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有,我很好奇,湯恩伯可是委座的黃埔中央嫡系,軍需一應由上邊專供,為什么還要找陸橋山私買軍火?”余則成問。
“因為他吃敗仗,還把張靈甫弄丟了。
“眼下國府上下諸將,即便自身不參與倒賣軍需,手下的將官、校官也少不了撈這橫財。
“這問題委座知道,顧祝同、陳誠、杜聿明這些人也知道。
“你這么多問題,連杯茶都不請嗎?”
說到這,洪智有不免有些口干舌燥。
“瞧我。
“雍先生送我的極品龍井,你嘗嘗。”
余則成笑了笑,連忙泡上了好茶。
“那敢情是好,品茶人是專業的,這茶怕比周象賢送給站長的要更勝一籌。”洪智有欣然而受。
品了一泡,余則成催促道:“委座和各位長官既然都知道,為什么不查?”
“查不了。
“自從胡宗南攻占延城的神話成為笑話,國軍是節節敗退,尤其是張靈甫戰死對國軍士氣影響極大。
“要知道進攻魯東的,五大美械軍團這次派去了三個,其中陳誠土木系王牌的整編11師,第五軍的邱清泉部、還有張靈甫部等等。
“委座幾乎把手底下最能打的天王、金剛全押上去了。
“但架不住陳、粟南北整合,攻無不克啊,你知道國軍恐懼到了什么地步,部隊之間相隔不足三十里擺連陣,就怕被粟軍迂回穿插吃掉,現在聽到粟將軍的名字那都是噩夢。
“這也是推崇分割推進戰術的薛岳為什么被撤職?要換顧祝同去指揮。
“但根據美軍觀察團在前線拿到的第一手資料,現在魯東前線邱清泉不狂了,顧祝同不靈了,空軍空投不準了。
“一堆的破事,戰力根本不像王牌軍組合。
“反倒像一個草臺搭子,隨時可能散架。
“誰去抽一根。
“砰!”
洪智有一攤手,做了個完蛋的手勢。
“是啊。
“這種事沒點手段和魄力是干不了的,誰碰誰倒霉。
“如果戴老板還活著,或許還能鎮一鎮,老板是貪,但他至少干活,手段也高。
“何應欽、鄭介民這些油滑之徒,向來是能躲就躲。
“當初抓季偉民沒剎住這股歪風,國軍貪腐這病基本就沒治了。”
余則成深以為然的點頭道。
“戴老板活著或許會好一點吧,不過也好不了太多。
“他連馬漢三、唐縱都搞不定。
“你真指望他敢去抓湯恩伯、胡宗南這些天子門生?把這些人抓了,他戴笠也不會指揮打仗啊。”洪智有笑道。
“我明白了。
“顧祝同要能打勝仗,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
“現在打了敗仗,就必須把湯恩伯等人拉出來‘鞭尸’,而倒賣軍需導致戰力大損必然是其中一個理由。
“所以,湯恩伯或者說他的那些手下急著‘補窟窿’,所以才從津海美軍手里補貨,給了陸橋山大發橫財的機會。”
余則成總結道。
“是的。
“不吹了。
“岡村寧次又要赴魯東了,王耀武正在秘密調集重兵,他們是不信邪,鐵了心要在陳、粟手里搬回這一局。
“柯克密令第七艦隊前往支援,可能會有遠程導…火炮和飛機支援。
“重點是濰坊一帶。”
洪智有又當閑聊似的,把從柯克口中套到的情報透給了余則成。
“好的。”
余則成感激點頭,迅速記在了腦子里。
“多少錢。”
想了想,他喊住洪智有。
“心情好,送你了。”洪智有笑了笑,插著兜瀟灑走了出去。
回到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穩,張麗就走了進來,嗲嗲道:
“洪秘書,陸處長讓你過去一趟。”
“到底是讓,還是請?”洪智有翹著二郎腿,叼著香煙冷笑看著她。
“是…請。”張麗連忙改口。
“這就對了。
“女孩子不會說話,會吃虧的。”
洪智有起身,抬手在她翹臀上大力來了一巴掌:
“滾!”
“是!”張麗俏嚇的渾身一顫,低頭走了出去。
洪智有單手插兜,慢步來到了情報處。
陸橋山正在泡咖啡。
見了洪智有,他熱情招呼道:
“智有,快坐,剛磨好的咖啡。
“巴西貨。
“嘗嘗。”
“山哥最近紅光滿面,這是有好事啊。”洪智有迭著腿坐了下來,端著咖啡不緊不慢的品著。
“還行。
“還行。”
陸橋山手指輕敲扶手。
“你老弟最近咋沒動靜,我這邊還等著你給我搞點活呢。”他笑盈盈的看著洪智有,有意惡心、得意一把。
“不瞞老哥,我最近有點走背字,手里壓了很多單子。
“鬼知道菲爾遜那邊斷了貨。
“我要糧、米、面,他說太平洋鬧颶風,船只過不來。
“我要槍炮,他說北美軍火商正跟民主黨扯皮,盯的太死發不出來。
“以前大家都叫我津海通。
“現在我是真通不了了。
“哎,頭疼啊。”
洪智有一臉無奈的嘆了口氣道。
“那是挺背的。
“趕上颶風可不好使,聽說太平洋那風連軍艦都能吹飛。
“那就先壓一壓吧。
“等過了這陣,美佬早晚得給你供上。”
陸橋山嘴上勸著,臉上卻是難掩得意之色。
“山哥,老弟這邊續不上勁,好多事你擔待,真心是沒轍。”
“理解,理解。
“都是自家兄弟,你有好事還能不想著我嘛。”
陸橋山干笑了一聲,往他挪了挪,低聲道:
“老弟,我知道你有條線能運東西去魯東。
“能不能借給兄弟我用下?”
“運什么?”洪智有問。
“就是東北兵工廠當年淘汰的一批老家什,有朋友托我運給湯司令,你要方便的話,借我走走。
“另外還有你的卡車大隊。
“我都急著用。”
陸橋山沉聲說道。
“要多少輛?”洪智有問。
“二十輛卡車,我全要。”陸橋山道。
“不是。
“老哥,你搞了這么多東西,那不得賺翻了?”洪智有一臉羨慕的說道。
“朋友的東西。
“都是老貨,我就搭把手,賺不了幾個子。
“幫幫忙。”
陸橋山拉開抽屜,取了兩千美金遞了過來。
“山哥,你這啥意思?”
“兄弟一場,一點意思,收下。”陸橋山把錢推了過來。
“要不還是從海上走吧,漕幫有船,我幫你聯系龍二。”
“別,別。
“漕幫人多眼雜,這種事見不得光,還是走你的陸路靠譜點。”
陸橋山道。
他跟林素芳偷偷從菲爾遜手里走私軍火,但要走漕幫的船只,一是容易被洪智有發現,再者林素芳要收一大筆運輸費。
陸橋山本就占小頭,自然不想讓林素芳白白卡一道脖子。
至于洪智有,反正也被蒙在鼓里,不用白不用。
就算他日后知道了也無妨,自己早賺了個盆滿缽滿,壟斷了軍火渠道。
洪智有若識時務,自己還能分他一口湯。
不識趣,菲爾遜那已經被林素芳搞定,他也翻不起天來。
不僅如此。
陸橋山還暗中和林素芳收購了一家酒廠,打算也買一個軒尼斯的標簽,打造一個洋酒品牌。
菲爾遜和美佬既然能把洪智有抬起來。
有鄭介民和諾大漕幫做后盾,還怕起不來么?
洪智有賣斧頭牌。
自己就賣櫻桃牌。
做生意他不懂,但照著洪智有的商業思維照抄,陸橋山還是有把握的。
而且,這個方案得到了鄭介民和柯淑芬的高度認可。
上次西北馬步芳,白崇禧的軍火達成。
鄭介民上心大悅,又追加了五萬美金投資,讓他不惜一切拿下酒市。
現在的陸橋山信心爆棚,覺的自己簡直強的可怕。
洪智有在他眼中還真就是個弟弟!
“這樣,事成之后,我再追加一千美金如何?”怕洪智有不滿意,陸橋山又道。
“老哥,瞧你說的。
“自家兄弟,我的線不就是你的線么?
“放心,我打好招呼,你盡管走就是了。
“嘛錢不錢的,見外了。”
洪智有笑了笑,把美金又推了回來。
“你這條線得從河南繞到曹縣進去吧,這一大圈油費就不少,得收,得收。”陸橋山推拉道。
“山哥,幾個油錢我少去幾次俱樂部就出來了,還非得卡你一道?
“傳出去豈不是傷咱們哥倆感情。”
洪智有一臉不爽道。
說著,他眨眼干笑:“老余的副站長已經正式削了,我看站長的意思,好像要把你抬上來。
“到時候老哥就是陸副站長了,還能少得了兄弟的好處嗎?”
“那是,那是!”陸橋山爽聲大笑了起來。
“你放心,我要能坐上副站長的位置,定然少不了你老弟一份。”
他拍著胸口打起了包票。
“行,那我就多謝山哥了。”洪智有連忙感謝。
“山哥。
“有句話我得先說前頭,李涯可一直盯著我和余主任,你要借車隊,走我的交通線這都不是問題。
“萬一出了差池,我可負不了責任。”
他喝了一口咖啡,先把鍋準備好。
“李涯?
“呵,他蹦跶不了幾天,老子最近忙著搞錢沒時間搭理他。
“等騰出手來,分分鐘送他進號子。”
陸橋山冷笑道。
“你放心。
“我會給他找點活干,把他的注意力支開。
“你把車隊準備好就是了。”
陸橋山自信道。
“什么時候走貨?”洪智有問。
“呵呵…”陸橋山干笑了一聲,沒說話。
“明白。
“我現在就讓孔方去調車隊,錦衣衛教堂吧。
“到時候你自個兒支配就是了。”
“謝了。”陸橋山滿意點頭。
“客氣啥,咱們是兄弟。”
“沒錯,咱們是…兄弟,親兄弟!”陸橋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聊的差不多了,洪智有起身離開。
陸橋山笑意驟冷,關好門快步拿起了電話:
“喂,老彭,你那邊準備一隊司機,每輛車上配十個押運員,全副武裝,一定要是自己人,晚上八點讓他們去錦衣衛教堂集合。
“記住,一定要保密。
“好。”
打完,他又重新撥了個號碼:“李隊長在嗎,站長室?好,我知道了。”
放下電話。
陸橋山剛要走,電話又響了,他接了,瞬間眉開眼笑:
“杰克先生,是ME,是ME。
“鮑威爾先生明晚到津海?
“太好了。
“您放心,你的那份我必然不會少。
“好的,合作愉快。
“明晚見。”
掛斷電話,陸橋山樂的嘴都合不攏了,痛快的直拍大腿:
“運氣來了真是擋都擋不住。
“活該老子要發財啊!”
等拿下來櫻桃牌,他就又可以吞掉洪智有的一大宗買賣。
想到這,他又拿起了電話,迅速撥通了號碼:
“林小姐,是我。
“軒尼斯總部的鮑威爾先生明晚來津。
“把錢準備好。
“另外把咱們合資的酒廠產品拿過來,鮑威爾先生要品。
“記住一定要拿出誠意,這幫洋鬼子講究多。
“務必要把櫻桃的品牌名買到手。
“好,等你好消息。”
打完這一通通的電話,陸橋山已是口干舌燥。
他喝了杯白開水。
然后,快步往站長室走去。
站長室。
吳敬中正在給李涯布置任務:
“眼下盜竊軍需成風,建豐對此事是深惡痛絕,魯東為什么打成了爛塞子,從薛岳到顧祝同接連一敗涂地?
“就是因為軍需、軍械跟不上。
“現在紅票的重機槍、火炮威力已經對前線部隊造成了巨大的殺傷。
“而我呢?
“一線頻頻有炸而不響的情況。
“剛接到國防部的消息,湯恩伯和李長霞已經被免職了。
“建豐和毛局長指示,平津作為重中之重,務必要趁戰火未起之前,把這股邪風剎住,以做好打好仗、打大仗的準備。
“陳司令有令,讓咱們保密局協查94軍倒賣軍需一事。
“陸橋山是鄭介民的人,他查鄭挺鋒肯定不會上心,這活還得你擔起來,可不能辜負建豐和陳司令的厚望啊。”
“94軍?”李涯眼神一厲,冷笑了起來。
當初許志武在時,曾暴揍過他,雖然姓許的丟了官職,但這口氣李涯可一直憋在心頭。
正愁沒機會拿這幫狂妄之徒開刀。
這不,機會就來了。
“站長放心,這次他們肯定不會那么好運了。”李涯冷冷道。
正說著,陸橋山走了進來,笑道:
“喲,李隊長在,正好有事找你。”
他快步走到站長跟前匯報:“站長,剛剛接到消息,九十四軍一個姓佟的營長,盜竊了一批軍火、罐頭、冬衣、棉被,今晚八點將在馬王鎮接頭交接。
“買家是一個東北葫蘆島的船商。
“我懷疑這個人有紅票背景。
“您看要不要讓李隊長走一趟。”
“抓,必須抓。”吳敬中豎起食指正然道。
“陸處長,你這情報準嗎?
“別又是叫我跑過去挨打的吧?”李涯斜眼盯著他,冷笑問道。
“李隊長,過去是老哥對不住你,陳年舊事就不提了。
“這情報是我一個線人提供的。
“肯定準。
“老弟到時候立了功,別忘了我一份就是了。”
陸橋山道。
“晚上八點,馬王鎮確定?”李涯再問。
“確定,八點。”陸橋山點頭。
“好,謝了。”李涯道。
“站長,沒別的事,我就先退了。”陸橋山還有一堆發財的事要處理,打了聲招呼,快步而去。
“陸橋山給我情報立功,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李涯嘬了嘬嘴唇,皺眉不解。
“他好不容易回來。
“陸玉喜那一套肯定是不敢耍了,情報多半是真的。
“你就去走一趟。
“有功就立。
“沒功就當出城透透新鮮空氣了。”
吳敬中笑道。
“我就是覺的不對勁。
“老師您別忘了,他可還兼著稽查處處長一職,現在可以名正言順的給陸玉喜立功,為什么要把情報給我?
“這多半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吧。”
李涯皺眉道。
“也有可能。
“那你就長個心眼,盯一盯他。”吳敬中笑道。
“嗯。
“明白了,我這就安排。”
李涯沖吳敬中鞠了一躬,插兜快步而去。
吳敬中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好戲終于要登場了。
陸橋山這回怕是要跌大跟頭了。
準確來說還有鄭介民。
津海這塊肥肉,也不是誰都能吃下的。
像陸橋山、鄭介民這等吃法,遲早得噎死。
晚上七點四十分。
警備司令部稽查處長室。
陸橋山一身軍裝,坐在豪華的辦公室內打電話:
“鄭次長是我。
“您放心,菲爾遜那邊答應了今晚八點準時交貨,身邊的尾巴我也已經處理干凈了。
“這次近八萬美金的軍火。
“湯恩伯那邊給我報的價是十五萬,減去回扣,能落袋至少十一二萬美金。
“嗯,賠不了。
“美佬就是這個德行,必是先交錢再拿貨,過去跟馬步芳、白崇禧的交易都沒問題,洪智有過去也是這么搞的。
“肯定全貨全出,不會有問題。
“好,再見。”
掛斷電話,他看了眼手表吩咐門外迎賓桌的干事:“去把彭成濤叫來。”
很快,身材魁梧、臉蛋滾圓,留著幾毫米短短發寸的彭成濤走了進來。
“陸處長,您找我。”他手插在口袋里很隨意的坐了下來。
作為警備司令部副官處的處長,在級別上他跟陸橋山是同級,不過彭成濤曾是鄭介民的學生,所以兩人平素都是兄弟相稱。
“汽車都到位了嗎?”陸橋山問。
“到位了。
“洪智有的車隊到了以后,我把他們的司機都換了,押運的士兵也都是我的人,絕對可靠。”彭成濤道。
“嗯。
“你辦事我放心,裝備都裝車了嗎?”陸橋山點了點頭道。
“裝車了。
“這是清單,你點點。”彭成濤遞過來清單。
陸橋山看了一眼,皺眉道:“怎么才這么點,連三分之一都不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