是很值錢的?

  然而有什么財富流動,能比得上朝廷的稅收呢?

  如果用白銀綁定稅收,那么手中持有糧食布匹的人,就需要拿他們的物資找商人兌換成白銀上交。

  拿到白銀的朝廷,把白銀用于官員俸祿、軍費開支、營造設置、賑濟災民等活動后,那些得到白銀的人,又要拿著白銀去找商人把糧食和布匹買回來。

  這一出一進的過程中,商人能刮到的利潤且不提,這被大明稅收帶動的白銀河流,就像是一呼一吸一樣,激蕩流淌著,充滿了活力。

  大明財政在尋找良方,白銀也在尋找出路,雙方可以說是一拍即合。

  而他裴千戶,滿手廢紙一樣的大明寶鈔,準備等到最后一刻進行致命的狙擊。

  只要在“一條鞭法”推動到后期的時候,糾集起足夠多的利益集團形成“寶鈔黨”,和“白銀集團”有來有回的打上幾次。

  贏了,那就是重開天地,大明走出新局面。

  輸了,也能和“白銀集團”尋求談判,讓他們把自己手中的寶鈔用白銀高價兌現,作為禮送他出場的妥協。

  沒錯。

  裴元就是要搶錢。

  所以,不管是為了想讓歷史走出不同的路,還是從中獲取暴利壯大自身,裴元都有著推動“一條鞭法”的強烈動機。

  裴元想著,對陳心堅吩咐道,“王敞那里還有南方那些衛所送來的十七萬兩,你找些可靠的人,取出一些來,去各省大量收購大明寶鈔。”

  “大明寶鈔?”陳心堅吃了一驚。

  他連忙提醒道,“千戶,那東西現在和廢紙差不多,價錢低的連朝廷都不印了。”

  大明寶鈔的事情牽扯到裴元的核心機密,地位和大運河戰略相當,就連陳心堅這個心腹都毫不知情。

  裴元懶得和他解釋,直接道,“讓你去收,你就去收。”

  陳心堅心中沒譜,連忙追問道,“那收多少?以什么價格收?”

  裴元雖然覺得現在的大明寶鈔應該剩的不多了,但是這種事情還是料敵從寬穩妥些。

  裴元便道,“先沿著運河收,從北直隸到南直隸,然后再讓人去湖廣、兩廣看看。比例只要在一文錢兌換一貫鈔以下,就全收。”

  陳心堅聽了大吃一驚,連忙提醒道,“千戶,用不了這個價,現在一文錢都能換幾十、上百貫了。”

  裴元搖頭道,“之前根本沒人要寶鈔,這東西自然無量下跌,但只要有人開始收了,價格就會慢慢回漲。”

  正德五年的時候,朝廷為了籌措平叛的白銀停掉了稅關收鈔,這嚴重的打擊了最大的用鈔口徑,導致大明寶鈔的價格大跌。

  如今裴元開始大范圍的收鈔,必定會引來一些聰明人的持鈔觀望。

  而且裴元相信,在戶部決定在稅關重新用鈔前,必定會有“消息靈通”的人加入進來,對大明寶鈔進行抄底。

  裴元現在大量吃貨,等到那些人抄底之后,就會少很多拋壓,就非常有利于大明寶鈔的拉升上漲。

  裴元也沒有在這個階段圖利的打算,而是打算持續的吃貨,好好地培育這波熱錢。

  因為裴元手里的不是貨物,而是大明寶鈔,大明寶鈔就是錢。

  大明寶鈔幣值的上升,就是對裴元最好的回報。

  如果有足夠多的人,在炒作大明寶鈔的過程中獲利,那么等到裴元開始炒作“一條鞭法”綁定大明寶鈔的時候,就有更多的人沖進來,形成團結在大明寶鈔周圍的利益集團。

夢想島中文    沒錢當什么亂臣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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