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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這件事,裴元也沒心情再回去吃了。
反正已經來了智化寺,和朱厚照也見面了,裴元也不擔心暴露行藏了。
索性直接進寺,重新把這里規劃了一下。
這智化寺本就是很大的建筑群,兩側還有匹配院落。
東邊正中的院子被裴元征用做了官署,算是裴元用來辦公和以及存放檔案文牘的地方,旁邊的配房是則留給了鎮撫何儒的。
前面的一進院子,駐扎了一些親兵護衛,后面一進院子算是裴元休息的地方。
智化寺西邊的幾進院子,原本住著僧眾,還堆放了些物資。
目前被全部征用,暫時給那些徐州衛的士兵落腳。
至于原本的僧眾,既然裴元已經打算把這里當做據點,當然不能就這么留著了。
裴元對那個知客印象很深,打算將他留下來充當門面。
剩下的和尚,年輕體壯愿意加入千戶所的,直接原地收編。這些和尚暫時由醍醐和尚管理,平時輪流訓練武藝,保護智化寺,若有人來,則依舊念經。
其余的僧人,裴元打算挪到其他香火旺的寺廟安置。
裴元將僧人們叫到如來殿中,讓他們各自陳述,愿意去往何處寺廟。
這智化寺中擁有正經度牒的僧人也不過三十余人,眼見智化寺的寺產要被搶奪,他們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畢竟這是寺廟,誰都不敢理直氣壯的說這是他的。
而且聽那砧基道人小頭領的意思,也愿意做出彌補。
于是各個僧人依據以往的見聞,各自說了些周圍的寺廟名稱。
裴元便把司空碎叫來詢問。
司空碎正在安排錦衣衛的人手,往千戶所實控的寺廟里入住,拿過名單一看,就很容易的看出哪些仍在千戶所手中,哪些已經脫離了千戶所的管控。
裴元大致聽完,將那些仍受千戶所管束的寺廟劃掉,又讓智化寺的僧人重報。
如是再三。
智化寺的僧人們也弄不清,這個砧基道人的小頭領是什么意思了。
要不是每次上報都有人得到認可,他們甚至都以為那裴千戶是想要賴掉此事了。
等到最后,裴元滿意的將名單收起。
隨后對那些僧人們說道,“你們先在智化寺暫時住上幾天,好好溫習一下典籍。我正好集中人手,把這些寺廟的住持清退。”
“短則一旬,遲則一月。千戶所便會向僧錄司推薦你們去擔任住持,到時候會有僧錄司的人,會招你們去禮部考核。”
“若是有佛緣的,以后便可以主持一寺,若是沒有佛緣通不過考核,你們也可投奔同門,同去一寺便罷。”
僧人們聽了裴元的話,先是大驚又是大喜。
大驚的在于,這小頭領口中所說的清退,頗有些殺氣森森。
大喜的在于,這小頭領清退后,是給他們留下的位置。
想到人人都能做個住持,這智化寺中的僧人,歡喜的如墜夢中一般。
接著,眾人又想到了裴元剛才所說的條件。
對了,還要接受僧錄司的考核來著。
一群和尚嘰嘰咕咕,過了一會兒,有人大著膽子出來詢問,“敢問千戶,如何算是有佛緣?”
裴元不太了解行情,想了想把云唯霖叫了過來。
云唯霖作為之前大慈恩寺的坐探,可以說基本上接觸到佛門的天花板了。
和禮部僧錄司的官員也打過不少交道。
聽了裴元的詢問,云唯霖搖晃了下閃亮的大光頭,給出了合理的建議。
“僧錄司正印如今暫缺,如今是副印掌事。僧錄司副印乃是大永昌寺高僧釋不疑,聽說朝廷已經在討論正印人選,他現在有錢就撈,好說話一些,有個二百兩就能打點。”
“釋不疑身為副印掌事,未必會親自來考核。若是他的師弟釋不空和釋不色代勞,每人還要添補十兩,做個人情,才好說話。”
裴元點頭,“也就是說,至少要準備二百二十兩?”
云唯霖聽了又搖頭,“千戶,這只是通過考核的費用。刑部那邊,還要去勘結,獲取行文回札,約莫又要個三十兩銀子。”
裴元想起來了,這些和尚要當住持,除了要事業單位考試,還得開具無犯罪證明來著。
裴元點點頭,“二百五十兩是吧。”
云唯霖怕裴元誤會,又補充道,“到這一步,才只是得到獲選資格。”
“若想得到禮部任命,還要去走祠祭清吏司的門路。一般來說,都是走祠祭清吏司主事陳一平的門路,他拿了銀子會去打點祠祭清吏司郎中和祠祭清吏司的員外郎。”
“除了這個陳一平出面,旁人送上的錢,祠祭清吏司的人是不收的。”
裴元也懂,事情到陳一平這里就打住了。
整個祠祭清吏司,都扛在陳一平的肩上。
裴元問道,“那陳一平要多少兩。”
云唯霖答道,“看寺院規模。”
裴元將那些智化寺僧人報上來的名錄給云唯霖看了一眼,“這些呢?”
云唯霖果然不愧是個行家,名冊簡單一過目,就給出了估價,“應該都在一千到一千五百兩之間吧。”
裴元聽了,有些不淡定了。
加上前面的費用,這特么都快小兩千兩了。
補個正六品百戶的實缺,按照行價,那他媽才三千兩。
宋春娘趕上馬捐,直接七十兩就買了個正七品總旗的虛銜。
后來韓千戶用人,一兩銀子沒花,就直接給她補了實職。
這么一比,當個住持也太貴了。
裴元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要小小的修正下,于是便對眾僧說道,“看來佛緣難得,要不…,你們湊湊。”
“幾人合入一寺如何?”
只要能拿到寺院的一把手,其他跟著進去的人,也能混的不錯。
關鍵時候,集中資源,也能得到很好的效果。
那些僧人聽了果然小聲議論起來,有些神態坦然,有些若有所思,有些則追著旁邊僧人急切的詢問。
裴元耐心的聽著議論聲漸小,便提起筆來,要重新給他們劃分,“如何?各位是什么說法。”
就聽原本的老主持善世和尚出列,代眾僧答道,“就是這個行情,貧僧等沒有異議。”
裴元詢問,“那你們可有改動?”
善世和尚搖頭道,“不必了。我等相互周濟一下,總能共度時艱。”
饒是以裴千戶的沉心靜氣,也險些被善世和尚這句話干破防。
他的目光掃過充滿希冀的眾位貧僧,心態屬實炸裂。
老子他媽的,為了保住這六萬兩,拿頭押上,和正德周旋!
原來你們居然是行走的六萬兩!
裴元這會兒,連圍住智化寺直接血洗的想法都冒出來了。
“那、那…”裴元臉上陰晴不定,嘴里的話有些打結。
便聽那善世和尚微笑著對裴元道,“這智化寺里,還有些當年英宗賜給王振的隨祭寶物,因為年代久遠,名錄寶冊也遺失了。我等出家人,不好沾染這樣的因果,就留在寺中,由千戶好好保管了。”
裴元聞言,臉上的神色才慢慢轉好。
旋即他也大致明白了。
別看這智化寺平時香火不旺,可是當年英宗賞賜的寺產錢財可不少,再加上有很多有上進心的大太監會偷偷跑來朝圣,捐獻的錢財應該也不是個小數目。
再說寺廟冷清也有冷清的好處,平時沒人來,這些僧人就有足夠的時間跑出去做法事干私活了。
那些資歷老些的,攢出個小兩千兩,應該不成問題。
資歷淺些的也沒事,這眼看都能去當一寺住持了,還怕以后沒錢?
自然有人愿意暫借一些,在這關鍵時候成人之美。
這次集中對三十多家寺廟清退之后,裴元就可以把這些智化寺的僧人安排過去掌事。
雖說對足有一千二百家寺院的京城來說,這規模算不得什么,但也算是打開了一個很好的口子。
而且新增掌控的寺廟,還能切切實實的帶來更多的財源,方便裴元養更多的人。
這次動手,裴元會以司空碎和澹臺芳土帶來的南京錦衣衛為主。
這些人來歷明白,也不怕查。
若是有官面的麻煩或者計劃外的抵抗,徐州兵也可以用千戶所的空額披上馬甲撐場子。
裴元正想讓司空碎主持此事,忽然又一轉念,那釋不空和釋不色能利用釋不疑的權力收受銀子,自己也可以讓小弟們賺上一筆啊,反正那些和尚有錢。
于是裴元便當著那些和尚的面挨個點名,“清退那些寺廟的事情,都上些心。這件事,我就交給司空百戶、澹臺百戶、程總旗、陳總旗、宋總旗、丁千戶你們幾個負責了。”
“你們可以去查一下那些寺廟有沒有做什么違法的勾當,我大明太祖設下那么多戒律,我就不信那些家伙能有干凈的。”
在場的司空碎、程雷響、陳頭鐵和丁鴻紛紛應下。
裴元又對那些僧人,揚了揚手中的名錄道,“你們自己的事情,也得自己上點心。”
善信和尚聞言意會,他有些肉疼的趕緊表態,“貧僧明白。”
裴元想著自己那些銀子的事情,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便對善信和尚說道,“你們先和他們溝通一下,天子吩咐了我一些事情,要去處理一下。”
善信和尚連忙道,“這智化寺已由千戶處置,千戶盡管自便就是了。”
裴元示意了下程雷響,又帶了自己那些親兵,一起去把銀子挪去了東邊的院子。
裴元猶豫了下,沒把銀子放在后面的私院,而是就埋在了自己辦公的官署院子里。
雖說這里以后時常人來人往,取用不便。
但是這筆銀子數目不小,裴元一時也用不上。
他現在手頭有六千多兩銀子,看善信和尚的意思,等事情辦成了估計還有些表示。
花不完,根本就花不完。
東西收拾停當之后,裴元就鎖了這邊的院門,打算等到土色沒什么異常,才正式進來處理公務。
等再回到如來殿中,那些僧人還小心翼翼的等在那里,沒敢出門。
司空碎和陳頭鐵、丁鴻都眉飛色舞的笑意盈盈。
云家父子很識趣的和其他錦衣衛等在門外。
見裴元過來,陳頭鐵正想上來說什么,司空碎就直接竄過來,向裴元踴躍回報,“千戶,剛才…”
裴元趕緊擺了擺手,示意司空碎住口。
“好好做事就行。”
裴元心里明白,估計是那些僧人已經和幾個小弟談好了價碼。
他有自己的那份,不想再從中摻和。
司空碎喜滋滋的說道,“那我們幾個,就多謝千戶了。”
裴元見云家父子略有尷尬的故意退在眾人后面,想起云唯霖這家伙確實人脈頗廣有些用處,便又補充了一句,“云不閑現在跟著我做事了,把他也算上吧。”
司空碎還沒接話,云唯霖就大喜道,“多謝千戶,多謝千戶!”
云唯霖今天親眼見了天子和裴千戶一同從寺中出來,還瞧見朱厚照臨走時,額外對裴元吩咐了什么。
他既慶幸于自己上船的及時,也對裴元的未來越發看好了。
只是想到之前騎墻搖擺的歷史太過惡劣,云唯霖已經開始后悔了。
剛才看到裴元點了幾人做事,既沒有他這個在京城人面最熟的云唯霖,也沒有已經入伙的云不閑,云唯霖心中的悔意更甚。
裴元剛才的表態,無疑讓云唯霖放下的心頭的一塊大石。
云不閑也趕緊道,“卑職定當盡心盡力,不負千戶所托。”
裴元暫時對這兩父子還沒有足夠的信任,不想讓他們知道徐州兵入城的事情,便直接帶他們離去,讓丁鴻趕緊把放出去的人都收回來。
等回了家中,焦妍兒和宋春娘卻不在這里。
向留在這里的仆役們詢問了幾句,卻道那宋總旗和夫人一起乘車離開了。
裴元心中詫異莫名。
今天的情況雖說有些驚險,但是還有周旋的余地。
自己還沒派人來通知跑路,這宋春娘怎么這么積極的就先撤離跑路了?
裴元莫名其妙了一會兒,就打算去御史張璉家把她們接回來,剛轉身走了幾步,就心弦一抖。
臥槽!
老子大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