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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8 生活越來越有奔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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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佬發話了,程雷響趕緊表態。

  他大包大攬道,“留知府若是遇到不開眼的,提我的名字就成。天津三衛現在唯我馬首是瞻,我程雷響這三個字,也有點分量了。”

  裴元聽到這話,尷尬的想摳腳。

  見留志淑面色古怪,裴元有些破防,忍不住老臉羞惱,對著程雷響就踢,“媽的,學我說話!”

  程雷響最是靈透,他反應很快,立刻意識到這個逼,剛才千戶裝過了。

  職場大忌啊!

  他趕緊半真半假的躲了下,嬉皮笑臉的拍馬屁道,“向千戶學習,卑職一輩子都學不完。”

  裴元更尷尬了。

  “操,當著外人呢。”

  裴元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程雷響剛才的話卻引起了他的興趣,這家伙已經把天津左衛和天津右衛拉下水了?

  這小子有一套啊。

  這會兒不好多問,裴元又介紹陳頭鐵,“這是陳頭鐵,現在跟著我做事。”

  未來的邪教教主陳頭鐵,也毫不露怯的和留志淑打著招呼。

  程雷響見沒他事了,很本分的和老同事陳頭鐵侍立在旁。

  留志淑和臥龍、鳳雛見堂堂天津衛指揮使在這個區區千戶面前,乖得像家犬一樣,都幾乎驚掉了下巴。

  就算文官對武官有所歧視,正三品也不小了。

  留志淑更是想到了裴元剛才給他提起的杭州前衛指揮使和蘇州知府。

  那什么杭州前衛指揮使且不提,估計和這個天津衛指揮使一樣,是這個裴千戶的門下走狗。

  可是那蘇州知府怎么回事?

  那可是堂堂正四品文官啊,而且蘇杭并稱,恰好和他是一個等階的。

  代入感十分強烈。

  留志淑忽然覺得什么“萬年西湖,天上人間”也沒那么香了。

  這大明地方上的水很深啊,似乎京中的日子更加樸實無華,且平靜啊。

  至于田賦和霍韜的想法又不同了。

  田賦已經上了裴元的賊船,這會兒裴元表現出的體量越大,就越讓他欣喜。

  至于霍韜,他原本只是個普普通通熱愛鍵政的舉人,今日這場宴會,確實像是給他掀開了官場帷幕的一角。

  他敏感的察覺到,自己覺得高不可攀的杭州知府開始拘謹起來。

  裴元想著程雷響剛剛說的天津三衛的事情,有心細細詢問一番,便讓仆役上前招呼獻茶,自己則告罪一聲,帶著程雷響一旁問話。

  裴元向程雷響詢問道,“天津左、右衛現在怎么回事?”

  程雷響目光掃了一圈,然后才道,“這些天卑職已經把天津的底細摸清了,正打算來向千戶回報,趕上千戶大喜,就一并來說了。”

  “天津三衛是軍事建制,隸屬后軍都督府,管轄的地盤錯綜于郡縣間。”

  “這里有很多灘涂廢地,一開始朝廷任由百姓自行開荒。但后來漸漸被皇莊、外戚侵奪,如今在天津地盤上基本沒多少尋常民戶,土地都被豪強瓜分殆盡。”

  “其中勢力最大的幾個,乃是宜興大長公主、慶陽伯夏儒、錦衣衛千戶王敏以及朝廷在直沽的皇莊。”

  “三年前,宜興大長公主、慶陽伯夏儒以及錦衣衛千戶王敏,為了爭奪土地,還大打出手,死了很多人。之前的天津衛指揮使說是病逝,其實是因為皇莊的事情,得罪了管理皇莊太監張銳,在營中服毒自盡的。”

  裴元聽了皺緊了眉頭。

  沒想到這個天津衛麻煩也不少。

  宜興大長公主乃是英宗皇帝的女兒,她有一個同母弟弟,叫做朱見沛,姐弟兩個感情很好。

  可能是經歷過政治動蕩的緣故,戰神的這幾個兒女特別團結。

  后來朱見沛被封為徽王,前往自己的封國之前,徽王表示愿意把自己之前的封地,全部轉贈給自己的姐姐。

  憲宗皇帝連德王那種“既要、又要、還要”的紈绔弟弟都能容忍,對此自然樂見其成。

  于是宜興大長公主就在塌河甸、七里海水洼兩處插旗,開始了擴張之路。

  當然“扶姐魔”徽王也沒吃虧,到達封國之后,他很快就像德王學習,對大哥憲宗皇帝開始了“也要、也要、也要”的感情勒索。

  要土地、要稅賦、要書、要糧食、要鹽引、少林寺他要、別人的女婿他也要…

  至于慶陽伯夏儒,也是個有來頭的,乃是當朝夏皇后的生父。

  朱厚照雖然葷素不禁胡搞亂搞,但是對夏皇后還是很不錯的。

  有一次他回宮,發現夏皇后瘦了,立刻讓人去做了肥鵝送過來,兩只。

  他對皇后父親的待遇,一直很優厚,賞賜起來也很大方。

  夏儒現在擔任著中軍都督府同知,和蕭韺乃是同僚。

  夏儒另外的兩個女兒,一個嫁給了魏國公徐俌的孫子徐鵬舉,一個嫁給了壽寧侯張鶴齡的兒子張宗說。

  這老丈人,算是很有實力了。

  只是…

  裴元詫異的問道,“王敏是什么東西?錦衣衛有這么牛逼的千戶嗎?”

  程雷響早已經把天津的情況摸熟,便道,“這個王敏乃是憲宗時順妃的弟弟。”

  行吧。

  裴元大致明白了。

  三個外戚為了爭奪土地,大打出手,這就難怪敢鬧出死傷了。

  當初張鶴齡和周太后的弟弟長寧伯周彧爭地的時候,可是各帶了數百人,在京城鬧市展開了巷戰的。

  最后不但血灑長街,喊打喊殺的聲音,都傳進了皇宮里。

  這些無法無天的家伙在天津爭地盤,完全不帶怕的。

  裴元問了一句,“最后那件事是怎么解決的?”

  程雷響答道,“后來天子也沒辦法,出面為他們調解此事。刑科給事中李學曾勘察后上報,他們爭搶的土地,一共有兩千八百五十九頃。

  裴元聽到這里瞪大了眼睛,這特么就是二十八萬五千多畝地啊。

  程雷響繼續道,“天子親自為他們劃分,宜興大長公主得一千頃,王敏得兩百頃,剩余的一千六百五十九頃歸夏儒。”

  裴元對此無話可說。

  難道要詢問這些土地的原主在哪里嗎?

  裴元想了想,問道,“那前任天津衛指揮使是怎么得罪了張銳?張銳得了天子看重,馬上就要提督東廠了。”

  程雷響道,“張銳以皇莊的名義,私下侵吞了不少天津衛屯田的土地。前任指揮使不會辦事,請托了太監王方幫著說話,結果此事就放到了明處。”

  “張銳只能把吃下去的土地錄到了皇莊名下,由此大怒。前任指揮使也知道捅了簍子,索性就服毒自盡了。”

  裴元聽完,就大約明白天津左衛和天津右衛是怎么回事了。

  果然,就聽程雷響說道,“天津三衛的地盤上有這么四個家伙,誰的日子都不好過。左衛指揮使鄧亮和右衛指揮使曹興都不想出頭,就把我推了出來和各方交涉。”

  “現在我們靠著從鹽場弄點余鹽,勉強能補貼補貼。”

  裴元問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程雷響小心翼翼道,“卑職覺得這是一件好事。雖說這兩人把卑職推出來當槍使,但是這起碼保證了天津三衛,能夠步調一致,為我所用。”

  裴元想了想,笑道,“也對。那你不怕惹來麻煩嗎?”

  程雷響果斷道,“如果天津三衛不能為千戶所用,那卑職做這個天津衛指揮使還有什么意義呢?”

  “如果事情能為我掌控,那自然最好。若是不成的話,就借那四家之手毀掉天津三衛,免得留下后患。”

  裴元聽著,思路慢慢拉遠,想到了另一個人。

  那就是慶陽伯夏儒的親家張鶴齡。

  張蕓京身為進士之女,就算清白有污,也不至于一個敢娶的都沒有。

  這世上有的是想走上捷徑的讀書人。

  他們之所以不敢,就是因為毀掉張蕓君是張鶴齡的一個重大勝利。

  只要張蕓君持續那不幸的命運,就是張鶴齡對那些御史們的威懾。

  張鶴齡在他姐姐的庇護下,都敢在皇宮里奸污宮女,宋春娘這個西廠千戶的身份,還真不一定能罩得住。

  那么,為了好鐵子的幸福,解決張鶴齡就已經成為了不得已而為之的一件事。

  張鶴齡自身的問題很多,也輕易就能羅織出要他命的罪狀。

  但是真正的麻煩在于張鶴齡的姐姐張太后,只要張太后無理取鬧死保張鶴齡,在當今社會,任何人都奈何不了他。

  裴元的腦海中依次閃過宜興大長公主、慶陽伯夏儒、錦衣衛千戶王敏、長寧伯周彧這幾個人的名字。

  進而又想到了宜興大長公主和徽王之母,英宗皇帝的德妃魏氏;憲宗皇帝的順妃王氏;憲宗皇帝的生母,英宗的貴妃周氏以及英宗皇帝的生母孫太后。

  一個足以干掉張鶴齡的陰謀,慢慢在裴元腦海中成型。

  他對程雷響說道,“等我幫陳頭鐵在山東打開局面,就幫你解決天津衛的問題。”

  程雷響大喜,旋即又心中好奇,猜測著裴千戶許給了陳頭鐵什么樣的前程。

  裴元向程雷響問道,“你現在手下有多少人了?”

  程雷響連忙答道,“自從得了千戶的命令,卑職就從流民中慢慢募兵,現在已經有兩千五百多人了。”

  一個衛所的滿編是五千六百人,這個人數雖然還差得遠,卻已經比之前增加了快一倍了。

  裴元對此很滿意,他又詢問道,“鄧亮和曹興沒有起疑嗎”

  程雷響嘿嘿笑道,“卑職是借了千戶的大功,從正七品總旗一躍成為正三品指揮使的。我一個總旗出身的人,剛掌握一衛兵馬,膽小謹慎些,也是正常。他們只會暗中嘲笑,并不會多想什么。”

  一場陽谷血戰直接造就了三個伯,程雷響這個指揮使得的理直氣壯。

  裴元道,“那你就維持著這個人數好好操練,暫時先不要募兵了,后續我會給你送些人來,我們要練一支真正屬于我們的軍隊。”

  裴元打算的是,以后從羅教中,挑選一些利益深度綁定的青壯,補足天津衛剩下那一半兵員。

  到時候還可以讓陳頭鐵搭配一些軍士祭酒什么的,形成對這支兵馬的雙重掌控。

  程雷響聞言,很干脆的應下,“卑職記住了。”

  作為眼見著裴元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心腹,程雷響深深的明白,自己和裴千戶之間的云泥之別。

  沒什么可動歪心思的。

  再說,換個角度來考慮的話,現在小裴做的挺好的。

  再躺幾年,我就該是國公了吧。

  程雷響覺得生活越來越有奔頭了。

  裴元了解天津衛狀況的時候,留志淑也在和霍韜、田賦交流著。

  或許是剛才的事情讓他有些心緒不寧,留志淑用交談,排解著心中的憂慮。

  霍韜和田賦只是舉人,留志淑目前仍舊是他們羨慕的對象。

  兩人捧著說話,倒是讓留志淑越聊越是把不住了。

  他忍不住對兩人感慨道,“本官之前只以為朝中不好做官,沒想到地方也有地方的難處。”

  “這會兒本官有些想明白了,地方上天高皇帝遠,看似容易作威作福,可是那些牧守一方的官員,都是皇帝任命的啊,這才是他們手握大權的根基。”

  “天高皇帝遠,豈不也是也就遠離了自己的根本?到時候只怕還得看人臉色啊。”

  留志淑自從考中了進士,就在六部觀政,隨后在刑部和兵部輪轉做官,絲毫沒有為官一方的經驗。

  可以說,他的人脈根基都在朝中。

  裴元剛才給他的那些暗示,一下子打破了他對主政一方的濾鏡,出現了輕微的任前焦慮癥。

  只不過留志淑這樣的人,在霍韜、田賦心中已經算是成功人士了。

  霍韜還年輕,田賦歲數卻不小了。

  他羨慕的說道,“留知府不到四旬,就能去杭州這樣大府做知府,官運著實令人艷羨,似留知府這等人,不該有這等感嘆才是。”

  留志淑嘆息道,“在朝為官,哪像你們想的那么順風順水。光是這些年,劉瑾上臺倒了一批,劉瑾下臺又倒了一批,哪個在朝的,不是戰戰兢兢的?”

  “你當清流,閹黨要對付你。你當閹黨,清流又要對付你。”

  田賦聞言有些不淡定了,趕緊提醒道,“留知府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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