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花這一波的語言藝術,陳著還是很認可的。
故意挑即將開業的時間,在眾目睽睽之下找茬,那就不要怪別人反擊了。
不過,這直接把董勇給整不會了。
從他大二年級成為學生會的部長開始,還沒有哪個學弟學妹敢對自己這樣說話。
至于大三成為學生會副主席以后,在普通學生入個黨或者銷個違紀方面,甚至都有了點話語權和建議權。
沒想到今天,就在學校的地盤里,居然被一個學弟蹬鼻子上臉的辱罵了。
“你、你怎么罵人?”
董勇此刻的模樣,很像省直機關里那些毫無基層掛職經歷的官員。
遇到一些突發事件,腦袋瞬間變成了漿糊,完全不知道怎么處理。
他帶來的兩個小弟也是傻乎乎的,老大被吊了都不知道幫腔,只知道目瞪口呆的站在旁邊,驚訝的打量著王長花。
985的大學生還是太文雅了,壓根都沒有動手的意識和習慣。
“你叫什么名字?大幾的?哪個院哪個專業的?”
就這樣憋了半天后,董勇終于問出了符合自己身份的一句話。
陳著在旁邊表面平靜,心中卻輕蔑的一笑。
連這個色厲內荏的反應都是一模一樣,先把別人的姓名、單位和住址問清楚,方便以后報復是吧。
“我叫王長花,大一會計專業的。”
王長花大喇喇的回道。
“會計專業?工商管理學院的是吧?我就沒見過你這樣囂張的大一學生!”
董勇立刻掏出手機,好像嚇唬人似的,當著王長花的面就撥了出去。
“喂,少杰,你們工商學院大一年級是不是有個叫王長花的學生,幫我查查是哪個班的…”
董勇一邊問,一邊歪頭瞅了瞅王長花。
仿佛在說,我這邊有關系已經通到你師長那里去了。
你等著吧!
你等著挨批吧!
你等著大學里的所有榮譽都遠離你吧!
威脅之意溢于言表。
不過讓董勇失望的是,這個學弟不僅毫不畏懼,眼神中還滿滿的都是挑釁和嘲弄。
“不怕嗎?”
董勇心頭閃過一絲疑惑,難道真的什么都不在意?
如果是那樣的話,自己還真拿人家沒什么辦法。
董勇在學校里不是那種手腕通天的學生,比如說和院領導校領導都有很深厚的關系,甚至是利益捆綁的存在。
他只是和團委的某個老師關系很好,和團委書記握過幾次手。
但是正處級的書記那么忙,下次見面都未必能記住董勇。
如果這個學弟無欲無求,只想順利拿張畢業證,以董勇在學校里那點關系網,基本上很難設置什么障礙。
“喂,董勇…”
這時,手機里傳來聲音:“我剛查了一下,別說我們工商學院了,整個大一都沒有叫王長花的學生,你是不是搞錯了?”
王長花這個名字確實比較“稀有”,畢竟是當初在派出所錄錯了。
如果是正常的“王長華”,指不定就有重名了。
“沒有?”
董勇皺起了眉頭看向王長花:“你到底不是會計專業的?”
“是啊!”
王長花理直氣壯的回道。
“那為什么查不到你的名字?你學生證給我看看。”
董勇以為王長花沒有實話實說,故意報個假專業糊弄自己。
“我的學生證為什么要給你看,再說…”
王長花調皮的笑了笑:“我又沒說是華工會計系的。”
“你…”
剛才又是裝逼又是威脅的忙乎了半天,沒想到對方不是本校學生。
仿佛這一拳打在棉花上了,那口氣不僅泄不出來,而且重新吞咽了回去,心中更加憋悶了。
“噗嗤”
附近目睹一切的學生,也沒忍住笑了出來。
他們有些并沒有進入學生會,壓根不知道董勇是誰。
只覺得這個學長有點搞笑,想過來耍派頭,結果被人家逗的團團轉。
董勇也聽到了那一聲嗤笑,他用余光掃過去。
一個女生正和同伴交頭接耳的說些什么,還對著自己指指點點,感覺好像是在看笑話。
董勇覺得面子上掛不住,轉頭喝問著王長花:“你不是華工的,為什么來我們學校?”
王長花心想這人是傻了吧。
氣急敗壞之下開始說瘋話了嗎?
“呵呵。”
王長花回憶了一下電影的經典裝X鏡頭,先是邪魅一笑,然后伸手大力扯了一下衣領,悠然自得的說道:
“我就請問了,有哪條法律規定,外校大學生不能來華工的?”
“媽的…”
現在的很多高校都是隨意進出,但是看著眼前這人囂張的模樣,董勇真是恨不得一拳打上去。
王長花高中時是瘦瘦高高的體型,上了大學后跟著室友舉啞鈴,塊頭強壯了不少。
雖然還不是肌肉男,但是相對于文弱型花美男董勇,那還是能形成碾壓之勢的。
當然即便體型上占據優勢,董勇也不會動武。
他在保研的關鍵時刻,只要動手立刻就喪失了資格。
“我是學生會副主席,我是有身份的人,不能和這種混混計較…”
董勇不住的默念這幾句話來平復心情。
“許悅,董勇腦殘片吃多了一樣去找茬,然后被皇茶的小孩削了面子啦。”
不遠處的許悅那一桌,室友踮起腳尖看著這場鬧劇。
“嗬…是吧…”
許悅盡量擠出一副笑臉,心里卻在暗罵董勇這個廢物。
一個大三的人了,居然被大一的學生擠兌破防。
要是陳著就算了,那個人能力太強了,董勇和他不是一個層次的。
關鍵陳著壓根沒出手,他就拿著喇叭,看熱鬧似的站在一邊呢。
“早就知道董勇是個銀樣镴槍頭,喜歡到處睡學妹又沒一點擔當能力,腦子還不太靈活!”
許悅恨恨的想著。
黃柏涵才是奶茶店老板啊,而且他的性格也比較懦弱和靦腆,關鍵又是學生會的下屬。
你他媽既然找事,那就忽略別人,直接去找黃柏涵啊。
和那個王長花糾纏越久,氣勢就會越低!
“沒用的男人。”
許悅暗暗啐了一口。
“咦,許悅。”
室友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記得有陣子你和董勇還有過緋聞,真的假的啊?”
“假的。”
許悅冷冷的回道:“我們只是學生會工作的正常交流,嚼舌根子的人亂傳而已。”
“哦。”
室友半信半疑,當時緋聞有鼻子有眼的,還有人見過他倆衣衫不整的從晚自習教學樓里出來呢。
這時,也不知道董勇是不是終于意識到了,還是因為和許悅之間存在感應。
他終于繞過這個不是本校的王長花,把目標鎖定在黃柏涵身上了。
不過這個時候才醒悟,效果已經打了一點折扣。
“黃柏涵,你不要讓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在中間搗亂。”
董勇沉下臉,盯著黃柏涵問道:“你看看你奶茶店的顧客,把食堂這么一片座位都占了,那些想正常吃飯的同學坐在哪里?”
“你能不能有一點道德感,設身處地的為其他人考慮下?”
這就已經上升到道德層面了。
陳著不作聲的看著。
這個副主席董勇,真像機關里那種沒能力,但又喜歡煽風點火、亂扣帽子的吊毛啊。
黃柏涵也低著頭,似乎在認真反省一樣。
“這樣吧!”
雖然董勇比較滿意黃柏涵這個“認錯態度”。
但是呢,因為王長花桀驁不馴的表現,但又拿他沒辦法,只能把這個懲罰轉移到黃柏涵身上了。
再說也是順便完成許悅的交代,那個女生真是不好惹,心機太深了。
“奶茶店就不要中午開業了,你改到下午三四點吧,那樣就不會影響同學們吃飯了。”
董勇叉著腰,好像他才是這里的Boss。
嘴巴一開一合,拋出一個對他毫無影響,但是很可能讓皇茶夭折的決定。
王長花都被氣笑了:“你以為你是誰?憑什么?”
宣傳了快兩個星期,皇茶將于3月8號中午12點開業,這要是被勒令改了時間,那些翹首以待的同學心中必定大失所望。
人遇到不公待遇的時候,其實自己未必敢反抗。
但是,當其他人遭遇不公的時候,我們又很希望他能夠站出來反抗。
仿佛他就是我們內心的縮影,每一次的有力回擊,都會得到我們的支持和歡呼。
如果他很慫,只會一味的退讓,我們又好像是看到自己身上的那股軟弱,瞬間覺得這個人不配當我們的縮影,吐口唾沫再走吧。
今天這個情況,如果皇茶真改變了開業時間,以后就別談“逼格”這兩個字了,淪為笑話還差不多。
最后變成大家憐憫的對象,連過來買杯奶茶都帶著一點資助的心思。
“我沒問你,我在問黃柏涵。”
董勇這次學聰明了,直接跳過王長花,把問題拋給黃柏涵的同時,還傲然威脅道:
“如果你非要堅持開業,那我只能把鞏心蕾老師請過來了,讓她評評理到底是一家小奶茶店的開業重要,還是上千名同學的午飯重要。”
“嘩”
周圍同學哄亂了一下,其實他們并沒有覺得奶茶店的開業影響到自己吃飯,再說一樓和三樓還有座位嘛。
但是沒人敢說出來,可又希望作為老板的黃柏涵能夠拒絕。
黃柏涵依然低著頭,有些同學不知道鞏心蕾是誰,但是學生會里的都很清楚。
鞏心蕾是團委那邊的老師,專門負責校學生會的管理工作,非常喜歡董勇并且多次在公開場合夸獎過他。
據說,還想把董勇提拔為學生會的主席呢。
鞏老師要是過來,妥妥的會站在董勇這邊啊。
“唔…這就對了嘛。”
不遠處的許悅,終于滿意的點點頭。
這才是她要的效果,黃柏涵陷入困境,事情也僵在了這里。
但是通過自己的出面調解,最后得以順利解決。
這樣不僅和黃柏涵之間的關系能破冰,還能收獲他的感激。
瞅瞅黃柏涵現在這個模樣,以我對他的了解,估計內心是十分糾結和害怕吧。
既想奶茶店準時開業,但又不想面對鞏老師的怒火,沒準他已經在思考如何與董勇道歉了。
“黃總…”
許悅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輕聲說道:“我這就來幫你解決這個困擾。”
“哎呀!這小孩畢竟是我們科創部的,老董這是要做什么啊,不看僧面看佛面吧。”
許悅一邊假意的和室友抱怨,一邊站了起來,準備以盛大出場之姿,介入這場由她自導自演的戲。
可是還沒走幾步,身后突然傳來一道飽含怒氣的女孩子聲音:
“黃柏涵你在想什么呢?趕緊拒絕啊!”
“這么多人為了皇茶,忙到現在連口水都沒喝,你憑什么一句話都不說?”
“還有那個…不管你是多大的官,既然奶茶店中午12點開業,那就一定是12點開業,你哪怕把校長叫過來都沒用!”
“誰?”
許悅詫異的轉過身,一個面容清秀的小女生。
她可能由于生氣的原因,又或者是氣喘吁吁跑上樓的緣故,以至于原本白皙的膚色,輕染著一層動人的紅暈。
尖尖的小虎牙咬緊下唇,不甘心的盯著黃柏涵。
很多男生看了都在想,如果這個女生不是生氣狀態,因為這對小虎牙,笑起來一定非常的可愛。
許悅不認識“小虎牙”,但是心里卻無端的升起一股嫉妒。
她對每個比自己好看的女生都很嫉妒。
最關鍵的是,剛剛在一樓發傳單那個杏色針織衫的清冷美女,此刻也安靜的站在小虎牙身邊。
像是一種無聲的支持。
“小牟怎么上來了?”
陳著心里有些奇怪,左右看了看,這才發現從妮不見了。
恍然大悟應該是沖突開始后,她立刻跑下去和sweet姐匯報了。
這個小助理倒是很稱職。
黃柏涵聽到牟佳雯的聲音后,他突然難以置信抬起頭,愣愣的看了過去。
大概從沒想到“這個人”會出現,并且還鼓勵了自己。
你男朋友呢?
他不會吃醋的嗎?
董勇當然也看到了牟佳雯,但是從這個女生的語氣里,依然感覺到不到對自己的敬畏。
皇茶店的這些小孩啊,真是沒有一點尊卑之心呢!
看來得給他們上一課,讓這些小孩知道什么叫“權力”!
董勇現在心態有些改變,他覺得自己作為學生會副主席、即將保研的優秀學長,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
真是不懂規矩!
哪怕許悅上來打圓場,董勇也要堅持強改奶茶店的開業時間。
“黃柏涵。”
董勇先瞄了一眼王長花:“這女生又是你哪個不三不四的朋友嗎?但我告訴你,開業時間必須更改到下午三點,不然你就等著班主任和輔導員找你談話…”
“你在說什么?”
黃柏涵猛地打斷。
董勇被這個兇狠突兀的反應嚇了一跳,在他的印象里,黃柏涵一直是個老實學弟。
“我在說…”
董勇下意識的開口解釋,可是轉念又想起來自己的“身份地位”,語氣又立刻堅定起來:“開業時間必須改到下午三點…”
“不是這句,上一句!”
黃柏涵盯著董勇:“你說誰不三不四?她怎么就是不三不四了?!”
“哦豁”
陳著心想到底還得是小牟啊。
被人當面訓斥都不說話的黃柏涵,被人為難都不說話的黃柏涵,看到牟佳雯被潑了臟水,終于硬了起來。
其實陳著心里也有預案,如果大黃這次不支棱起來,那就自己頂上。
聲稱皇茶是溯回的旗下產業,誰敢在溯回面前生事,直接以“妨礙公共場所正常營業”為理由,把他扭送到派出所。
當然那個派出所,肯定是陳著關系網能夠覆蓋到的地方。
那時,三棍打散不倫不類的官僚氣,阿sir我想回去讀大學。
不過現在來看,倒是不用自己出手了。
因為,黃柏涵正一字一頓的告訴董勇:“我可以明確告訴你,皇茶中午12點開業的時間,絕對不會改變!!!”
雖然聲音還有點顫抖,臉色也因為激動或者興奮變得有些發白,陳著閑適的回憶著,大黃好像是第一次這么Man吧。
“很好!”
王長花也很會把握時間,馬上鼓起掌來。
黃柏涵這個吊毛,真擔心他會妥協,還好最后堅持住了,也不枉兄弟們幫他撐臺面。
“這…怎么有點不像黃柏涵了。”
許悅向前行走的腳步,原地頓了一下。
記憶中的他,懦弱、躺平、習慣擺爛,說話也會結結巴巴的局促,好像從沒有這么勇敢過。
不過小牟聽了黃柏涵的表態,眉梢間閃過一絲欣慰,嘴上卻故作不在意的說道:
“切,都創業了還這么讓人不省心,他要是敢答應我就上去…我就建議你們上去打爆他的狗頭!”
小牟原來想說“我就上去打爆他的狗頭”,可是后來一想,自己和黃柏涵好像都沒什么關系了。
這些親密的玩笑,似乎也沒有資格講了,于是匆匆忙忙換成“我就建議你們上去…”
看著小牟眼中逐漸黯淡下來的光。
宋時微有些擔心的牽了牽好友的手,一臉溫婉。
“沒事的,微微。”
牟佳雯勉強一笑:“看看后面怎么樣吧,這次算是徹底得罪了董勇學長了。”
董勇則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都把鞏心蕾老師搬出來了,居然還有大一的學生不害怕?
黃柏涵就不擔心事情鬧大了,剩下的三年半校園生涯會很艱難嗎?
還有,下面那些學生都是什么眼神?
一個個好像都在敵視自己,似乎因為黃柏涵的拒絕,激起了他們作為普通人被惡勢力欺負的同理心。
董勇突然有一種被孤立的感覺。
那些普通學生眼中的不信任,仿佛是一疊疊人民反抗惡勢力的浪潮,洶涌的蓋過自己。
但是董勇沒有很慌張。
因為他還有權力和身份。
這兩樣東西,猶如兩根冷冰冰的鐵柱,硬生生的橫亙在人民中間,把他們的骨氣和脊梁壓斷。
“黃柏涵,你不同意是吧!”
董勇再次掏出手機,也不避諱黃柏涵,直接現場撥通一個電話:“喂,鞏老師您好,現在有個這樣的情況,我覺得很不妥當…”
“真叫人了。”
黃柏涵心里突的一慌。
他剛才不吱聲,就是極力想避免這種情況。
要是鞏老師來了,她一扶眼鏡、一瞪眼、一呵斥,在校學生又怎么能和老師抗衡呢?
大黃下意識想找陳著商量,卻看見死黨也舉著手機,不動聲色的走到另一邊。
他就好像一抹無人在意的幽靈。
哪怕沖突發生的時候,陳著也沒有站出來說什么,反而把“舞臺聚光燈”給了王長花和黃柏涵。
“陳著在和誰打電話?”
黃柏涵腦海里閃過這樣一個疑問。
“喂,舒院長…”
此刻,陳著正撥通了嶺院院長舒原的電話,中大華工作為省內兩所985,校領導應該經常交流教學和管理經驗。
當然陳著也猜不到董勇為什么要針對皇茶。
顯然是有原因的,正常人誰會管占沒占座這些破事。
但是以黃柏涵的性格,在學校里不太可能與人結仇,尤其還面對學生會副主席這種“大人物”,他避讓還來不及呢。
“不會是許悅在搞鬼吧?”
陳著毫無證據,只是隨便聯想一下。
反正當莫名其妙發生一些看不懂事情的時候,先挑個不爽的人懷疑一下,總之也不虧。
“陳著啊,有什么事嗎?”
片刻后,聽筒里中傳來舒院長淳和的聲音。
“舒院長,我想請問一下。”
陳著詢問并解釋道:“您在華工有熟悉的校領導嗎?”
“我投資了一家奶茶店,今天是第一家分店在華工開業,不過遇到一點小情況。”
“當然也沒什么大事,主要還是希望能和華工這邊的師長認識一下,方便以后擴大規模。”
陳著只能說皇茶自己也有入股,這樣理由才正當一點。
舒院長已經是“溯回系”的利益捆綁人之一了,他聽說陳著又把手伸進了飲品行業,不由得搖搖頭建議道:
“陳著,你小心飯多嚼不爛啊,學習網和中介公司還不能滿足你的胃口啊?”
“舒院長,主要是我有信心。”
陳著捂著話筒,不讓外面嘈雜的聲音傳進來:“這家奶茶店的企業文化和風格都是我在主導,不說半年吧,一年后我能讓它的投資收益翻100倍。”
“100倍?”
舒原有些吃驚:“你成本多少?”
“大概20萬吧。”
陳著估算一下房租、裝修和原材料等等,七七八八湊了一個整數虛報出去。
“一年后就變成2000萬?”
雖然聽起來很夸張,但是舒院長對陳著的話并沒有太過懷疑。
畢竟人家一手把中大學習網運營起來了,而且在平時的交往中,陳著并不是那種咋咋呼呼喜歡吹噓的人。
相反,陳著認真對待的事情,十有八九能夠實現。
舒院長沉思了一會,然后問道:“你現在華工哪里?”
“二食堂二樓。”
陳著立刻回道。
“經貿學院的劉祥富院長和我是好朋友,春節吃飯的時候,他經常說希望自己學校也能有一個陳著式的在校創業大學生。”
舒原給出了一個名字。
陳著就知道以舒原的朋友圈子,他介紹的人脈一定不會小。
經貿學院的院長,那可是學校里的大佬之一了。
“那可真是瞌睡碰上了枕頭。”
陳著笑著說道:“這家奶茶店的老板,其實就是華工的在校大一學生,不過現在情況有些復雜,能不能讓劉院長派個人過來救駕啊,哈哈哈哈…”
陳著打完了電話,又從側面走了出來,依然沒有引起太大注意。
此時,王長花正和董勇帶來的兩個小弟爭吵起來。
黃柏涵似乎有些迷茫,就好像我們遇到難以解決問題的時候,抓不到頭緒,也看不到希望。
直到肩膀突然被人拍了兩下:“黃總,這都11點半了,我們12點要開業,你可不能發呆啊。”
黃柏涵轉過頭,迎上死黨從容平靜的眼神。
“陳著,我…”
黃柏涵想說些什么。
“繼續開工吧!”
陳著示意什么都不用說,只是安慰似的回道:“車到山前必有路,但是我們的計劃不要隨意更改。”
大概陳著這種鎮定的表現,讓黃柏涵的心態也沒那么忐忑了。
他長吁一口氣,轉頭對江巧云大聲說道:“江姐,我們繼續準備著吧!12點準時開業,把可口的奶茶奉獻給大家!”
黃柏涵是“皇茶”的創始人,他這邊義無反顧的一聲令下,所有人瞬間都有了方向和自信。
于是,該切水果的切水果。
該攪拌奶昔的攪拌奶昔。
陳著也拿著菜單走到前面,彎腰對一些女生介紹道:
“美女你們好哇,這款果茶可是純芒果制成的,清甜的果汁遇上綿密的冰塊,可以交織出令人陶醉的水果冰沙盛宴…”
董勇在一邊冷眼旁觀,仿佛這一切都是可笑的無用功。
臺下,許悅因為黃柏涵的突然改變,震驚之余都沒來及阻止董勇給鞏老師打電話。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除了再次暗罵董勇是個沒腦子的蠢貨以外,只能思考在這種情況下,如何才能實現自己意圖。
不過想來想去,許悅也只能暗嘆一聲,她也完全沒轍。
董勇打了小報告,以鞏老師護短的脾氣,皇茶準時開業的希望基本是破滅了。
在絕對權力面前,許悅也沒有任何辦法。
好在她有這樣一個能力,裝成善良白蓮花去安慰難過的人(此處只針對男生),趁機收獲別人的好感,進而讓對方對自己言聽計從。
這種操控別人情緒的感覺,讓她異常的滿足。
今天這個情況,似乎也可以打著“安慰”的幌子重新和黃柏涵說上話。
許悅打定主意后先拍拍胸口醞釀一下情緒,然后眼睛一睜,臉上瞬間堆滿了急切和擔憂。
“董主席,柏涵…”
許悅從人群中擠出來,看了看現場的局面,“懊悔”的一跺腳說道:“緊趕慢趕還是遲了,大家都是熟人,何必鬧成這個樣子呀!”
董勇看到是許悅,而且又在這表演起來,鼻孔里不屑的“哼”了一聲。
媽的!鬧成這個樣子,還不都是你在背后導演的?
“許部長?”
黃柏涵也非常錯愕,今天到底什么日子,怎么牟佳雯和許悅都出來了?
不過,黃柏涵心中對許悅依然有一根刺,所以只是出于禮貌的點點頭,算是一種回應。
許悅就好像完全感覺不到這種疏遠和冷漠。
她不僅和黃柏涵打招呼,而且看到黃柏涵肩膀落著一點灰塵,可能是搬水果時不小心沾上的。
她一聲招呼都不打,突然走過去親昵的拍了拍,嘴里還嬌嗔著說道:“柏涵,你現在都變成了黃總了,怎么還這么不注意形象呢?”
黃柏涵被這個“突然襲擊”嚇了一跳,趕緊往后退了兩步,并且下意識看向牟佳雯的位置。
還好,小牟正低頭整理著傳單,應該是沒有看見的吧。
面對黃柏涵明顯疏遠的反應,許悅眼底閃過一片冷漠,不過面上還是笑吟吟的和王長花說話。
“長花,你也過來幫忙呢。”
去年圣誕節的時候,許悅和王長花在Blue酒吧碰過面。
因為她假惺惺的一些關心,王長花和吳妤居然還覺得這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女生。
“是啊,許師姐。”
蒙在鼓里的王長花,也客氣的回應著。
“陳著呢,最近公司忙不忙啊?”
直到這時,許悅才和陳著搭腔。
許悅對陳著的印象,大概是很想接近但又有點抵觸。
接近是因為他真的很成功,抵觸是因為陳著行事低調氣質深邃,渾身上下都有一種看不透的神秘感。
對許悅這類人來說,看不懂的就意味著難以把控。
“還行吧,謝謝許師姐關心。”
陳著的笑容比王長花還要真誠,完全看不出任何芥蒂,甚至還惋惜的說道:“要是許師姐早到一點就好了,也不至于變成這樣。”
“誰說不是呢!那我再去勸勸吧。”
許悅為了繼續增加好感,她又重新走到董勇面前。
在背對著黃柏涵他們的時候,眼珠子轉了轉,突然變成了可憐巴巴的語氣:
“董師兄,柏涵是我們部里的一個小孩,平時做事積極又認真。”
“他這個奶茶店啊,如果有什么做錯了或者違規的情況,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請你不要追究了啊。”
“反正,我就先謝謝董師兄了。”
說完,許悅居然略微低頭彎腰,看上去好像在鞠躬賠罪。
雖然黃柏涵也覺得不解,我們明明沒有違規也沒有做錯,你為什么要落實這個罪名呢?
但是看到許悅這樣幫自己道歉,心里也升起一股觸動和感謝之情。
陳著似笑非笑的看著,就好像在動物園里看表演。
反倒是王長花在一邊感慨:“許師姐這人真善良啊,只可惜…”
陳著一翻白眼:“傻逼。”
“對!”
王長花贊同的點點頭:“只可惜董勇是個傻逼,非要沒事找事。”
“遲了!”
被稱為“傻逼”董勇,并沒答應許悅的請求。
他抬頭張望兩眼,冷著一張臉,硬邦邦的說道:“因為鞏老師已經來了。”
話音剛落,只見奶茶店前圍聚的學生人群中,再次分開一條道。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穿著灰麻色的格子西裝,黑框眼鏡下的眼神犀利而威嚴,不茍言笑的來到奶茶店門前。
左邊看看,左邊頓時鴉雀無聲。
右邊看看,右邊立刻噤若寒蟬。
只有董勇熱情的迎上去,嘴里喚道:“鞏老師…”
瞧那嬌滴滴告狀的小模樣,就好像在這里受了很多委屈似的。
“這就是鞏心蕾嗎?”
陳著心想看這面相,她就是一個超級自我、假正經、喜歡標榜清高但又濫用權利的人啊。
看到鞏心蕾的出現,剛剛還到處裝好人的許悅,悄無聲息的閃到一邊,不讓自己被注意到。
與此相反的是,牟佳雯擔心局面控制不住,連忙拉著宋時微往前面擠過去。
猶如在大火面前,無畏逆行的消防員。
鞏心蕾也沒有“辜負”董勇的期望,當她聽完充滿偏見的匯報后,馬上把不滿聚焦在黃柏涵身上。
“你就是奶茶店老板黃柏涵?”
鞏心蕾薄薄的嘴唇里,吐出冰塊切片一樣的質問聲。
“鞏老師,我是。”
黃柏涵垂下腦袋,恭敬的回道。
大黃是個在中國傳統教育模式下成長的學生,面對師長輩的人物,沒有一丁點反抗的勇氣。
其實周圍除了陳著以外,基本上都是這類的學生。
“聽說你也是學生會的,難道不知道全心全意為同學服務的宗旨嗎?”
鞏心蕾雙手負背,目光像匕首一樣,盯著黃柏涵教訓道:“為了你一個人的奶茶店開業,影響這么多同學用餐,你覺得合適嗎?”
“學生會副主席親自和你講道理,你居然還不聽!”
鞏心蕾略顯尖銳的聲音,在二食堂的這半邊區域回蕩:“我看吶,要不要把胡永健胡教授,還有陳燕老師都喊過來,你才肯聽進去呢?”
胡永健是黃柏涵的班主任,陳燕是輔導員。
只要還在校園里的學生,不管是研究生大學生,還是高中生小學生,但凡聽到自己任課老師的名字,都會沒來由的一陣心慌。
黃柏涵神情中也有一絲擔憂。
旁邊的董勇看了,嘴角向上一撇,露出一種“獲勝者”的姿態。
早知現在,何必當初呢?
一個普通學生能和我斗?
嚴厲叱責了一番黃柏涵,鞏心蕾又轉過頭,看著周圍即將成為皇茶第一批消費者的學生。
她又是一瞪眼,毫不客氣的批評道:
“你們父母送你們過來讀書,你們卻聚集在這里浪費時間?”
“就那么饞嗎?為了一杯糖水等這么久?”
“我是真不想罵你們,但你們這種行為,丟父母的臉!丟學校的臉!丟自己的臉!”
下面一片安靜。
但每個同學都很是不服。
我是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嗎?
喝一杯很劃算的半價奶茶而已,就要這樣被訓斥,甚至還被冠以“對不起父母”的名頭。
不要動不動給我們背上那么沉重的負擔好嗎?
我們只是20歲左右的年輕人,對這個世界擁有熱烈的探索欲和好奇心,難道不是正常的嗎?
你都40多歲了,吃完喝完享受一切以后,反而要求我們也按照你的認知標準來生活?
憑什么?
鞏心蕾這種毫無道理的洗腦似喝罵,引起年輕大學生們的逆反心理。
但她還并自知,轉而又責備著黃柏涵:
“學生會副主席讓你下午三點再開業,這已經是對你網開一面的結果了。”
“要是換成我這種眼里不揉沙子的,直接關停你這店都有可能!”
“真以為賣幾杯奶茶,就能成為億萬富翁?還是能夠推動社會的進步,或者有其他重要的意義?”
“我…”
黃柏涵不知道怎么解釋,只感覺自己的自尊心和自信心,正要被一只大手按進塵埃。
突然!
一道溫和而洪亮的聲音,如同空曠平原上驟然響起的春雷,似要打破干涸旱季的籠罩。
“誰說沒有意義的?”
“大學生作為國家的未來和希望,他們有創新的思維、有充沛的活力、以及積極向上的精神風貌。”
“他們在校創業的舉動,不僅是時代進步的表現,也是市場包容的象征。”
隨著說話之人一步步出現,陳著注意到,那是一個和舒原院長年紀差不多的中年男人。
上穿圓領毛衣,下穿牛仔褲,雖然頭發有些灰白,但是人顯得非常精神,眼中閃著儒雅的光芒。
“劉、劉院長?”
鞏心蕾看清來人面容,驚訝的叫出聲。
她原來還在想到底是誰那么大膽子,居然敢反駁自己。
沒想到是經貿學院的劉祥富院長!
這人可是博導、大教授、二級學院的院長,他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劉祥富并不搭理鞏心蕾,而是自顧自的繼續說道:
“在中央的十一五的規劃綱要里,明確指出生產要素流動和產業轉移加快,鼓勵所有勞動者自主創業和自謀職業,促進多種形式就業。”
“尤其是,培養大學生的創新精神和實踐能力!”
“大學生是不是勞動者?大學生創業是不是培養實踐能力的一種方式?”
這時,劉祥富院長才看了一眼鞏心蕾,輕描淡寫的說道:“這叫沒有意義嗎?還是你覺得自己的觀點,勝過中央的高瞻遠矚?”
“沒有沒有,劉院長我不是那個意思…”
鞏心蕾差點被這一瞥嚇到腿軟。
她萬萬沒想到,劉祥富居然會為這么一間小小的奶茶店撐腰,黃柏涵背后還有這層關系?
學生會副主席董勇沒反應過來。
許悅在發愣。
黃柏涵也在發愣,其實他都不認識劉院長。
牟佳雯同樣在發愣。
王長花、趙圓圓、甚至是sweet姐…還有許許多多的同學,他們此刻都有點懵。
只有陳著,他突然扇了一下黃柏涵的后腦勺。
“陳…”
黃柏涵扭頭,這才想起死黨剛才躲起來打的那個電話,正要詢問“是不是你喊來的?”
“中午12點了。”
陳著不說其他事情,反而把手中的喇叭,遞給了黃柏涵。
言下之意很明顯,你是老板,你要來宣布皇茶的開業其他問題稍后再議。
黃柏涵怔了怔帶著一點遲疑接過了喇叭,默然半晌后,他突然深深調整一下呼吸,好像看不見團委的鞏心蕾老師和董勇。
視線只在牟佳雯身上略作停留,目光逐漸的堅定起來。
“吧嗒。”
黃柏涵撥開喇叭的開關,那“biubiubiu”的刺耳電流聲,重新把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第一次被這么多人注視,黃柏涵只覺得心跳在無上限的加速。
他艱難的咽了一下口水,把喇叭舉到嘴邊。
緊接著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張開嘴、閉上眼、大聲的喊道:“我宣布,皇茶正式開業!!!”
聲音在封閉的食堂二樓來回震蕩,以至于大家的耳膜都有些發癢。
仿佛是雪花落在湖面上,世界莫名安靜了兩秒鐘。
然后,又像煮沸了開水那樣炸開了鍋。
等了許久的同學們,好像同樣看不見鞏心蕾和董勇,紛紛像奶茶店涌去,唬得江巧云不住的喊道:“別急別急,都有的都有的…”
董勇傻站在原地。
肩膀被被洶涌的人潮撞來撞去,猶如風中的殘燭,仿佛隨時要摔倒。
這一刻他已經知道,自己可能要成為一個笑話了,“皇茶”開業這天的曲折,注定會成為一個經久不衰熱度。
而自己,就是那塊墊腳石。
我是輸給黃柏涵了嗎?
不是。
那是因為劉院長的緣故嗎?
也不是。
劉院長再厲害,難道還能強迫這些學生絡繹不絕的搶著買奶茶?
我輸給了同學們那股喜歡和意愿。
這股意愿,化為一股強大的力量,掀翻壓在脊梁上那根權力的鐵柱。
畢竟,這是人民的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