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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立刻否決,“荒唐,我是大明臣子,天子親軍,哪有對付藩王的道理?”
“我剛才之所以那么說,無非是憐惜百姓而已。山東土地廣大,人口繁密,可是大量的土地都被藩王侵奪,百姓民不聊生。裴某心生惻隱,不過是人之常情。”
蕭韺立刻一臉無語的喊道,“停!”
裴元還有幾串剛想到的新詞兒沒說,被蕭韺這一阻撓,情緒就不太連貫了。
他不滿的看了蕭韺一眼。
卻見蕭韺語中帶笑的說道,“就剛才這些詞兒。”
裴元不解,但也不慌。
剛才這些詞兒已經疊滿甲了,不怕被人告密。
蕭韺卻絲毫不忌諱對付藩王的話題,循循善誘的說道,“你想想就剛才那些詞兒是誰經常說,就該知道這件事,該去找誰合作了。”
裴元一怔,旋即恍然。
這踏馬不是楊一清之流,經常掛在嘴邊的話嘛。
也就是說,想要對付藩王,自己應該去和文官體系合作才比較對口?
也對啊。
藩王想要謀奪皇位的難度太高,很多都熱衷于土地兼并,只是如此一來,勢必就會和地方豪強產生尖銳的對立。
當今大明的文官政府,不就是地方豪強上的產物嗎?
都說窮文富武,豈是這就是扯淡。
筆、墨、紙、硯、書,哪一樣便宜?
光是作為考試基礎的一項,想要寫出一筆好字,就需要大量臨摹練習。
要知道明朝的科舉是文科考試,全都是主觀題,考官的個人觀感就占了很大的權重。
就算用其他手段能習字認字,沒有用筆觸在紙張上大量練習,也絕對寫不出能參加科舉的好字。至于知識的價格,那就更貴了。
無論古今中外,知識都沒便宜過。
所以朝廷中的絕大多數文官,都是來自殷實的家庭。
裴元想要對付不斷擴張的藩王,同樣有強烈擴張需求的地方豪強,就會是他很大的助力。
裴元略有所得,接著就是一陣感慨。
沒想到啊沒想到。
沒想到竟然連李士實、蕭韺之流,也能給自己提出一些真知灼見了。
怪不得以往的賢君都需要虛心納諫呢,學到了學到了。
蕭韺見裴元若有所悟,又在旁補充道,“不過,你最好別玩火。”
“當年太祖皇帝曾經定下《皇明祖訓》,里面說,‘凡風憲官,以王小過奏聞,離間親親者,斬。風聞王有大故,而無實跡可驗,輒以上聞者,其罪亦同。凡庶民敢有訐王之細務,以逞奸頑者,斬。徒其家屬于邊。’”
也就是說,如果御史舉報的是藩王小錯,那就是離間老朱家的親屬關系,將會被殺頭。
如果藩王犯的是大錯,但沒有真憑實據,就輕易打小報告,也要被殺頭。
如果普通人敢非議王府的一些瑣碎事情,不論對錯會直接被殺頭,家人還會被發配到邊境。
裴元還真不清楚這件事,忍不住脫口而出道,“還能這樣?”
蕭韺見裴元果然不知道這里面的水有多深。
他有心想看裴元吃個小虧,又怕這貨無法無天,惹出的亂子太大,會把自己咬出來。
思來想去,又打了退堂鼓,對裴元勸說道。
“不管你有什么想法,我都勸你息了心思。”
“那些藩王不但難告,就算你真的找人告成了,也不好審。凡是牽扯到皇親國戚的案子,必須由天子親自審問。而且除了謀逆不赦的罪行,輕的罪行由在京的皇族一起商議,重的罪行除了在京皇族,還要與在外諸王一起商議。”
“那些家伙自己審自己,兔死狐悲之下,怎么可能會定下重罪?”
裴元認真聽完,連忙矢口否認道,“我一個錦衣衛,怎么會有告藩王的想法?”
裴元說完,又追問道,“咱就是說,有沒有壞人能繞開這些東西,謀害那些藩王呢?這種事情,也不可不防啊。”
蕭韺越發覺得不妙。
這個壞人,不會就是你吧?
他連忙又警告道,“根本就繞不開。就算那些藩王有重罪,也必須得是皇親或內官親自去宣召。而且為了防止被人蒙蔽,要連去三撥人去宣召藩王。”
“如果三撥人都沒能把藩王宣召來,才能由地方官和內臣將藩王送至京師,由天子親自詢問事情的對錯。”
“為了防止天子一時激動,做出決定,也為了防止有人從中作梗。太祖還規定,就算罪證確鑿,也得由在京皇親和內官,陪留十日。這十日之內,天子必須要見藩王五次。”
“這既能給藩王充分的時間向親族求援,也能讓藩王向天子反復求情。如果這都不行的話,才會對藩王處置。”
裴元聽到這里真的是無語了。
這老朱,也太不要臉了!
開始那不講對錯的嘴臉,就已經很難看了。
結果好嘛,就算罪名被證實,還用這一套,來道德綁架當朝天子。
如果“陪留十日,五見藩王”都不能打消天子處置的決心,那么無論后續如何,天子都要背負一個刻薄寡恩的罵名。
恐怕大多數皇帝到了這一步,也就是一個想法了。
逼事怎么那么多呢,算了算了…
蕭韺嘴上還沒停,又對裴元說道,“就算這些程序都走完了,天子也沒法重判的。”
“太祖還說了,藩王雖有大罪,也不能加刑。重罪則降為庶人,輕罪則要入京被天子責罵。要是天子省事,也可以讓人告以禍福,使之自新。”
裴元聽完都要麻了。
良久他才嘆息一聲,“咱就是說啊,這大明朝,壞人也不容易啊。”
蕭韺抄著手,不齒的看著裴元。
你那點小心思。
終究是蕭韺覺得自己老成些,鄙視完之后,仍舊對小兄弟苦口婆心的規勸道,“撈錢的機會多的是,沒必要沒必要。”
裴元嚇了一跳,連忙警告,“你可別亂說話啊,都什么和什么?我可是錦衣衛千戶,天子親軍。”
等送走了蕭韺,裴元讓陳頭鐵不再安排見客。
趁著下午得閑,裴元好好的琢磨了一番山東的事情。
其他的事情也就罷了,今日從蕭韺那里得知了藩王如此難以處理,讓裴元也有些頭疼。
山東現在最強的兩個藩系,一個是德王系,一個是魯王系。
德王系除了德王,還有他的庶長子泰安王,庶三子濟寧王。
魯王系比較久遠,除了魯王之外還有鎮野王,鄒平王,安丘王,樂陵王,東甌王,部城王,館陶王,翼城王,歸善王,滋陽王,陽信王。
德王系實力強橫,力量集中。
魯王系雖然在分封中實力變得零散,但是魯王系和孔家一直保持著緊密的聯姻。
孔家同時又和大量的朝臣保持著聯姻。
這讓魯王系雖然力量分散了,但是潛在的盟友力量卻十分龐大。
裴元默默盤算了許久,一連串的陰謀詭計,慢慢從心底涌現,他對如何覆滅山東的這些藩王,也有了一個大致的計劃。
等憋了一下午的裴元從院中出去,陳頭鐵立刻上來回稟,“千戶,下午那個通政司的官兒來了,讓我擋回去了。”
“哦哦。”裴元應了一聲。
魏訥自從發現了裴元這個家伙有些不簡單后,便開始很殷勤的向這邊靠攏。
裴元對此倒不難理解。
現在對劉瑾余黨的清算已經提上日程了,對于已經是死魚一條的魏訥來說,只要能撲騰兩下就不算虧的。
而且,說不定還能從裴元這里找出一條活路出來。
裴元向陳頭鐵詢問道,“他有沒有說,是什么事情?”
陳頭鐵答了一句,“我問了下,他回答的支支吾吾,只說和彌勒教有關。”
裴元聽到這個就不感興趣了。
彌勒教那些家伙只不過是些草頭賊,根本掀不起什么風浪。
裴元對那些人感興趣,也無非是因為那幫家伙能把武定侯郭勛拉下水。
以裴元目前的布局,就算彌勒教現在已經開始著手了,恐怕他也摘不了這個桃子。
還不如讓彌勒教先把郭勛腐蝕著。
裴元問道,“云不閑知道我回來了嗎?”
陳頭鐵答道,“已經派人給他說了,他正忙著修繕院落,張燈結彩,聽說千戶回來,好一番忙亂。我已經讓他不必來拜見,若是有事,再去找他過來。”
裴元又想起了剛才魏訥的事情。
魏訥之前過來,一直為好友焦黃中的事情奔走,而焦黃中…
又是焦妍兒的生父。
既然人在京中,倒是要打個招呼啊。
裴元對陳頭鐵道,“你去把云不閑叫來,順便再找人去谷大用府上問問知為道人,看看這幾天有沒有納妾的好日子。”
說起谷大用,裴元愣了愣,旋即不滿的問道。
“對了,谷大用是怎么回事?他不知道我回京嗎?”
陳頭鐵沉默片晌,提醒裴元道,“他身為西廠督主,白日還要在天子身邊伴駕的。”
“哦哦。”裴元點頭,大度釋懷。
他也是通情達理的人。
陳頭鐵也摸不準谷大用會不會這么給裴千戶面子,他生怕裴元有太高的期待,委婉的問道,“要不要和谷公公約在今晚?”
要是裴元有這個意思,他少不得也要去提醒一句。
裴元看看天色,這會兒已經不早了。
他猶豫了下,“今晚啊,今晚算了吧,我還有些安排。”
陳頭鐵立刻了然,趕緊去安排裴元剛才吩咐的事情。
過了沒多久,云不閑就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云不閑現在雖然是裴元身邊行走辦事的總旗,但是裴元已經給陳頭鐵、陳心堅以及程知虎這幾個人暗示了下,這個家伙不太老實。
所以很多機密的事情,陳頭鐵他們都刻意瞞著云不閑。
這次裴元外出,云不閑也只以為和外邊傳的那樣,裴元是去山東查案了。
因此見到裴元,云不閑只是很尋常的向他匯報了下,交辦給他的那些事情。
他首先提了三河驛的事情。
云不閑是京里的百事通,這個任務交代給他之后,他就托人打聽了些內幕。
得知這里面的水很深之后,云不閑就開始不動聲色的擺爛。
一直到裴元終止他的調查,云不閑也沒查出什么所以然。
裴元對此也不太在意,隨便敷衍了兩句,就問起來為納妾作的準備。
之前裴元回京的時候,云家倒也幫著收拾了一番。
只是那時倉促,只不過能方便落腳而已。
而且那時候云不閑還沒得到裴元的允許,房間內不敢提前布置,最終也不過是添置了些家具而已。
裴家往上數三代都不富裕,這房子已經許久沒有正經修繕過了。
不少房間房頂的瓦片有些參差,茅草也有些陳腐的氣息了。
裴元也不差錢,這次納妾,總要好好打理一番。
云不閑答道,“回稟千戶,卑職已經組織人手把那兩進院落修繕了一番,再有兩三日工夫,就能煥然一新了。就是前天的時候,旁邊的教坊司見到院子在整修,有人來詢問了幾句,還對卑職說,等到好日子的時候,教坊司可以派歌妓來獻上舞樂。”
裴元問道,“來說話的是什么人?”
云不閑道,“就是旁邊教坊司樓中管事的叫做孫七,卑職和他還有過幾面之緣。”
裴元心里有數,這應該是臧賢主動向他示好了。
以臧賢的身份,確實和云不閑說不著。
裴元正詳細的問著云不閑的安排,去谷大用府上的人也來回報了。
陳頭鐵安排的陳心堅跑的這一趟,陳心堅回來后就趕緊來見。
裴元不等他行禮就問道,“怎么樣,有沒有什么好日子?”
陳心堅答道,“知為道長說,五日之后就是好日子。”
裴元微微點頭,看向云不閑。
云不閑立刻保證,“卑職在兩日內一定把新房為千戶收拾好。”
裴元滿意,隨后心道,如此一來,也該給各方準備請帖了。
也要和妍兒說一聲才好。
心中有了此念,便對云不閑道,“你且去忙,等這件事辦好了,到時候再論功行賞。”
等云不閑面帶喜色的離開,裴元對陳心堅使個眼色,“準備下,等會兒帶兩個人跟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