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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6 千戶,我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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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裴元為自己的計劃滿意的時候,陳心堅擺擺手,讓周圍戒備的錦衣衛散開,湊過來邊走邊低聲詢問道,“千戶,咱們籌備科舉的事情籌備了那么久,怎么讓寧王撈去好處了?”

  陳心堅剛才就守在門外,他還要隨時留心裴元的動靜,兩人的對話自然聽去了不少。

  裴元喜歡陳心堅腦子活泛,人又年輕,將來外放也是獨當一面的人才,于是便對他解釋道,“不讓寧王來做,讓誰來做?”

  “當今天子沒有兒子,寧王是最有賢名,又最草包的藩王。大明到現在總共沒多少年,就已經有兩位天子是藩王上位了。寧王的身份,天然就帶著巨大的想象空間。”

  “這件事讓寧王來推動,比我們來做要省事不少。”

  “功成不必在我嘛。”

  陳心堅猶豫了下,委屈的說道,“千戶,我不是外人啊。”

  裴元見陳心堅沒想透這里面的事情,就繼續提點道,“寧王是把好刀,能幫我們從朝廷切下來我們想要的那一塊。”

  “等把東西切下來之后,就看誰的手快了。”

  陳心堅恍然,這才是我認識的千戶嘛。

  陳心堅又舉一反三,“如此說來,只要把寧王這把刀攥在手里,我們豈不是想從朝廷切什么,就能切什么?”

  裴元拍了下陳心堅的腦袋,“做夢呢?”

  裴元沒就這個話題繼續延伸,又說起了科舉,“寧王所圖是天下,而我現在只需要穩住山東和遼東。”

  “若是以后寧王真要造反,引來朝廷猜疑,那就更好了。”

  “最好是讓這一代的人既不能為寧王所用,也不能為朝廷所用。”

  “這樣,等到時機成熟,他們才會心甘情愿的跟著我走。”

  陳心堅聽了,詢問道,“那李士實呢?等那李士實當了禮部尚書,只怕也是個麻煩。”

  “他?”裴元笑了,話語間帶著無盡的嘲諷,“李士實怎么有資格擔任禮部尚書?”

  “這個家伙外官當慣了,早就忘記了官場的潛規則。”

  “當我知道朝廷讓李士實給陸完騰出位置,然后安排李士實去補禮部尚書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家伙被人耍了。”

  裴元笑著露出白牙,“等我親手敲碎他的尚書夢,我就不相信,被激怒李士實還能愿意任由那些人擺布。”

  “他現在的期望越大,失望也會越大。”

  “到時候他一定會出于戒備,死守著他的左都御史不放,并且徹底的看清有些人的嘴臉。”

  “只要陸完當不成左都御史,那就很難向清流交出足夠可信的投名狀。”

  陳心堅聽得目瞪口呆。

  剛才這狗千戶還在里面和人信誓旦旦,稱兄道弟,描繪著萬物競發、勃勃生機的場景。

  沒想到剛剛出門,竟被自己問出了這樣的秘密。

  那原本正要高歌猛進的李士實,竟然是身處深淵而不自知…

  陳心堅在遍體生寒之余,不由慶幸,還好自己是站在千戶身邊的人。

  他有些不解的問道,“千戶不是說,朝中的不少人已經被寧王收買了嗎?他們怎么會來合伙坑李士實?”

  裴元冷笑道,“這有什么,就算是李善長、胡惟庸這種不能善終的角色,也有的是人爭著當啊。”

  “那些朝中官員越看好寧王,也就越討厭李士實。”

  “因為這個老頭,擋著他們的路了。”

  陳心堅小心的追問道,“那恩科的事情不會有影響吧?”

  裴元理所當然道,“怎么會呢?我當然要等到萬事俱備的時候,再去敲碎大都憲的好夢。到時候木已成舟,無論繼任者是誰,都不傻到放棄這白撿的名利。”

  裴元咧開嘴,露出白色的牙齒,“功成不必在我,也…,不必在他嘛。”

  陳心堅一邊點頭,一邊默默的在心中臨摹了幾百遍忠誠。

  裴元說完,腦海中快速地想著,已經有了一個十分合適的人選。

  這個人選擔任禮部尚書的話,將會十分有利于他平衡朝局。

  接下來的話…

  陸完功高,不得不賞。

  再給陸完謀一個大七卿的位置,然后游說一番,他就未必再甘愿給人做狗了。

  楊一清不能太早倒下,不然誰來制衡楊廷和?

  孫交的話,可以削弱一波,但是不能一口氣打廢,如果王瓊冒頭太早,也不是裴元的本意。

  就算王瓊現在已經向朝野展露能力,可一個侍郎已經足夠,絕對不能讓他現在就進入“大七卿”的行列。

  再就是兵部尚書何鑒了。

  想到上次杭州前衛指揮使徐豐的事情,何鑒沒給自己面子…

  裴元心中給他畫了個叉。

  你完了。

  裴元走著,發現這是去智化寺的方向,腳步慢慢頓下。

  陳心堅連忙緊走幾步,追上來問道,“千戶,怎么了?”

  裴元說道,“不去智化寺了。”

  陳心堅立刻詢問,“是去張按察使家嗎?”

  裴元莫名其妙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張璉現在已經去山西擔任按察使了。

  他給了陳心堅腦袋上一巴掌。

  隨后長出了口氣,“太累了,回家。”

  陳心堅想起之前安排魏訥相見的事情,說道,“那通政司左參議魏訥還見不見?”

  裴元道,“見。”

  陳心堅立刻提議道,“那我讓人去看看左參議到沒到智化寺,若是在的話,就讓他去燈市口宅子那邊?”

  裴元沒說什么,陳心堅立刻把事情安排了下去。

  等裴元回了燈市口自家宅子這邊,前頭帶路的錦衣衛已經叫開了門。

  兩個門子恭敬的迎在那里。

  裴元一邊進院一邊詢問,“小夫人呢?”

  守門的老仆連忙道,“自從后面的大宅打通修整好之后,小夫人就和侍女們住在那邊,老朽這就讓人去通知。”

  裴元道,“不忙,還有些正事要處理。”

  本著先小家后大家的原則,裴元向那老仆詢問了下工程進度。

  得知那戶人家本就是正常居住,打理的很是整潔,因被勛貴強買,這才不得不離開。

  所以沒有太多需要收拾的地方。

  在將院墻打通,平整道路后,無非是稍微調了下布局,又更換了些新的家具。

  云不閑整理完畢后,又移栽了很多花木過去。

  焦妍兒考慮到老宅人多擁擠,多有不便之處,就將那處當做后宅,帶侍女住去了那邊。

  老仆還多說了一句,“自從千戶離開后,那宋總旗又住了回來。”

  裴元“嗯”了一聲。

  宋春娘雖然對焦妍兒頗為覬覦,但是之前逃亡的時候,還是經受住了考驗的。

  何況人家現在也有成家立業的想法了,再加上焦妍兒一直不假辭色,她倒沒有之前那么不知死活。

  裴元大步入了前堂,隨后吩咐那些親衛們,“你們也都累了一天,好好吃些東西,去廂房休息吧。”

  又讓趕來的管家,趕緊準備酒食。

  裴元在前堂中獨坐思索了許久,就見守門的門子過來說話。

  陳心堅聽了幾句,敲了敲房門,邁步進來,“千戶,那魏訥來了。不過,他不是自己來的,還帶了、帶了那焦翰林。”

  小夫人的父親,陳心堅可不敢直呼其名。

  裴元聞言立刻皺起了眉頭。

  現在朝中正要清算劉瑾余黨,沒想到焦黃中仍舊不安生,還在上躥下跳。

  這樣一來,就算之前對這些黨爭沒什么立場的官員,恐怕也會因此平添惡感。

  正好管家帶著仆人過來布菜。

  裴元向他詢問道,“我不在的這些日子,焦黃中來過嗎?”

  那管家連忙道,“來過幾次,都是小夫人出面招待的。”

  裴元沒什么表情,想了想,又一轉念。

  來過幾次,但焦妍兒的書信中,并無半句請托,說明妍兒也是有分寸的。

  裴元挑起下巴,對陳心堅示意了下,“坐吧,咱們先吃。”

  陳心堅猶豫了下,坐在桌旁,詢問道,“那魏訥他們呢?”

  裴元平靜道,“先不理他們。”

  如果說焦芳還有些殘余的利用價值,那么焦黃中就是焦芳最大的不良資產。

  要不是焦芳起勢的快,倒臺的也快,沒給焦黃中多少作惡的空間,不然又將是一個梁次攄。

  這家伙和魏訥聯手,居然敢強買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張鼐的宅子。

  這是什么概念?這得囂張到什么程度?!

  南京都察院的官員可是隨時能夠卷土重來,回北京都察院的。

  都察院右都御史,全國政法部門二把手。

  這特么,得多么作死,才能干出這種事情?

  想到這里,裴元心生警惕,連忙又讓那老仆回來,向他詢問道,“有沒有打聽過,咱們那后宅之前住的是什么人家?蕭韺強買的時候,給足銀子了嗎?”

  “這…”那老仆訥訥,不明所以。

  裴元嘆了口氣,讓那老仆下去。

  一個個的,都不省心啊。

  陳心堅也看到了自家老大的煩惱,老老實實的在那夾菜吃飯。

  兩人默默的吃到一半,那門子又來門前張望。

  陳心堅起身去問了,回來答道,“小夫人的父親回去了,只有魏訥等在外面。”

  裴元這才道,“讓他進來吧。”

  又對門外的仆役道,“再取一份碗筷來。”

  不一會兒,魏訥愁眉苦臉的進來。

  見仆人拿來新碗筷,也很自覺地坐下拿起筷子。

  只是很快,他又愁眉苦臉的放下筷子,“這我怎么吃的下。”

  裴元見到魏訥這副如喪考妣的樣子,自己反倒心情舒坦了。

  他對魏訥道,“你倒是個心里明白的,不像那位一樣。”

  魏訥替焦黃中解釋了一句,“那位也是病急亂投醫了。我早就告訴他,最好的辦法就是盡快離開京城。”

  “當今天子,和宮里那幾位,說不定顧念當初的情分,留他們父子一條活路。”

  “偏不聽。”

  裴元見提到了正事,索性也放下筷子,對魏訥說道,“你那邊情況如何?”

  魏訥嘆了口氣,“糟的很。”

  說完,很要強的來了一句,“是我自己的事情,牽連不到千戶。”

  裴元嗤笑,“不就是朝廷要追殺劉瑾余黨了嗎?多大的事情?”

  魏訥臉上的神情頓了頓,然后眼睛里透著不可思議,“千戶,你要保我?”

  經歷了之前的一些接觸,魏訥早就知道眼前這人,可不是什么簡單角色。

  也正是因此,魏訥才存了留條后路的心思,頻頻向裴元示好。

  只是這次清流們來勢洶洶,一定要除惡務盡。

  傳言中,兵部侍郎陸完更是要挾戰勝之功,進駐都察院,親自把屠刀對準往日的同黨。

  這般大的聲勢,魏訥心中那點僥幸,早就煙消云散了。

  沒想到這最后一點指望,居然真成了救命的稻草。

  裴元倒是想賣給魏訥一個順手人情,后來一想…

  這種人品低劣,沒什么節操的家伙,人情算個屁,他懂“感恩”兩個字怎么寫嗎?

  裴元索性誠實道,“不是為了保你,是為了保王敞。”

  魏訥想了下,頓時恍然。

  當初裴元的納妾宴上,王敞就曾經出現過。

  魏訥作為活的惶惶不可終日的劉瑾閹黨,對往日那些身份相似的人,都有幾分格外留意。

  之前的時候,他見王敞這等地位的人,都能交出權力,和平過渡,還以為這件事有慢慢消化的空間。

  沒想到霸州叛亂一平定,就這么氣勢洶洶的來了。

  所以裴元一說要保王敞,魏訥立刻信了七八分。

  他甚至絲毫不懷疑裴元這話,到底能不能做到。

  光是納妾宴時,裴千戶擺出的那牌面,想要保住一個只打算平安著陸的王敞,不算什么難事。

  他苦笑道,“那倒是讓魏某有些艷羨了。”

  裴元笑道,“你也不用艷羨,本千戶捎帶手的,也能把你保下來。”

  魏訥立刻坐不住了,他瞪大了眼睛,“這、這,當真。”

  裴元翻了個白眼,“我騙你干嘛。”

  事關自己的小命,魏訥連忙忐忑追問道,“千戶,不知道你打算怎么保住下官?”

  裴元以很簡單的邏輯,闡述了自己的思路。

  他將手在身前抓成拳頭。

  “喏,我把那些想要清剿劉瑾余孽的都打個半死,他們自然就沒精力再折騰這件事咯。”

  “到時候王敞沒事了,你自然也就沒事了。”

夢想島中文    沒錢當什么亂臣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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