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城隍老爺”
等秦城隍如同死狗一樣躺在墻角,劍傷遍布全身,痛得皮肉之抽搐,卻絲毫動彈不得,一群鬼神才“遲遲”趕來。
他們的確來晚了,卻不是故意遲到。
實在是從沖突爆發到戰斗結束,間隔的時間太短了。
他們都沒反應過來。
剛聽到衙門后堂爆發強烈的神力波動,立即往這邊趕,然后就看到城隍爺躺在地上,羽鳳仙手持巧實劍,一步步走向城隍爺,明顯要對城隍爺不利。
“保護城隍爺!”
身高兩米、體壯如熊的武判,率先一聲大喝,拔刀劈向小羽。
他速度極快,小羽卻慢騰騰往前走。
在他揮刀砍過來時,小羽虛化為朦朧的重重幻影,那一剎那看似極慢。
可下一瞬,兩人已錯身而過,武判捂著斷臂慘嚎,重重幻影重新凝聚為小羽,已來到眾鬼神跟前。
她把巧實劍當成拍子,右手抖動一下,劍刃抖出二十幾朵劍花,每一朵劍花如同一個巴掌,將前方的鬼神扇飛。
“誰若想死,本宰衡立即成全他,不想死的,就老老實實待著別動。”
這不僅僅是簡單一句話,伴隨她的聲音,還有恐怖的氣息從她身上爆發。
氣息無形,卻是凌厲無匹的劍氣。
院子里每一位鬼神,都感覺自己心口或脖子,被一柄無形利劍抵著。
只要他們亂動,利劍就會刺進胸膛。
小羽走到秦城隍跟前,“唰唰”兩劍,將他握住神器的兩只手砍下來。
鬼神本無肉身,但鬼神可以“太陰煉形”。
普通鬼魂修道練氣,以太陰煉形恢復有血有肉的“陰間肉身”。
神靈則吸收香火愿力凝結“神軀”。
神軀和陰間肉身,都可以在物質、能量(氣)、精神之間自由轉換。
但若是被斬斷手臂,依舊會斷手。呃,這聽著像一句廢話。
可如果是凡人,用刀砍下鬼的手,鬼的手肘冒出一團陰氣,能再次凝結手臂。早年小羽砍鬼,就是這種效果。
現在她斷鬼神的手,是真的斬斷,無法冒出一團陰氣,重新凝結手掌、手臂.除非鬼神能驅逐傷口的“斬神劍氣”。
因為手掌是真的斷了,被秦城隍捏在手里的城隍神印、生死簿,也掉落在地上。
秦城隍沒昏迷,只是被劍氣封死全身神力與神魂,既動彈不得,又難以開口說話。
他只能做出目眥欲裂的表情,痛恨地瞪著她。
小羽神色漠然地瞥了他一下,彎腰將生死簿和城隍神印撿起來。
輸入她自己的真氣,有點反應,但神印和生死簿都在抗拒她的力量。
她將兩樣城隍之寶收起來,環顧四周,聲音響亮,傳遍城隍福地。
“蜀王剛拜我為宰衡,負責清剿蜀國妖患。西蜀境內所有鬼神、軍隊、官員,都歸我轄制,任憑我調遣。
秦光抗命不遵,視民眾生死如無物,本宰衡已罷黜他的都城隍神位。”
眾鬼神跪在地上,面面相覷,默然無語。
武判捂著斷掉的右肘,從地上爬起來,怒目大罵道:“羽鳳仙,別說什么宰衡,哪怕李靖軒那老東西親至,也只能跪下給城隍爺爺磕頭。
想罷黜城隍,憑你也配?”
小羽反手揮出一道劍氣,“噗哧!”
武判直接一分為二,成了兩片。
小羽舉起自己的“宰衡印璽”,淡淡道:“我為宰衡,王權特許,境內鬼神誰敢不服,先斬后奏!這個武判,我也廢了,順便砍了,你們誰不服?”
“王權.不配”秦城隍怒目圓睜,腮幫子肌肉艱難蠕動,吐出幾個音節。
“王權不配?那行,我換個說法,民意乃天意,我為宰衡,民權特許,奉天承運,違我命者殺無赦!”
小羽朝他笑了笑,“現在服了?”
“不,不服,你,大膽,該死!”秦城隍咬牙道。
小羽抬腳,靴底踩著他的腦袋,“算了,你不服就不服吧。每個死囚到挨最后一刀時,也都不服,可不服又如何?”
她腳底輕輕用力,又有劍氣從腳底爆發,將秦城隍腦門劈開。
“啊啊啊”他發出殺豬似的慘叫。
小羽則蹲下身,把手擠進腦門裂縫,深入他腦袋里,不停摸索。
“啊啊”
秦城隍叫聲都不像人能發出來的,邊上聽眾都毛骨悚然,面色煞白。
小羽眉頭微皺。
沒摸到。
她自己也凝結過神道符箓,還曾將神道符箓抽出來,交給巧實劍劍靈。
后來在薊河水府,又研究過黑龍河河神符箓。
現在小羽能感應到秦城隍魂體中的神道力量,卻如鏡中花、水中月,可見而不可觸。
她略微思索,用空著的左手,再次解下腰間的黃布包裹,握住里面的“宰衡印璽”,仔細感受自己的“宰衡權能”——其實就是對西蜀龍氣和國運的微弱把控。
漸漸的,她有了點感覺,手掌覆蓋一層地煞之氣。
由她自己的純陽血煞之氣,與印璽中抽出來的龍氣混合而成。
龍脈就是人氣沉淀進入地脈,與地氣反應后的“化合物”。
煞氣本名就叫“地煞之氣”,顧名思義,是地氣的一種。
李家的龍脈之氣,原本跟她修煉出來的血煞之氣,猶如油和水,無法相融。
現在她成了西蜀宰衡,龍氣有了感應,變得順服了。
“宰衡權柄”為催化劑,龍氣與純陽血煞之氣融合,成了一種擁有特殊權能的新煞氣——純陽龍氣!
純陽龍氣輕而易舉抓住了“水中之月”!
小羽用力一拽,宛若水中撈月,從秦城隍裂開的腦袋里面,抓出一坨金燦燦的蠕動之物。
手掌攤開,除了鮮血淋漓,掌心還有一坨神異之物。
無數金燦燦的符文組合而成,散發威嚴且充滿力量的神力光輝,既讓人敬畏,又令人渴望。
它還在微微掙扎,仿佛擁有生命。
當然,它肯定沒有生命,只不過秦光的靈魂與之相融,它里面還有秦光的精神意志。
“啊,城隍爺的神道符箓,這怎么可能?!”周圍鬼神驚呆了。
秦城隍快痛得靈魂出竅了,依舊掙扎著悲號,“不,這是我的神位,你憑什么剝奪,這不合理,不應該”
——明明神道符箓中還有他的意志,為什么能被剝奪?
他既痛苦憤怒,又十分迷茫和恐懼。
丟失了城隍神印和生死簿,他依舊是城隍。
可現在連神道符箓也被剝奪,他幾乎成了第二個“陳老鬼”。
就是那位受封迎祥府城隍之位,卻沒有生死簿、神印與神道符箓的“大秦陳博士”。
羽宰衡雖然“明旨”罷黜了他的都城隍神職,效果卻寥寥。
秦城隍是被搶奪了生死簿、神印和神道符箓,可他身上依舊有“天授神權”。
“文判何在?出來答話。”小羽喝道。
她算是熟門熟路了,先殺城隍,再攜威以令文判。
可她喊了幾聲,卻始終沒人出來應答。
小羽怒道:“本宰衡能廢黜秦光,還不能廢黜爾等微末小神?”
“宰衡大人,文判不在這兒。咱們城隍衙門,好像沒文判。”有一功曹神囁嚅著說道。
小羽喝道:“胡說八道!連府城隍都有文武雙判輔佐。
剛才你們的武判還被本宰衡斬立決,都有武判,怎么會沒有文判?”
“小神姓‘李’,來雒都當差也快一百年了,就沒見過文判。
聽說文判犯了事兒,被關押在地牢,不曉得是不是真的。”那功曹道。
有幾位低著腦袋的“老吏”,鬼臉上露出異樣之色。
“文判被關在地牢?”小羽有些莫名其妙,“哪里的地牢?”
“就是衙門里的地牢,日常用來關押兇神厲鬼,以及惡人靈魂的。
不過,小神屬于七司中的‘注壽司’,不曉得地牢內的情況。”李功曹道。
小羽環顧周圍一圈,嘿嘿笑道:“看來你們都城隍衙門,還藏了個不小的秘密啊!”
有一面相兇惡的鬼神,立即磕頭哀叫道:“宰衡大人,關押姜文判之事,和小神無關,是城隍老爺的命令。”
地牢歸他管,現在事發在即,他無法繼續裝死。
小羽從袖子里摸出城隍神印,拋向李功曹,道:“拿著它,去砸爛牢門與禁制,將文判帶到大堂。”
李功曹捧著城隍神印,既是慌張又難免竊喜。
李功曹拿著神印,在兇神的陪同下離開。
小羽則提著秦城隍,領一眾鬼神,去了衙門正堂。
她大大方方坐在城隍老爺的位置上,將秦城隍扔在丹墀之下,文武鬼神按照以往的位置站好。
“轟隆!”小羽剛落座,就有沉悶的響聲從遠方地下傳來。
她所在的城隍衙門,都跟著輕輕晃動了幾下。
她不由更加好奇,看著下方的秦城隍,問道:“文判做了什么?你將他關進大牢不算,還用神力將地牢封印起來?”
秦城隍仇恨地瞪著她,聲音沙啞道:“我乃大秦人皇親封西蜀都城隍,是天庭地府都記錄在冊的正神。
你敢如此對我,大秦朝廷不會放過你,天帝必定知曉,地府閻君必會派大神來人間鎖拿你,你不得好死!”
小羽道:“雖然還沒見到那位姜文判,但我有種預感,你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把柄,落在他手上。”
秦城隍僅僅眼神閃爍了一下,再次堅定表情和語氣,“我守護西蜀一千三百年,功勞卓著,什么把柄都沒用!”
小羽若有所思,這貨不是說“沒把柄”,而是說“把柄沒用”。
看來的確存在把柄。
但他覺得在自己的功勞面前,姜文判提供的“把柄”不值一提。
在她思索時,李功曹和長相兇惡的“獄神”,已經架著一位魂體虛幻的囚犯來到大堂。
囚犯中等身材,五十多歲的樣子,面闊重頤,相貌軒昂,像武者多過文士。
若是人類,此時應該骨瘦如柴。
他只是魂體虛幻,神力氣息極為微弱,許久沒補充過香火愿力。
進入府衙大堂后,他有些詫異地抬頭看了眼上方的小羽,便用兇狠憎恨的銳利眼神,死盯著秦城隍。
“宰衡大人,這就是姜文判。”李功曹有些戀戀不舍地將城隍神印遞過去。
小羽以目示意他過來,將神印放桌上,再眼神好奇看著身穿白色囚服的文判,“你犯了什么事兒?竟然被關押了百年之久。”
姜文判朝上方拱了拱手,問道:“他們說你是‘宰衡’,你明明是生人,憑什么審判鬼神?”
“憑什么?”小羽淡淡一笑,“憑我現在無論干什么事兒,都不怕你們去陰曹司告狀!”
“宰衡大人背景很大?自己是仙人,還是師長是仙人?”姜文判又問。
“憑我道理大!”小羽道。
姜文判怔了怔,跪在地上,朝她磕了三個響頭,然后自顧自爬起來,指著地上的秦城隍,恨聲道:“我已經被他關押了兩百年。
因為我發現他在享用血祭,打算去陰曹司檢舉他!”
“血祭?”小羽驚訝道:“祭品是什么?”
姜文判道:“十六歲以下的童男童女,似乎每年一對,至今不知多少人被他活吃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