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機推薦:
裴元暗叫可惜,要不是臧賢這個原主在這里,這套方案得高低得賣給李士實。
現在就別想了。
不過裴元估摸了下,這會兒還沒有費宏攔路,臧賢應該還沒那個“前殿讀卷,后殿尿遁”的計劃。
這些完全可以暫時不提,作為后續的增值服務嘛。
寧王不充錢,怎么能變強?
于是裴元便對李士實說道,“這第二關,就在于內閣,有都憲的面子在,讓幾位大學士略作通融,想必應該也不難吧。”
李士實想想自己帶來的那些殷實財物,很有信心的點點頭。
裴元又道,“禮部郎中點頭,內閣草詔,之后只需要在司禮監用印就行了。這里面的時機有個玄妙,只不過此時不急,有機會的話,我再給你細細分說…”
裴元所說的玄妙,自然是內宮那幾個太監的政治變動。
未來這兩三年,那幾個太監起起落落,幾乎隨時都會面對不同的局面。胡亂投資的話,很容易竹籃打水一場空。
其中的最優方案,當然也是在增值服務當中。
李士實沒意識到裴元話中的意思,他在心中理了理裴元的操作流程,有些不解的追問道,“這件事,難道不需要找些親近之人游說天子嗎沒有天子的點頭,這件事能辦成嗎?”
裴元看著李士實,不以為然的笑道,“我大明江山幅員萬里,每日有成百上千的事情發生,難道每一件都需要天子過問嗎一個‘儀仗’的問題,只要有祖制可循,依例辦理就是。”
李士實這才明白,因為心虛的緣故,他把這件事看的太重了。
這件事完全可以走官場的正常組織流程,悄無聲息的達成目的。
甚至只要寧王不造反,就算過個幾十年,也未必有人留意到這件事情。
他老懷大悅,越看裴元越是順眼。
隨后目光一瞥,瞧見旁邊的臧賢。
咦,你是來干嘛的?
等到李士實回過神來,看著一臉憋屈的臧賢,有些尷尬,“臧奉鑾,你看這…”
臧賢語氣不善的說道,“都憲既然有此準備,何必把臧某叫來?”
李士實立刻意識到臧賢這是誤會了。
他定是以為自己是和這個裴千戶早有預謀。
他連忙撇清道,“臧奉鑾此言差矣,我和裴千戶之前也只是一面之緣。”
說著,趕緊解釋了他和裴元如何認識的。
臧賢笑了笑,沒接話,也沒說要走。
裴元可沒有擠跑臧賢的意思,接下來真正的麻煩,還在于織起那密密麻麻的網,為寧王的大事保駕護航。
雖然成事的細節就那三關,但是能給寧王壞事的人,可就多了去了。
沒有臧賢出手,自己可接不了這個盤子。
裴元只是想摻一手,也從“闖三關”的計劃中吃上幾口,并不是來掀桌子的。
他當即笑道,“怎么?莫不是有什么誤會?是裴某話多了嗎?”
臧賢打量著裴元,半晌才開玩笑似的說道,“裴賢弟不是話多,是心思多。”
裴元爽朗的笑道,“看來是小弟不懂事了。”
說著,主動舉杯道,“以茶代酒。”
裴元自斟自飲連喝了三盞。
臧賢笑笑,也舉杯淺嘗一口。
李士實被裴元那些話勾的心癢癢的,倒是有心再詳細的追問一番,只是這會兒當著臧賢的面兒,真要這么做,就著實有些打臉了。
他連忙又招呼臧賢,免得冷落此人。
只是臧賢今天已經沒了心情,他看了李士實一眼,說道,“天色不早,臧某也該走了。今天認識了裴千戶這樣的人物,也算沒白來。”
說完卻沒急著起身,而是笑著看向裴元。
裴元心中一動,這個臧賢人面關系廣泛,結交一下,也沒壞處啊。
他當即便主動邀請道,“過些日子小弟就要納妾,打算請些親朋好友熱鬧熱鬧,不知臧奉鑾可愿賞臉?”
納妾這等事兒終究不是娶妻,對方就算不肯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臧賢倒是笑道,“行。等你有了準信,就送到燈市口的那個教坊司吧。我若得空,就去瞧瞧。”
說完,臧賢就起身離去。
裴元也起身,和李士實一起將臧賢送出去。
等回到禪房,又換了新茶。
李士實便意味深長的主動問道,“裴賢弟可有所求?”
裴元琢磨了一下,想來是剛才李士實和自己出去送臧賢,走了這一圈,腦子清醒了許多。
裴元倒是想直接要錢,可是這樣一來,又不是很體面。
但要說自己無欲無求,那問題才大了。
裴元便道,“過幾日小弟納妾…”
李士實笑道,“好說。”
裴元把話說完,“隨禮的話…,就是個心意,都憲不必太破費。”
李士實聽明白了裴元的話,哈哈笑道,“也好說。”
裴元起身,對李士實道,“那小弟就恭候都憲了。”
李士實見裴元要走,有些意外,“怎么你也走的這么早?”
他還有好多操作的細節,想找裴千戶把把關。
裴元答了一句,“世事變易,不得不只爭朝夕。”
說完,提醒了李士實一句,“都憲要做的事情也要抓緊了,陳金雖然無能,但是手下兵馬狠勇,只怕那些江西賊撐不了多久。”
“等到四方平定,海晏河清,到時候寧王要以什么名目,恢復那些武裝呢?”
李士實聞言情不自禁的點頭。
裴元看著李士實,略猶豫了下,笑著轉身便走。
李士實人老成精,立刻從裴元那故作姿態中察覺到不妥,連忙下意識道,“賢弟留步。”
裴元身形微頓,笑著轉回身來。
李士實看著那笑容,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但是本能的就覺得自己做了個至關重要的決定。
他的腦海中快速的回想著,和裴元接觸以來的種種事情。
或許是真的頭腦清醒了,他想著想著,忽然代入了一個最不可能的假設。
假如…,假如發生的一切都是這個年輕人有意為之的呢?
想著這次東岳廟中的偶遇,想著對方管理僧道的身份,想著對方偶然提起的、讓他怦然心動的羅教,想著對方說到的禍害地方的僧兵,以及略有些生硬的說起寧王應該安靖地方,以及,那最終的話題。
——為寧王恢復三衛!
他甚至還隨口提出了詳細周密的措施。
李士實再次悚然。
這么多自然而然的事情發生在自己面前,他竟然沒有意識到其中的不妥!
一個負責明面對朝廷監督的都察院頭子,和一個暗地作為密探的錦衣衛頭子,居然在品茶的時候,順理成章的討論怎么給一個藩王恢復武力,并且合法的規避兵部和五軍都督府的監督!
他竟然沒有察覺到不妥!
這就是最大的不妥!
李士實看著裴元,已經有些恐懼了。
他想起了對面錦衣衛的身份。
也想起了剛才臧賢為何一言不發,事后又不肯走。
又想起了臧賢在得到裴元邀請后的果斷抽身。
李士實滿頭大汗,扯住了裴元的衣袖,“賢、賢弟…”
裴元身形沒被扯動,回過頭來,沉默了片刻說道,“上個月,我抓到了一個人。”
李士實沒拽動裴元,但好在裴元沒走,似乎又有長聊的意思。
他趕緊把話接住,“哦?是什么人?”
裴元平靜道,“錦衣衛的人,小弟在錦衣衛也有敵人。”
李士實平時位高權重,很少有捧著人說話的時候,他不敢冷淡裴元,讓這人走了。
腦海中飛快的思索著,同時出現了幾個方案。
——“怎么了?”
——“像話嗎?”
——“沒聽說過!”
還沒等李士實做出選擇,裴元就繼續說道,“這個人是一個充滿野心的掮客。本千戶對他審訊后,得知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裴元故意壓低了聲音,“他曾經為寧王和霸州叛軍接頭,還從中拿到了一筆銀子。”
“什么?”李士實聽了大吃一驚,這是他不知道的事情。
裴元繼續道,“和他接頭的人,叫做劉養正,錢也是通過這個人的手拿到的。首付是白銀四萬兩,霸州叛軍進入河南后兩萬兩,進入湖廣后兩萬兩,進入江西后兩萬兩。”
“這個人被我抓住的時候,已經拿到了八萬兩銀子。只是因為沒有他從中勾連,霸州叛軍和江西那邊一直牽不上線。”
裴元皮笑肉不笑的看向李士實,“現在霸州叛軍在黃州和薊州徘徊,你以為是為了什么?”
接著又問道,“還有,不知道堂堂寧藩,花十萬兩讓霸州叛軍穿州越府,去江西做什么?”
“這、這…”李士實額頭上的汗大顆大顆的冒出。
他雖然沒聽寧王提過這件事,但是劉養正這個名字他可知道。
這是寧王的另一個重要謀士。
裴元見李士實方寸大亂,繼續道,“你可以給寧王去信,向他求證這件事。只不過…,你等得起,那些霸州叛軍卻未必等得起。”
“他們現在,可在黃、薊一帶等著呢,如果他們無人接應,強渡大江失敗,或者轉走別處,一旦這些人里的頭面人物被抓住,那么寧王縱然有十個儀衛司又能如何?”
“小弟,言盡于此。”
裴元說著,做勢轉身。
李士實哪敢讓裴元離開。
他慌亂的擦著額頭的汗水,拖著裴元連連苦勸,“賢弟且坐,此事、此事或有誤會啊。”
裴元看著李士實,盯了一會兒,目光落在桌上的茶杯上。
這位馬上要上任的大都憲看了一眼,毫不猶豫的提壺斟茶,“賢弟先解解渴。”
裴元接過茶,一口飲盡,隨后對李士實說道,“那家伙不是還有兩萬兩沒拿嗎?我想要剩下那兩萬兩。”
李士實聽了心頭一松,要錢好辦啊,只要他有訴求,事情就能解決。
裴元對李士實補充道,“伱去做事,你給我錢。”
接著半開玩笑道,“這樣的話,事情該牽連不到我身上吧。”
李士實斬釘截鐵道,“絕對不會牽連到賢弟。”
裴元對此倒是放心,他之所以把李士實牽連進來,就是要綁定這個人。
此人是寧王集團中的政壇核心,有很大機會頂替洪鐘擔任左都御史。
左都御史是大七卿之一,是分量很重的一個人。
而且李士實還和寧王是兒女親家,關系極度緊密。
寧王要是用這次拿錢的事情,來要挾裴元,除非寧王打算放棄李士實。
如此一來,裴元就把自己的問題變成了李士實的問題。
把自己的把柄,變成了李士實的把柄。
裴元避免直接參與此事的另一個好處,就是完全把自己摘了出來。
自己在霸州叛軍這邊是干干凈凈的。
他和韓千戶合伙詐騙寧王的事情,因為沒多少知情人,當時也隱匿了身份,根本無從查起。
裴元還用一個虛擬的身份阻斷了這層關系。
雙方就算一點點對照,也是雞同鴨講,拿不出足夠威脅裴元的實證。
裴元后續的兩萬兩走的是明路,而且是和李士實密切綁定,更不怕寧王拿來威脅。
裴元想了想,向李士實詢問道,“你最快多長時間能聯系到寧王?”
李士實想了想,給了個穩妥的時間,“十天左右。”
裴元道,“給你算十五天,今天是三月初五,等寧王那邊接到信,是三月二十。我再給他十天的時間準備。四月初一之前,寧王的使者,就要出現在霸州軍的營地里。”
李士實聽了這時間安排,隱隱覺得有些刻意,他遲疑道,“這…,千里之外的事情,誰也說不準。”
裴元看著李士實警告道,“你必須得和寧王說清楚,四月初一之前,他的使者必須出現在霸州軍營地里。因為不管是霸州叛軍,還是朝廷兵馬,都只會等到他四月初一。”
李士實聽的雙目睜大,“你、賢弟,你這話什么意思?”
李士實隱隱覺得,自己聽到了些不敢置信的東西。
裴元平靜道,“從這里到黃、薊前線,我的人只需要五天。”
“五天之后,不管霸州軍在哪里,不管朝廷兵馬在哪里,他們都會原地停下,等你們到四月初一。”
裴元看著李士實,戲謔的話語如同帶著驚雷,“過了四月初一,我可就不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