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消息的莊曉夢早早就帶人站在了鏢局的門口等著。
眼看著那出殯的隊伍朝著鏢局走來,鏢局中早有人沖了上去,趴在棺材上痛哭起來。
張牧一路走到莊曉夢面前,躬身一拜:“夫人,對不起,唯我一人獨活。”
莊曉夢搖了搖頭:“你沒事,便是最好的事。”
她一雙美目掃過那一列棺材,眼圈發紅,強忍著淚水,裝作沒有看到那些護送棺材的壯漢,對張牧說道:“有心了。”
此時又有一美婦人牽著個孩子跌跌撞撞跑來,直接拉住張牧的胳膊:“牧哥兒…我家元青呢?”
莊曉夢牽住對方的手,張牧則是將目光落向第一具棺材。
美婦人失神地走到棺材前,又看向張牧:“打開!”
莊曉夢上前說道:“姐姐,何必…”
“打開!”
張牧上前,用手輕輕一推,棺材蓋頓時翻起。
宋夫人看到躺在棺材里的宋元青,幾乎咬破了嘴唇。
“嫂子,宋大哥說,在家中密格里…”
“有一封休書是嗎?”宋夫人說道,“我知道,我早就燒掉了。”
“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他走了,沒人給我欺負了。”
宋夫人轉身走到莊曉夢面前,將手中孩子的手塞進莊曉夢手中:“曉夢,幫我照顧孩子!”
話音落下,宋夫人猛然轉身,低下頭朝著棺材狠狠撞去!
眾人驚呼中,張牧腳下碎星步閃現,出現在宋夫人身邊,直接抬起手,朝著宋夫人的脖頸處一擊,宋夫人立時就暈了過去。
“娘!”小宋掙脫莊曉夢的手,撲到宋夫人身上,放聲哭了起來,丫鬟春熙立刻上前安撫。
張牧從懷中取出自己所有的銀票,交給莊曉夢:“夫人,我知道鏢局有撫恤,但這些錢,是我的一片心意。”
莊曉夢并沒有接過銀票,而是死死盯著張牧:“你想要做什么?”
張牧慘然一笑,又從袖中取出一封文書,說道:“當初我說,會還了鏢局的恩情再離開,夫人,對不起,我要食言了。”
“這是我的自退書。”
“從現在開始,我和遠威鏢局再沒有絲毫關系!”
“夫人,感謝您的照顧和提攜,江湖路遠,張牧告辭!”
張牧將銀票和自退書放在地上,然后又對著莊曉夢抱拳一躬,隨即起身,毅然而然轉身離去。
“縣令周養由,私吞縣倉,損公肥私,草菅人命!”
“縣令周養由,勾結妖魔,掀起妖災,罪不可恕!”
“狗官周養由,將萬安縣百姓當做祭品,該殺!”
“狗官周養由,天道不收我來收!”
突然之間,萬安縣城中不知從哪多出了不少精壯漢子,一個個扯著嗓子大聲吼著,似乎要將周養由做的事讓全縣都知道。
一時間,縣城之內議論紛紛。
“混賬!”縣衙后衙中,周養由將手中價值不菲的玉杯狠狠砸碎,“到底是哪來的刁民在污蔑本官!”
“抓!給我全抓起來!”
李捕頭不斷點頭,又被那周養由一個杯子摔到額頭!
“點頭有個屁用!”
“現在就去抓人!”
“一個也不許放過!”
就在此時,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一名衙役快步沖了進來,倉惶道:“大人,李頭,刁民打破了縣衙大門,殺進來了!”
李捕頭聞言,立刻拔出腰中長刀:“大人,你放心,我這就去將刁民捉拿歸案。”
說著,李捕頭迅速沖了出去。
望著李捕頭的背影,周養由臉色陰沉,冷哼一聲。
“大膽刁民,還不…嗯?”李捕頭來到前衙,正要大喝,卻猛然一愣,“牧哥兒?”
只見張牧手持長槍,周圍都是被打倒的衙役,此時一雙眼睛冷冷地看向他。
“牧哥兒,你闖禍了!”李捕頭搖了搖頭,剛上前一步,突然就看到張牧身后站出兩個大漢,身上散發出通脈境圓滿的氣息。
要知道,他才十品啊!
這是哪里來的兇人?
李捕頭咽了口口水:“牧哥兒,我只是當差的,不要為難我!”
張牧點點頭:“讓開。”
李捕頭猶豫了一下,猛然朝著衙門里的柱子撞了上去。
力度剛剛好,懵逼不傷腦!
李捕頭緩緩倒在了地上,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這捕頭倒是個妙人。”張牧身后的一個大漢笑道。
“趕緊跟上少寨主!”另一名大漢提醒一聲,迅速跟上往縣衙里沖的張牧!
安玉巷,劉府。
主簿劉愿在后園中逗弄著剛剛收回來的鳥兒,弟弟劉意急匆匆地沖了進來。
“哥!哥!”
劉愿瞪了劉意一眼:“多大年紀了,毛毛躁躁的…”
“不是,哥!遠威鏢局有個小子發瘋了…”劉意急忙說道,“居然沖進了縣衙,要殺周大人,連李捕頭都打昏了。”
劉愿挑了挑眉,這個消息管家早就和他說了。
“殺就殺唄,跟咱們有什么關系?”
“我們不去救一救?”劉意連忙問道。
“救什么?”劉愿笑了笑,“無過便是功!”
“你看看縣城里,哪家動了?”
劉意急道:“可是,咱們不一樣啊。那個周養由不是說要為您求官嗎?”
劉愿冷哼了一聲:“他一首宴殺,多要走了滿縣士紳的兩成利,我還敢指望他嗎?”
“縣令的事,另尋途徑吧。”
“那…咱們就不管了?”劉意問道。
“管什么?”劉愿笑了笑,“我這鳥兒調皮,啄了我的眼睛一下,導致我在家養傷,外面什么事都不知道。”
說著,劉愿伸手將那籠中鳥取出,遞給劉意:“傷人的鳥就不能留,宰了吧。”
…張牧沖進后衙,就見周養由大馬金刀坐在院子里,望著張牧。
“大膽狂徒,你是何人,居然敢沖撞縣衙!”周養由厲聲喝道,身上竟然還有那么幾分縣太爺的架勢。
張牧上下打量了一下周養由,一句話不說,直接提槍就刺,只是那周養由周身突然浮現出一個金色的光罩,將張牧手中長槍擋下。
符寶!
周養由輕蔑一笑,拍了拍手!
但是并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周養由微微皺眉,再次拍手,依然沒有事情發生。
“八十九!”周養由喊道,“出來。”
“你是在喊他嗎?”此時一道聲音從上方傳來,周養由抬頭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白胡子大漢不知何時站在了后衙的圍墻上,掐了一個帶著面具的人的脖子,將其提起來。
周養由的面色第一次變了。
林驚龍看向張牧,說道:“這應該就是他的護衛,養液前期,快中期了,不算太廢物。”
張牧翹了翹嘴角,然后重新收槍,再一槍寒龍殺春刺出。
長槍點在金色護罩上,那護罩上頓時浮現出道道細紋。
周養由再也坐不住了,連忙起身,朝著旁邊的圍墻撞去。
下一刻,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周養由渾身竟然金光一閃,直接穿墻而出。
“喲,穿山符!”林驚龍道了一聲,隨即口中呼哨,仿佛鳥兒長啼,很快外面也傳來一聲鳥叫呼應。
張牧縱身翻過院墻,落在了縣衙外面的大道,只是此時看不見周養由的身影。
但很快,張牧就聽到一聲嬌媚的聲音:“牧哥兒,接好了!”
張牧循聲望去,就見一道金光人影仿佛是被人從遠處狠狠踢向自己。
張牧毫不猶豫,再度握緊手中長槍,施展出寒龍殺春,迎了上去。
長槍再次刺中那道金光,下一刻,金光閃爍,繼而光彩大亮,隨即消散,張牧被金光的沖擊力向后退了幾步,而失去庇護的周養由重重地摔在地上。
周養由望著再次朝自己走來,連忙站起來,對著周圍百姓大喊:“我乃萬安縣令周養由,速速與我拿下逆賊!”
但周圍的百姓聽到他的聲音,卻完全充耳不聞,反而是退得更遠了一些。
周養由見狀,又對著張牧道:“逆賊,我乃是博陵周氏子弟,你敢動我?”
張牧手腕一抖,那長槍猛然刺出,直接在周養由的左大腿上戳出一個血洞。
“啊——”周養由哀嚎一聲,倒在地上,一邊捂著傷口,一邊向后退去,“壯士,你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滿足你!”
“哦?可以滿足的我的要求?”張牧第一次回應了周養由的話。
周養由點點頭:“對,對,就算我做不到,我可以求家族幫忙?你要什么,要錢?還是要官?你說,你說!”
“我想要妖災中死去的人活過來,你能做到嗎?”張牧在笑,但笑容全是冷意,“我想要鏢局的人都活過來,你能做到嗎?”
周養由眼睛猛轉,正要想說法忽悠張牧,張牧手中長槍再次刺出,在他另一只大腿上也戳出了一個血洞。
“啊——”周養由再次哀嚎。
“你做不到!”張牧此時才給了周養由一個回答。
兩條腿都被扎穿,周養由明白張牧不會放過自己,他再次變臉,用帶著怨恨的眼神望著張牧:“你若是好漢,就給我一個痛快!”
張牧將長槍抵在了周養由的咽喉,說道:“我想了很多折磨你的法子,就是不想讓你死的太痛快。”
“這樣吧,我數十下,你若是能站起來,我今天不殺你。”
“此話當真?”周養由問道。
“十!”張牧沒有回答,而是開始倒計時。周養由立刻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九!”
“八!”
“七!”
張牧倒數沒有停止,周養由拼了命要重新站起來,他忍著劇痛,任由傷口鮮血汩汩流出,痛苦地努力地站起來。
他一次次地站起,又一次次地跌倒。
他不想死!
他是周家子弟,未來前途璀璨,甚至還能踏入京城,做到三四品的高官,身著朱紫。
他怎么能死在這里?
他要活下去!
“三!”
“二!”
“我站起來了!”周養由大喊,他確實站起來了。此時雙腿忍不住劇烈顫抖,但他望著張牧,臉上因為劇痛而在不停抽搐,但他還是很努力地擠出一絲掙扎的笑容,“我站起來了。”
張牧點點頭:“是啊,你站起來了。”
“你看,你也會為了活著這么拼命嘛!”
“可是…那么多拼命活著的人…”張牧臉色一沉,“都死了!”
下一刻,龍吟聲起!
長槍直接刺穿了周養由的身體,周養由低頭望著插入自己身體的長槍,一臉驚愕。
他再次看向張牧,張牧手腕用力一震,剎那間,周養由的身體被震的四分五裂,血液如雨落下。
張牧渾身浴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火中重生。
就在此時,林驚龍帶著那面具人出現在張牧身后。
“牧哥兒,這個人怎么處理?”
張牧看了一眼:“助紂為虐,殺了吧。”
林驚龍皺了皺眉:“好歹是個養液境,帶回去還能派上點用場…”
張牧搖了搖頭:“老爹,我累了,我們回家吧!”
“其實…嗯?你喊我什么?”林驚龍眼中一亮,直接手腕用力,捏碎了那面具人的咽喉,隨手扔到一邊,追上向前走的張牧,“你剛剛喊我什么?”
“你答應做老子的兒子了?”
“再喊一聲老爹聽聽!”
“喂喂喂,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大哥,你再喊喊,就一聲,算我求你行不行!”
詩曰:
曾有莊周夢蝴蝶,未料酒醉入此間。
惡人謀算自戕計,狐妖逞兇生死劫。
世道渾濁天災起,苦海無邊人禍顯。
洗凈污濁出水去,你道我正還是邪!
本卷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