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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心中踏實了,也就沒在徐州左衛久待。
草草的用過飯,就繼續南下。
等趕到淮安,裴元先是尋了酒店住下,好生休息整理了一番,才讓人將拜帖送去了淮安衛。
拜帖送出去后,回來的錦衣衛匆匆來見裴元,說是有個淮安衛的千戶官聽說裴千戶來了,一定要來見見。
裴元這次是來賣好的,自然沒什么好擔心的,便讓人放了進來。
來的人果然便是那千戶周朝,周朝見到裴元就憨憨的笑道,“我說怎么一早就聽到喜鵲叫,原來是裴賢弟到淮安了。”
裴元對周朝印象還不錯,這是個能人,值得尊重。
笑著寒暄完之后,裴元就開門見山的說道,“正有事求見你們指揮使,他有空嗎?”
周朝也不含糊,當即道,“見別人沒空,見裴千戶肯定是有空的。指揮使今日去清江浦釣魚了,裴賢弟要不要也去試試?”
裴元聽到這里,心頭就浮現了一個問號。
這老小子,是幾個意思啊。
周朝見裴元遲疑,多解釋了一句,“賀指揮使去清江浦,是為了清江造船廠的事兒。”
話已說開,周朝也沒什么好瞞著的。
“早先的時候,朝廷下令要修繕河道,督造戰船。正好北段有衛河造船廠,中段有清江造船廠,南邊有龍江造船廠。于是朝廷就讓捕盜都御史陳天祥負責東昌府以北的這段,河道總督張鳳負責東昌至沛縣的這一段,漕運總督張縉負責徐州往南的一段。”
“按照往年的慣例,清江船廠的活多的時候,是分派給徐州衛和徐州左衛,我們淮安衛和大河衛都伸不上手。”
“也不知道徐州左衛新上來的指揮使腦子里哪根筋不對,這次居然把手下大半派去了衛河船廠幫忙。”
“這不就把清江提舉司得罪了嗎?”
“衛河船廠那邊只有十八個分廠,每年的建造能力有限。朝廷攤派下來的活兒也不多,徐州左衛也就眼前能忙上一陣,以后的買賣還做不做?”
“清江浦這邊的清江船廠足有八十多個分廠,每年的造船單子都拿最豐厚的那份。”
“徐州左衛不識趣,自然就有愿意接手的。”
“這次我們賀指揮使可是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打通了清江提舉司的關節,介入了造船事務。”
“我們手下的那些衛所兵沒干過這活兒,人數也不太湊手,所以就和大河衛合伙接下了這事兒。他們陳指揮使托關系弄來了些船匠,勉強算是開了工。”
“這件事做好了,每年能有大幾千兩銀子的進項。”
“賀指揮使怕出紕漏,這些日子就親自在那邊盯著了。”
裴元聽完,略覺蛋疼。
他當初讓徐州左衛去幫張鳳造船,是為了方便搞事,好更多的拿捏張鳳的把柄,卻不知道還有這樣的內情。
裴元原本還想借著徐州左衛為引子,圖謀清江造船廠,現在可好了,徐州左衛這一撂挑子,直接得罪了清江提舉司。
那衛河造船廠的規模,遠不能和清江造船廠這邊相提并論。
裴元這招臭棋,有些因小失大了。
印象中,好像再過十來年衛河造船廠就破產清算,徹底并入清江造船廠了。
主要原因是造船的好木料大多來自四川、廣西這些有深山老林的地方,運輸到淮安和運輸到臨清的運費差距巨大,所以為了省錢,也為了多掙兩個,衛河造船廠首先開始了船料降級。
“松木造”就是衛河造船廠最先搞出來的產品。
還有一些船廠官員囤積居奇,把好船料造出來的漕船,私自倒賣給了商人。
最終臨清的衛河造船廠因為船只大批量的出現質量問題,導致朝廷一怒之下,將衛河船廠裁撤了。
裴元郁悶了一會兒,倒也懂得開解自己。
小也有小的好處。
至少掌控難度比起清江造船廠要小很多。
而且因為衛河造船廠的積弊重重,朝中官員都知道這里可能隨時暴雷,油水占不著,說不定還惹一身騷,都對這里唯恐避之不及。
如此一來,倒是能方便裴元往衛河提舉司里安排人了。
衛河造船廠現在面臨的最大困境,就是沒有便宜的好船料。
而且因為“松木造”的惡名,不但那些商人們不敢從衛河造船廠買船,就連朝廷都不愿意從衛河造船廠下單了。
這樣就形成了惡性循環,讓衛河造船廠的境況更加艱難。
這次因為霸州軍在濟寧燒了一千二百多艘漕船,衛河造船廠好不容易得了個大單子,可是偏偏又遇到個擅長刮地皮的河道總督。
裴元估摸著,要是他不插手的話,很可能衛河船廠要比原本時空更早暴雷。
好在現在他插手了,就可以直接跳過暴雷的等待環節了。
裴元看中衛河造船廠,看中的不是那能造遮洋船的十八家分廠,而是看中的那里面數千熟手匠戶。
衛河造船廠只要能拿到手里,還是有辦法救活的。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向衛河造船廠下單,讓衛河造船廠先運轉起來,然后輸送廉價的船料給他們,讓他們能吃到一定的利潤空間。
裴元的遼東戰略,正好可以完美的把衛河造船廠納入進來。
遼東戰略想要形成良性的經濟循環,單純從山東向遼東傾銷,是不可能持久的。
靠皮毛和人參這樣的東西,也不足以維持一個能養活很多人的體量。
但是遼東可以向山東販賣木材啊!
因為中國人的建造習慣,喜歡建高屋大宅,皇帝也不例外。
但是木材可不是一年兩年就長成的。
好的梁柱之材,早就被前代人砍光了。
就連皇帝修大殿,也得費心的琢磨著哪里有好木頭。
所以遼東的木頭只要能運出來,不止是能用來造船,還可以高價供應那些豪強之家。
從遼東用船走渤海,可以沿著大清河溯流而上,進入山東的腹地,運輸方面完全不成問題。
渤海一帶盛產食鹽,那些渤海鹽就是靠著大清河進入山東腹地,然后轉運河南、江蘇和安徽的。
成化年間的時候,為了保證大清河的貨運能力,山東巡撫牟奉還特意征發了五萬七千人進行清淤。
現在鹽船從利津鹽場一帶買鹽,裝船后沿著大清河而上,依次經過蒲臺、惠民、青城、齊河、長清、平陰、陽谷,然后就可以從陽谷轉運到運河。
如此一來不但可以向沿途的州縣售賣,還可以通過運河北達京津,南抵蘇北、皖北,甚至直通南直隸。
這條航道能夠大量運鹽,運木材也是一樣的。
遼東到處都是好木材,一旦形成產業,就需要大量的人手砍伐運輸,就可以養活很多人。
這就形成了一個很好的經濟結構。
這也是為什么明明有很多暴利的賺錢法子,裴元卻把注意力放在大豆上。
因為大豆能在整個供應體系內,靠著稀釋的利潤養活很多人。
種地的農民,運輸的青壯,榨油和釀造的工匠,分散營銷的商人。
裴元需要這些人靠著他吃飯!
假如裴元選擇制糖、燒玻璃、造紙這樣的東西,就算有更多的利潤,他才能養幾個匠人?
單純為了錢的話,苦一苦日本大名,那不香嗎?
裴元想明白這些,倒也不慌張了。
得罪了清江提舉司就得罪了吧,說不定以后還有他們求到自己的時候。
周朝見裴元沉吟,試探著問道,“裴賢弟要是事急,愚兄可以和你去清江浦走一趟。若是不急,愚兄讓人去給賀指揮使送信,讓他快馬加鞭趕回來也行。”
裴元這次是跑來賣好的,又不是跑來膈應人的,當然不想擺出這樣的姿態。
何況人家就是客氣客氣,自己也不能當真了。
裴元便對周朝道,“此事雖不急,耽誤久了,也難免遲則生變。還是請周兄陪我走這一趟吧。”
周朝聽了滿口答應,“好說。”
說完又試探著問道,“只是不知道裴賢弟是為了什么事?賀指揮使那邊,我也可以讓人先去通通氣,若是有什么需要準備的,也好提前有個應對。”
裴元想想之前和賀環確實說不上愉快,有人提前去打個招呼也好。
免得自己還沒開口,腦袋后面就挨一石頭。
于是裴元便笑道,“自然是好事。之前賀指揮使招待甚周,臨行還送了大筆的銀子。裴某心中有愧,一直在琢磨著該怎么回報賀指揮使一番,這次得了個機會,能替賀指揮使謀個好出身,所以先來通通氣。”
周朝聽是好事,先松了口氣,聽了裴元后面的話,頓時大喜。
裴元半真半假的對周朝道,“小弟在朝中有些路子,剛好趕上個不錯的機會,這會兒不用,過期就作廢了。”
周朝聽了越發歡喜,連忙道,“愚兄這就讓人先去通知賀指揮使。”
又道,“且先為賢弟接風,等酒足飯飽,再趕路不遲。”
裴元知道這個周朝也是個面厚心黑的,裴元之前黑了淮安衛和大河衛的八萬兩銀子,雖說這次有重大利益相送,在達成目標之前,淮安衛和大河衛應該不舍得向自己動手,但是這種事情還是穩妥些好。
裴元便對周朝說道,“不急。等會兒稍微整頓,就前往清江浦吧。”
又半開玩笑道,“若我猜的不錯,等我這好消息說了,賀指揮使也要請我喝幾杯呢。”
周朝自無二話,趕緊準備了人馬,陪著裴元一同趕往清江浦。
從山陽趕往清江浦的路途不遠,一行人又都是騎兵,還不到下午,裴元就見到了迎過來的小支騎隊。
有個百戶官客氣的上前道,“賀指揮使已在清江浦擺好了酒席,就等著為裴千戶接風洗塵呢。”
周朝上去簡單問了幾句。
隨后隊伍繼續向前。
又行不遠,便見路旁有河流蜿蜒。
周朝指點道,“這條河就流入清江造船廠,咱們順著這邊走,就能見到賀指揮使。”
裴元點頭回應而已。
再向前,便陸續看到了大片的工場,有些匠人正在忙忙碌碌的處理著各類木材。
連穿過幾個工場,就見那河在前方轉了個彎。
在那轉彎處,修了個涼亭,有數人正在亭中悠然等候。
聽到馬蹄聲,有人便出了亭來,負手而立,等在那里。
正是裴元上次見過的賀環。
賀環瞧見裴元,凝視了一會兒,隨后臉上堆笑,大步走了過來。
裴元也連忙從馬上跳下,笑著快步相迎。
賀環一把抓住裴元,和他把臂同行,口中笑道,“上次裴賢弟走的時候,愚兄就遺憾沒能和你好好喝幾杯,沒想到機會就這么來了,可見是天意啊。”
裴元倒是識趣。
他也怕說不清楚,還不定這狠人會給自己擺什么鴻門宴。
于是直接便笑道,“裴某這次來,就是為了回報賀指揮使盛情的。賀指揮使可知道,為了平定霸州的功勞,現在京中都鬧成什么樣子了?”
“哦?”賀環頓了下,拉著裴元往前走的腳步稍微一停。
他迅速的意識到,裴元所謂的好事,很可能就和這次分功有關。
賀環的目光掃向亭中,神色有些遲疑。
裴元順著賀環的目光看去,就見那涼亭中又走出幾人。
那幾人都好奇的打量著裴元,顯然是納悶能讓賀環迎出來的人是何方神圣?
賀環把著裴元胳膊的手緊了緊。
裴元目光微側。
就見賀環無事人一樣,笑道,“來,我給各位介紹一下。這就是賀某之前提起過的,鎮邪千戶所的錦衣衛千戶裴元。別看裴賢弟年輕,端的好本事。”
賀環說完,正要給裴元介紹那些人。
就見一個身材粗壯的家伙,面色不善的盯著裴元道。
“裴元?莫非就是護送谷大用北上的那個裴千戶?”
裴元頓時起了警惕,他看著賀環,不動聲色道,“這位是?”
賀環微怔,不知道這兩位怎么會有過節,便笑著介紹道,“這位就是徐州衛指揮使郭暉。”
徐州衛?指揮使?
裴元聽了心中一陣臥槽。
這特么可是自己最不想見的苦主啊。
裴元不但黑走了徐州衛最精銳的大批人馬,還把丁鴻給拐跑了。
之后裴元還讓蕭韺一直打壓徐州衛,防止徐州衛把事情鬧大,讓徐州衛很是吃了個悶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