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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心念遇人劫

  “大人,已經按您的想法重新修葺一遍了。”

  “這是您要的…”

  觀中數名雜役將那夜大火燒掉的側室,整理修繕,將其中諸多陳設再度復原,看上去都幾乎與新建的一般無二。

  臨淵山上的雜役與每屆的入道道童徒役不同,他等多半是天南府都的吏民差役,領府都職入臨淵山聽用。

  并非天南觀中的人,也沒有資格稱呼諸道徒為師兄。

  不過這差事做的當真不錯,至少黎卿很是滿意,在那回執一欄爽快的用上私印后,便放了那幾名雜役離開。

  自從那傳功閣回來之后,黎卿早晚練氣,每日定修御物之術,將那穢道-黑棺釘御使的如指臂使,紙人劾召、紙燈秘要亦未落下進度…

  唯有那白骨觀,或許說白骨觀中的紅粉骷髏觀想法,并未在泥丸宮內、識海之中構建出真正的觀想圖。

  此法脫胎于釋教白骨觀,也不知是否那傳功閣的老道人刪減過多?亦或者這法觀本就不那么容易入門,黎卿修行之時總覺得如隔著一層膜般。

  直到今日,側室的房間終于修葺好了。

  黎卿將那堆積在正殿中的諸如筆硯、香爐-延命靈燭等等一一搬回房間。

  卻在那正是春眠夏乏的午間,倚靠在那羅漢側榻,讀著一元氣經,驀然睡著了去。

  似神仙臥下,黎卿的意識懵懵懂懂入了夢中,那時時日日養成的觀想,下意識的就要在泥丸宮那片深邃之中顯現出一尊紅粉骷髏。

  亦是此時。

  許久未曾出現的大恐怖,隱隱幢幢,似是正從未知之地追溯了上來,黎卿下意識的游覓著這泥丸宮,那道陰眷亦是順著他的念頭而上。

  像是天外敲響晨鐘,云間擂動神鼓,一道若有若無的道音閃過,那原本漆黑一片的泥丸宮中,卻似是開天辟地了一般。

  無量的黑暗之地,上下左右,四方而開,驀然空出了一道數丈方圓的昏暗地帶,在那幽篁之里,不可思議的身影顯化其中。

  榻上黎卿的眉頭驀然緊鎖。

  那泥丸宮中,有紅衣撲華,一名極具異類美感的“女子”平靜的躺在黑暗之中,孤零零地,仿若下一刻就要被那無窮的黑暗所吞噬。

  蒼白的手足與尸體相若,見不到半分的余溫,紅衣失真,卻是獨有著那半生半死的“紅粉骷髏”面貌,麻木而空洞的雙眸與黎卿的神念豁然對視。

  這是二者的第一次相視,唯一的一次互相對視!

  只是一眼,滲人的森寒之感瞬間從四面八方涌上心頭,那是一雙比紫府道人還要恐怖上許多眸子。

  可不知為何,在真正的與那鬼母平視、觀望之后,黎卿突然也就不那么的恐懼了。

  那沒有任何阻礙的對視之下,黎卿首次看清楚了“她”的全貌。

  她生前,該是個很美很美的女子。死后,自也該是白骨美人!

  “嗯?”

  意識朦朧之間,黎卿卻是漸漸感到了有些不對:

  我明明修得白骨觀,生人似白骨,白骨若生人,當求一個無欲亦無懼。怎地,竟突然反生出這般執于驚艷的心思?

  但,還未待他來得及細究,這驚鴻一瞥的觀想就已經將他諸多念頭消耗殆盡,無邊的黑暗瞬間蒙上心頭…

  最終,黎卿的意識被迫退離了泥丸宮,他那在機緣巧合中點亮了的“白骨美人觀想圖”再度隱下。

  黎卿霎時睜開眸子。

  困乏與疲憊蒙上心頭,那是念頭消耗過度,然,他泥丸宮中已開一方三丈之地,此處在釋教又稱作靈臺方寸之地。

  乃是一個修士“神”與“靈”的具象之所。

  冥夢入侵了白骨觀,卻是生出了極其微妙的聯動。

  那觀想圖中的紅粉骷髏,卻是渾然化作了那位“崔家小姐”。

  兩位冥婚約契的主人在虛妄之地,桀然相觀…

  或許便是這般外來的刺激,他的心念驀然戳破了那層窗戶紙,白骨觀瞬間入門。

  觀想圖成,泥丸宮中,將有黑暗無邊,觀身四面,周匝四方,皆有白骨,舉目四望,無量無邊諸多白骨骷髏,沉淪黑暗,橫豎紛亂,或大或小,或是完整,或是殘骸…

  這白骨觀的觀想修行之法可并非凡俗中淺談輒止的兩句。

  泥丸宮中,多生端倪,尸腐惡臭,白骨漫山,形骸泛濫。

  當那無邊無際的白骨筑山,尸骸砌海,再以心念將其一一降服,如此可成諦果。紅顏白骨破,菩薩不成佛!

  原白骨觀,雖是釋教五禪之一,若無禪師指導,便是不可修的禁忌之術!

  白骨觀并非是人人都能修行。

  未知的心象,若是無法破妄,那便有腐尸形骸白骨生障,泥丸宮中的大恐怖將會自虛妄中入侵現世。

  化作大災!

  “不過。”

  “這冥婚鬼象,珠玉在前,白骨觀的禁忌?倒也算不了什么了。”

  黎卿搖頭輕笑,卻也未將其放在心上。

  什么執念、什么心魔,在這真正噬魂奪命的厲鬼冥夢面前,還有什么可矯情的?

  揭了榻側的獸耳香爐,點上一枚安神香,卻是又將那卷紙靈秘錄拾起,開始細細的琢磨其了其中的紙燈法器祭煉之法。

  他從未忘記,修紙靈一道的原因,也不過是為了早日煉制出那“南斗延命長明燈法”所需的七盞靈燈。

  只有以七盞長明燈纕祈布勢,他的命格才能再不受諸邪覬覦,才能擺托那冥夢纏身的厄運!

  在宅邸中閉門修行,早晚行氣,白日演法,如此數日,怡然值得…

  這一日。

  卻是有麻煩自己找上門來!

  這外院的宅邸各自分配在一個個道徒名下,以天干地支分劃,各自修行,不得妄生爭端。

  黎卿這一座宅邸便是“癸未”號。

  這般一進的宅邸,雖無陣法結界,卻也是自帶著一套足用的禁制,縱是尋常的道徒爭執,亦是破不開這禁制。

  可還真就偏偏有人在這癸未宅邸外滋擾生事,叫起了門來。

  “黎卿,黎卿!你在嗎?”

  “快給道爺回句話!”

  那先前在旬一的道徒課業上堵過一次黎卿而未果的林如虎,居然又領著幾名馬仔圍在這宅邸外叫喚。

  一聞得這聲音,正在院中鋪晾著靈木紙漿的黎卿頓時便有無名邪火自生。

  ‘沒完沒了是嗎?真是找死!’

  黎卿將那大袖一甩,剩余小半桶靈木原漿被真炁一卷,悍然化作數道水龍激蕩,往那幾塊紗板上迸射飛濺。

  那靈紙原漿尚在自行鋪濾之時,而他本人卻是沉著臉色,將那院門豁然拉開。

  如今的黎卿,真炁精進的速度極為駭人,便是再往上歷數一屆,都算得上前列了。

  所謂身懷利刃,殺心自起,前番早已起了厭惡,如今更是沒有耐心著幾人挑釁!

  這宅前院門只拉開一半,幾名道徒就望見了這那雙冷煞的眸子。

  這幾人當即便駭得連退數步。

  “你,你這是怎么了?”

  “我們最近可沒得罪過你啊!”

  林如虎一臉茫然,感聞到黎卿似是能生出殺機來的寒意,摸不著半分頭腦。

  又是立刻回首問向幾人。

  “你們找他的茬了?”

  “虎哥,沒有啊!他道行比我們高,您不在,我們哪里敢找他的麻煩?”

  幾名道徒連連搖頭,他等周天一炁才不過十余刻,既未修法術也無法器入手,只有練氣成功時獎勵挑選的一道法門,私下哪里敢得罪那鬼郎-黎卿?

  幾人更是心中腹誹:“分明是你平日里,隔三差五就找麻煩,人家見了你能不惱火么?”

  要不是這林老大,他們都不會與那位有任何交集。

  那可是連練氣上品的虎山君都能陰死的狠人吶!

  這樣嗎?

  林如虎細細斟酌,似是仍未感覺到自家究竟如何的不招人待見,見那黎卿袖中似是藏著什么東西,剛想說話。

  忽然間,便是一道青芒閃爍,似是蒼龍探海般的,那長鞭一甩,呼喇喇的一擊正笞中兩人。

  那林如虎與站在最前面一名道徒身上立時道袍綻裂,現出一道朱紫的淤青,似是被烙鐵傷了似的,火辣辣的生疼。

  “呃!黎卿,你發什么瘋?”

  長鞭之上,真炁磅礴,抬鞭重笞兩人不止,那長鞭卻更似是靈蛇盤脊,豁然將二人脖子、手臂齊齊卷住,再得黎卿發力,將那相隔數丈的二人橫自甩飛。

  砰砰一聲巨響,那兩名青衣少道卻是重重的砸在了那青磚碧瓦的院墻之上。

  只見那宅邸上的禁制微微蕩起波瀾,這院墻倒是無事,只是那兩名道徒俱是五臟六腑摔了個生疼!

  “林如虎,我看你是真不知死活了?”

  “平素懶得搭理你,今日你還敢找上門來?那我倒想真看看打斷了你的手腳,你那內院的兄長,究竟能翻得起多大風浪?”

  俯視著下方的道人,黎卿手上的長鞭緩緩絞動,卻似是化作了一條真正的靈蛇一般,將那林如虎的腦袋強行吊起來,對視道。

  這般冷然狠郁,心氣決絕,才是鬼郎-黎卿的常態。

  同屆之中大體尚在煉精以求生炁,且不知黎卿是何。但若是上兩屆偶然與黎卿做過任務的其他道徒,絕對不敢招惹此人。

  林如虎卻也是自認為此行乃是奉旨好心尋這詭道人,欲將院中的敕令告知于他。怎料此人見面就是驟下辣手,言語更是極盡侮辱自家與兄長,他又如何能不暴怒?

  “你真是個瘋癲,黎卿。”

  “你是不是天天祛鬼把腦袋祛壞了…”

  他常有家族供養,如今周天一炁增長迅速,早已將近五十刻,真若是不顧面皮動手,還怕了這毫無跟腳的鄉間野道不成?

  周身真炁鼓蕩,正欲一邊怒罵,一邊強行掙脫那長鞭的束縛之時。

  黎卿早已沒了耐心。

  一腳踹在旁側那準道徒胸口,磅礴的真炁環繞,這絕重的一腳當場就將那道徒似死狗般的踹飛數丈,只見其當即嘔血,在地上翻滾數周,便無了意識。

  再抬手一掌轟向那林如虎,后者也無甚反抗之力,一掌印下,不過勉強躲開了胸口,只聞咔嚓一聲,霎時就折了他的臂骨,且廢了他半條胳膊。

  這兩鞭抽下,一拳一掌,宅邸前的四名道徒當即便是癱了兩個,剩下兩位更是連山中的下品任務都還未曾做過的,哪里見過這般場面。

  當即便是嚇得呆愣在了原地。

  眼前著鬼郎-黎卿那不善的目光投了過來,二人更是膽寒,顫顫巍巍的駐足在地,連腳步都難以邁開。

  “黎…黎師兄,您或許是誤會了。”

  “咱們各屆的授業道師昨日得祖師諭,傳旨諸院,上觀將起勢,滌蕩天南府…”

  “林師兄是領了道師的令,傳首諸道的!”

  那位被黎卿嚇到雙足都似是木樁般釘在原地上青衣道徒,此刻卻是聲若銅鑼,似是用盡了畢生的力氣,要為他等洗刷這天大冤屈。

  驟聞得這般的理由,黎卿亦是心頭一怔。

  圜首望向那林如虎,只見后者面色煞白,捂著右臂斜靠在這宅邸臺階上。

  是這樣嗎?

  “倒也是,諒你也沒有更進一步的膽子!”

  這林如虎在本屆的道童徒役中橫行慣了,可應當也沒這個膽子在修成了真炁的道徒宅邸前找事!

  黎卿面無表情的嗤笑一言,就似是定下了此事的終章。

  也不在理會幾人,下一刻便轉身拉開宅邸的大門,欲回返院中。

  這般侮辱,卻是讓那林如虎目眥欲裂忍著劇痛,冷哼著質問了起來:

  “黎卿,你以為,就這樣就完了嗎?”

  他林如虎,天南府林氏嫡子,含著金湯匙出身的他,從小到大還未受過如此的苦楚。

  同屆的道徒之中,唯有黎卿,唯有黎卿,從未給過他好顏色!

  劇烈的疼痛將林如虎的不滿無限放大,不可失尊嚴與暴怒的雙重加持之下,道道恨意憑生。

  ‘我是天南林家子,我兄長、叔祖俱是練氣上品的頂級人物,怎能,怎能被這般一個野道踩在頭頂?’!

  不過是折了半只胳膊而已,他仍有著戰力,林如虎強自撐起身形,欲起身與那黎卿對峙。

  然后,這般或是連真正的生死一線都沒有經歷過的花骨朵兒,臂骨微折便半天動彈不了的家伙。

  與那蘭風州中唯求生路,斷臂求生的淳于野相比…

  又如何能讓黎卿高看上一眼?

  林如虎強自要撐起身形,然,下一瞬,一雙錦皮云靴驀然出現在他的視線中,那居高臨下的俯視,目空一切的眸光,強烈的劇痛與羞辱,更是令他幾近昏闕。

  “所以呢?”

  “你是在提醒我,一定要斬草除根對嗎?”

  “你不會以為一個林家,在山中就真算得了什么了吧?呵…”

  黎卿面無表情的垂下目光,然而,那林如虎在那充滿壓迫感的眸子之中見到的只是無盡的黑暗、漫山的白骨!

  那猶如死亡逼近喉嚨一般的窒息之感,再令他不敢再多說任何一句狠話。

  那瘋子,真的生了殺念…

  最終,黎卿還是沒有對這蠢貨般的家伙下死手,任由那兩名道徒將二人抬了回去。

  當然,就在此事發生后的當天晚上,執法堂便有三名道徒上門,兩位青衣,一名藍衣,將黎卿領入了執法堂中。

  依稀觀規條文,數輪問詢,黎卿卻是當即被罰笞以法鞭十三,再關入了執法堂中面壁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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