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機推薦:
狗男人這番話槽點實在太多,谷公公竟然有些措手不及。
不是。
前幾天咱家給張永、丘聚他們幾個去信的時候,還提到過你寧可放棄封伯,也愿意跟隨韓千戶的事情。
怎么回事?
大明內宮十二監一致認可的“大明第一深情”,就這 再說,你踏馬納妾,讓咱家一個太監去觀禮,擱這內涵誰呢?
頂著谷大用質問的目光,裴元樸實的回答,“我裴元打小家里就窮,真沒什么親朋好友了。人生第一次納妾,不想辦的太寒酸。”
呂達華那么深的背景,都挖不出裴元的親朋好友,裴元也不打算努力了。
谷大用聽裴元說的這么可憐,心中生出些許惻隱,進而也覺得釋然。
當年的“少年窮”混出來了,娶個小妾怎么了 窮人乍富,有些不理智的性消費,這很正常呀。
谷大用理性一波后,向裴元詢問道,“你要納的妾,就是你一直帶在身邊的那個女子嗎?”
裴元臉上露出笑容,“不錯,正是此女。”
焦妍兒在軍中出入都盡量避著旁人,頭上也戴了遮擋的紗帽。
只不過軍中沒什么秘密,眾人都知道裴元帶了個女人跟在身旁。
谷大用也沒見過焦妍兒,便隨口道,“能讓你一路攜帶入京,想必長的也是不錯的。她是出自什么人家?”
裴元也沒啥好遮掩的。
便道,“詩書傳家。”
“詩書傳家”谷大用聽了,有些詫異。
雖說他沒有婚姻方面的需求,但官民嫁娶的規矩還是知道一些,起碼“門當戶對”幾個字,在谷大用心中,還是根深蒂固的。
裴元這錦衣衛的出身,要是正經娶妻,或許還有落魄些的詩書人家,會看的上眼。
但裴元這是納妾啊,哪個詩書傳家那么想不開,把自己閨女嫁給一個錦衣衛做妾?
見谷大用疑惑,裴元說的具體了點,“是前內閣首輔焦芳的嫡親孫女。”
谷大用聽到這話,好懸沒直接閉過氣去。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瞪著眼睛,看著裴元,不敢置信問道,“你要讓前內閣首輔焦芳的嫡親孫女,給你做妾?”
裴元強調道,“已經是了。”
谷大用知道事情不會那么簡單,于是向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詢問道,“怎么回事?”
裴元自然不會牽扯什么霸州賊的事情,只說焦妍兒流落民間,偶然為裴元所得。
只是她既不愿意有辱門楣,又想以身相許報答恩情,于是便情愿不計名分的給裴元當個妾室。
谷大用聽了不免吐槽,“騙鬼的吧,這踏馬誰能信。”
只是裴元說的信誓旦旦,谷大用也沒證據反駁,只能由他去吧。
谷大用瞪著眼,又向裴元再次確認,“真的是焦芳的孫女嗎?”
裴元指天畫地的賭咒發誓,“真的是焦芳的孫女,她的生父便是焦黃中。”
谷大用聽了,喃喃道,“如果是焦芳的孫女,這面子我得給啊。”
當年的時候,正德天子剛剛上任,朝廷上下便打算剪除正德天子的羽翼,先將小皇帝身邊的幾個老太監殺雞儆猴。
幾個老太監平時察言觀色伺候人有一套,哪想到上來就被人定向狙擊了。
好在最關鍵的時候,焦芳這家伙當了叛忍,選擇出賣同僚,和太監們合作。
再加上劉瑾關鍵時候沒有慫,果斷向大臣們展開反擊,這才造就了后來“正德八虎”的盛況。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焦芳算是八虎的恩人了,雙方還是有點香火情的。
這一點可以從劉瑾倒臺后的一系列舉動看得出,焦芳一直是有人保的。
當時滿朝上下都在造勢要殺焦芳,不但有給事中、御史紛紛彈劾,甚至還有各種小作文流傳。
比如說劉瑾的侄孫劉二漢臨死說什么,“我死理所應當,但是我家的所作所為都是焦芳和張彩指使。現在張彩和我被處以極刑,焦芳卻安然無事,豈不是冤枉?”
踏馬的劉二漢能有這個覺悟?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教他說的,真正的目的就是把焦芳拉下水。
這種類似的小作文四處流傳,滿朝上下都痛罵焦芳。
甚至就連趙燧這種霸州叛賊,都跑去挖了焦芳的祖墳出氣。
可是焦芳除了喜歡地域黑,和給家鄉撈好處,試問有何惡政呢?
就算真的有人跑去挖了焦芳的祖墳,審判他的是非,那也該是南方人,而不該是身為北方秀才的趙燧啊。
很多北方的官員,一邊享受著焦芳、劉瑾之流為他們爭奪出來的政治空間,一邊又慕強于主流的話語權,對焦芳等人口誅筆伐,表現自己的懂事。
而最終的結果就是,這世上的一些人明明查不到什么惡行,卻被一堆堆的形容詞堆滿,惡的臭名昭著,繁復飄渺。
那么拋開這些形容詞,作為最根源的東西,他的惡行是什么呢?
比如說,說的具體一點,他有沒有兼并數十萬畝的良田,或者他的兒子焦黃中有沒有為了搶奪田產,殺死鄉鄰數百人。
沒有吧?
再舉個例子。
比如說,假如你在工作群里大喊了一聲“我要漲工資”,那么大概率會有很多人一邊竊喜,一邊替領導找理由指責你。
他們難道沒有意識到,他們自己也會成為這個建議的最終受益方嗎?
當然不是。
他們只是要站在看起來強的那邊。
這可以統稱為慕強意識綜合癥。
歷史就像一面鏡子,當你仔細看下去時,誰都可能是焦芳,誰都可能是趙燧。
裴元當然沒心情計較焦芳的事情,焦芳現在已經墻倒眾人推,成了政治上的負資產,裴元也沒指望能從這個政治廢墟上收獲什么。
就在裴元準備離開的時候,卻聽谷大用問了一句,“你那小妾的家人會來嗎”
裴元趕緊搖頭,“當然不可能。焦老爺子要臉,怎么可能承認自己孫女給人當了小妾,焦家人認不認這門親事,還兩說呢?”
谷大用卻微瞇著眼睛想了想,笑道,“不好說。”
接著,谷大用迎著裴元詫異的目光說道,“焦芳老首輔要臉,但是你那小妾的老子焦黃中,卻未必啊。”
裴元正思索谷大用這話。
就聽谷大用繼續道,“自從上次天子下旨,不許再追究焦芳的罪行。那焦黃中就像是聞到腥味的貓一樣,從河南老家趕了過來。他正在托關系走路子,想要洗刷之前的罪名,恢復官職。”
“若是你稍微展示下手腕,讓焦黃中看到復出的希望。說不定,就算是女兒給人做妾,他也會端端正正的到堂上坐。”
“到時候焦芳不承認有什么用?只要焦黃中認了,那就是了。”
“只不過,這里面的利弊,你可要想清楚啊。”
裴元愣了一會兒,沒想到還有焦黃中這等極品人。
只不過區區焦黃中,和他老爹焦芳一樣,都是政治上的負資產。
讓他出現在現場,除了能讓焦妍兒開心,好像沒有任何的好處啊。
裴元一時思量不明白,索性跳過了這個話題。
隨后裴元和谷大用又商議了脅迫各路總兵、指揮使的事情。
谷大用給出了個大致的名單,又提了幾件相互知道的小事兒。
谷大用在這件事上的訴求很簡單,就是讓那些武官們為他說好話,夸贊他的指揮才能。
現在陽谷之戰的結果,想必在軍方高層中已經不是什么秘密了。
前提督軍務太監谷大用,馬上要咸魚翻身的事情,已經幾乎是鐵板釘釘了。
就算沒有那赤裸裸的威脅,這種花花轎子眾人抬的事情,想必那些官員們也會給谷大用一份薄面的。
裴元操作此事,除了能賣谷大用一個人情,還能給現在處于大優勢的陸訚上上強度。
之前陸訚靠著小河口的偷襲,成功上位當上了提督軍務太監。
現在霸州叛軍正在走下坡路,按照原計劃,只要陸訚不犯大錯,就能穩穩的收割一份平叛之功。
可現在情況不同了啊。
之前撲街的谷大用,竟然在回京的途中,憑借很少的兵馬,就擊敗了流竄山東的“大老虎”和“滿天星!”
如此一來,陸訚以后就算平定了霸州叛亂,那也掉價了。
谷大用完全可以說,這一年多的平叛,他在指揮上完全沒問題,是陸完等人陽奉陰違,相互掣肘,才導致戰事不利的。
就算是朝廷不換上陸訚,只要不給他拖后腿,他谷大用也有希望徹底剿滅劉六、劉七。
這樣一來,陸訚那力挽狂瀾的形象,立刻就大大失色了。
而且現在谷大用有扎實的戰功在,說話可比以前有力度多了。
到時候卷起來的陸訚,勢必只能尋求成功經驗,向裴元求助,等裴元再次間接掌控了平叛軍,那霸州軍除了向他低頭,就根本無路可走了。
第二日,爛醉一場的澹臺芳土和司空碎已經慢慢接受了現實。
程雷響的成功,也給了他們不小的動力,打算跟著裴元好好混個前途出來。
裴元從這兩人手中,抽調了一些經驗老道的錦衣衛,去替谷大用傳送口信。
隊伍中的蕭韺,也開始小動作不斷,緊鑼密鼓的和京城聯系著。這讓偶然留意了此事的谷大用,想起了裴元的警告,于是,谷大用也果斷選擇了搖人。
原本赫赫有名的正德八虎,在劉瑾死后凝聚力已經大不如前。
但現在谷大用眼看是要起勢了,其他人也樂意前來錦上添花。
最先開始行動的是東廠的番子。
丘聚給足了谷大用面子,一日之間,就有數撥東廠番子快馬從京趕來,聽從谷大用差遣。
那些東廠番子還親自騎馬在前開道,態度十分殷勤。
蕭韺見狀,雖然不知道谷大用臨進京了裝的什么逼,但他也不淡定了,趕緊給自家叔父快馬去信。
于是第二日中午,裴元便看到了新寧伯譚祐,笑呵呵的與蕭韺聊起了家常。
譚祐有靖難血脈,現在正在中軍都督府擔任右都督。
從新寧伯譚祐出現在這里的情況,裴元大致有了判斷,關于蕭韺的封賞,應該是明牌了。
因為蕭韺的目標“中軍都督府左都督”,剛好和新寧伯譚祐的右都督是同事,而且在地位上還比譚祐還略高一點。
所以新寧伯譚祐,有跑來打招呼,搞好關系的的必要。
而且不止新寧伯,就連天津左衛指揮使鄧亮和天津右衛指揮使曹興也跑來和蕭韺相見了。
裴元見狀,也沒讓程雷響退縮,直接將他推到臺前,和兩個同僚相見。
程雷響的天津衛指揮使是蕭韺給出的條件,蕭韺自然要維持這個交易的權威性。
而且程雷響的論功和任命文件也確實已經在跑手續了。
因此裴元一引薦,蕭韺立刻站臺,幫著把程雷響引薦給了天津左衛指揮使和天津右衛指揮使。
鄧亮和曹興雖然對一個正七品總旗馬上要和他們躋身同僚略感不爽,但程雷響報的是軍功,而且還有未來的左都督的蕭韺力挺,兩個也只能皮笑肉不笑的做些表面功夫。
程雷響趁機了解了下天津衛的情況。
問了才知,天津衛指揮使剛剛病逝,目前正處于群龍無首的狀態中。
遠在山東的按察副使得知消息后,立刻帶著干練的老吏趕來,打算審核天津衛過去這十數年的事務。
從鄧亮和曹興的幸災樂禍來看,似乎天津衛要面臨的麻煩還不小。
不過這對程雷響也不算壞事。
程雷響并不是從天津衛體系里起來的,就算有什么問題也牽扯不到他。
相反的,若是能把天津衛徹底清理干凈,對程雷響掌握天津衛反倒是個巨大的助力。
反正現在程雷響不缺人也不缺錢,隨時可以把天津衛的架子搭起來。
新寧伯譚祐和天津左、右衛的指揮使剛走,宮中又有太監前來封賞,提前為谷大用賜下斗牛服,以便他入城儀仗之用。
另有執掌錦衣衛的都指揮僉事張容,親自安排的兩隊錦衣衛士兵,過來聽用。
來自天子的力挺,無疑給了谷大用一記強心劑。
蕭韺見狀,也若有所思的沒有再繼續加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