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見鹿其實挺不理解源玉子為什么會有這么大的反應,也不知道她在側寫中看到了什么…該不會是像小茶杯一樣共情了殺人犯吧?還是說她代入的是受害者視角?
即便他再怎么勸阻,源玉子也要堅持繼續調查。他們兵分兩路,源玉子打算親自去說服署長,而伏見鹿則負責去公寓樓收集證據。
太好了,又能摸魚。
伏見鹿在便利店買了一盒炒面、一瓶肥宅快樂水,獨自穿過熙熙攘攘的步行街,拐進夜間陰暗的小巷,在公寓樓找了個臺階坐下。
“我開動了。”
他撕開包裝薄膜,炒面香味撲面而來,看上去味道好像還不錯的樣子。嗒的一聲,他掰開筷子,嘗了一口,頓時皺起了眉頭。
面都坨了,口感像是泡了水的饅頭,還沒嚼就化了,中看不中用,不好吃。
伏見鹿心情一下就變得糟糕起來,他隨手把炒面放在臺階上,拉開易拉罐,喝了兩口可樂清洗嘴里的怪味。
陰暗處好像有人,伏見鹿轉過頭,在樓道看到了熟悉的‘鬼影’。對方站在五六米開外,好像在盯著他。
咕嚕——
腹部饑鳴聲傳來。
“餓了嗎?”
伏見鹿把那碗炒面放在走廊上,用力一推,炒面順著瓷磚滑了過去:“你吃了吧,別浪費糧食。”
那人影緩緩地蹲下身,嗅了嗅炒面,抵不住饑餓狼吞虎咽起來。
伏見鹿又喝了口可樂,他坐在臺階上,像是在自言自語:“所以說啊,像你們這種智力有問題的人是真的很麻煩。壞人想欺負你們,好人又害怕你們,就連律師都不愿意接這種公益辯護,畢竟溝通起來很麻煩,誰知道你這小腦瓜子里在想什么。”
他頓了頓,看向那道人影:“但你們也有生而為人的尊嚴,對吧?”
對方沒有回答,她吃完了炒面,站在原地,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接近他。
烏云散去,月光皎潔,斜照進走廊。伏見鹿看清了她的臉,安川誠司說得沒錯,她是個漂亮的女人,赤足走路時,身形優雅,如同一只體態纖細的貓。
兩人對視良久,雪村葵花最終還是沒有靠近伏見鹿。她彎下腰,從懷里取出一個錄像機,放在地上用力一推。
錄像機滑了過去,停在伏見鹿身邊。
他將其撿起,正要開口詢問,卻見那個女人轉身小跑,躲進樓道深處,再次消失不見。
“唔,也好,這下能交差了。”
伏見鹿站起身,拍拍屁股,悠哉游哉走進便利店,買了兩粒電池。在交付證據之前,他想看看里面都錄了什么東西。
沒準是血淋淋的兇殺案現場,亦或者扭曲變態的虐待視頻…他在便利店角落找了個地方坐下,期待地搓了搓手,打開了錄像機。
“櫻子,什么是櫻花?”
“粉紅色的花就是櫻花。”
“你見過嗎?”
“在電視上見過。”
“誒…一起出門去看看嘛!我來的路上就見過粉紅色的花哦。”
“不去。”
“去嘛去嘛。”
“不去。”
“怎樣你才肯答應?”
“等我找到媽媽,我就答應你去看櫻花。”
伏見鹿在便利店看完了所有錄像,沒有快進,也沒有跳過,他總算理解源玉子為何如此急切。
天使小人和惡魔小人又冒了出來,天使小人不停地勸他趕緊把錄像作為重要物證上交,惡魔小人卻勸他現在就去公寓樓看看,去找那個叫雪村葵花的女人。
伏見鹿站起身,穿過街道小巷,又回到了那棟逼仄破舊的公寓樓。
今晚很熱鬧,有不少居民手持手電筒在四處搜尋。伏見鹿仰起頭,夜風呼嘯,雪村葵花身穿長裙,站在空調外機上,俯視著他。
伏見鹿忽然明白雪村葵花為什么要把錄像機交給他了。
“別——”他下意識喊道。
這一嗓子驚動了居民,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發現了貼在外壁的雪村葵花。他們跑到窗臺邊,伸手去抓雪村葵花的衣角,后者縱身一躍,身姿優雅地跳到了下一層的走廊扶手上,如同走鋼絲般踮著腳站在圍欄上。
居民涌下樓,伸手去抓雪村葵花的頭發,可她就像是精靈,轉眼間又跳到了空調外機上。那一雙雙胳膊就像是觸手,隨著她跳躍的舞步四處蔓延。
她在懸崖邊起舞,整棟公寓就是她的舞臺。她的裙擺飄過走廊,在空曠的樓道一路向上,又在寒風中如驚鴻飛躍,沒人能抓得住她。
伏見鹿朝天鳴槍示警,震喝道:“警察,都不許動!”
眾人僵在走廊邊,既不敢輕舉妄動,也不甘心就這么退去。長島剛志舉起雙手,對著伏見鹿吹了聲口哨:“麻破!看這里!還記得我么?”
伏見鹿沒搭理他,從腰間抽出對講機呼叫增援。
“無視我是吧?”長島剛志冷笑一聲,大喊道:“大家別慌!他不敢開槍!巡警非必要是不能開槍的!”
“真、真的嗎?”居民們面面相覷。
“當然是真的!我懂法律,相信我,那個女人不死,你們全都要坐牢!”長島剛志探出頭,仰面看向站在天臺的雪村葵花:“反正你也不想活了吧?跳吧!快跳!只要跳下去,那孩子就能活!不然的話,我就殺了她!”
“別信他的鬼話!”伏見鹿大吼。
長島剛志變本加厲地喊道:“你是來找妹妹的吧?她早就已經死啦!你知道我沒有撒謊吧?你看得出來吧?你妹妹那么小,讓她在這種地方獨居,死掉是理所當然的啊!你只有跳下去,才能跟她團聚!”
伏見鹿把手槍切實彈,對著長島剛志開了一槍。光線太暗,再加上他槍法實在太爛,這一槍打偏了,子彈激起一片碎石。
“巡警竟然敢胡亂開槍,你等著被革職吧!我肯定會把你告上法庭的!”長島剛志沖他吼道。
伏見鹿目光陰沉,他正準備扣下扳機,卻見雪村葵花在天臺上再度起舞。她知道妹妹已經死了,她知道自己救不了櫻子,所以她把所有希望寄托在那個打贏了長島剛志的男人身上。在交出錄像機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決定去死了。
了卻一身枷鎖,她身子越發輕盈。
在月光下,在冷風中,雪村葵花用自己的生命跳完了最后一支舞,凌空回旋的裙擺劃破夜空,美得讓人驚心動魄——收下吧,這是她僅有的謝禮。
伏見鹿下意識撲過去,她從他指尖擦過,如同洪流般的命運。
血花綻放。
居民們高聲歡呼,遠處傳來刺耳的警笛聲。
伏見鹿佇立良久,他低著頭,耳邊嗡嗡作響。
惡魔小人縱聲獰笑,像是掙脫了枷鎖。它終于變成了川合的臉,已故的亡魂在他耳畔輕聲細語:
“去吧,去殺光那些披著人皮的惡魔。”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