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外界變化,自身巍然不動。
王煜在妖族地界閉關的生活很是規律,不是煉丹便是參悟法意,或是修行神通秘法,將時間安排的滿滿當當。
偶爾去鄺梅山與冰魄仙子敘敘舊。
自從初次嘗試雙修后,第二次并不順利,但隨著王煜第三次上門,言辭稍微強勢一些,對方也就應下了。
這種發現令王煜頓悟。
原來不是她不想,而是好面子,不想丟了大修士前輩的臉面,這才格外矜持和克制,而非真的不愿。
只要王煜表現出得寸進尺的嘴臉。
冰魄仙子便會半推半就的順從,顯然是從雙修過程中得到不少好處,有點上癮。
兩者的關系也越發親密,
轉眼間。
三年時間過去,王煜剛剛煉化第二枚血嬰丹不久,魔元總量積攢至70300滴的當頭,尚且還在平息氣海階段,一樁麻煩悄然上門。
天鵬族的一位老熟人,鵬青正語速飛快的解釋道:“王丹師,這次來的是煉天魔宗的人,對方指名道姓想要見你一面。”
王煜心中一跳,眉頭頓時緊皺。
“煉天魔宗遣人找上門來?”
他得罪赤天之事,天下皆知。
五色圣主只要想要利用他的煉丹技藝,便會想辦法保住他,不會讓他冒這種風險,更不會到處宣揚他的位置。
如此看來,只有數年前碧云宗的那位使者魂靈元君嫌疑最大。
“所以…發現碧云宗的勢壓不住北妖,干脆選擇泄密,讓煉天魔宗來施壓?以此泄憤?還是報復…”
心中閃過這般想法,但很快王煜又覺得不對。
其實只要聰明一點,結合襲殺碧云宗支援隊伍的那次事件,王煜藏身的地點只有這么幾處。
推測出他所在,屬于情理之中的事。
真正讓他感到疑惑的,是五色圣主的態度問題,著實有些奇怪。
“不用多說,一起去會會這位使者。”
“這——”
鵬青一愣,繼續苦口婆心勸慰道。
“圣主出遠門了,天鵬王也隨行,如今北妖族地只有九大妖王在,大王讓我看著您一點,千萬不要沖動。”
“哦?那五色圣主有沒有讓你傳話。”
“這個…有倒是有,他說讓我聽從您的吩咐。”
“這就夠了,走吧。”
得了這句回應,王煜放松了不少。
他知道五色圣主不簡單,是位心機深沉的老陰逼,但身處同一陣營的情況下,這樣的隊友簡直令人心安。
他還是信任五色圣主頭腦的。
鵬青無可奈何,引著王煜前往前殿的會客處,所謂煉天魔宗的使者,正是王煜“久仰大名”的熟人。
還曾在東極京遺跡全面出世后見過,元嬰后期大修士——血丹子!
人丹術的巔峰之一。
掌握了無極魔尊所傳的五階人丹術,在魔道人脈極廣,可以說赤鳶但凡修煉到后期的元嬰修士,很少有沒有品嘗過血丹子手藝的存在。
“原來是血丹子前輩,久仰久仰。”
王煜客客氣氣以禮待之,并未因和赤天的沖突,便將整個煉天魔宗都視為敵人。
血丹子五官呈老態,長著很多老人斑。
滿頭灰白色發絲隨意披散著,無眉無瞳,身上穿著由大量人臉煉制的無面法袍,渾身上下都透出一股濃郁的血腥氣。
光是看著便令人望而生畏。
是真正手染無數鮮血的魔頭,其前半生堪比恐怖故事,與王煜見面后,意外的聳了聳鼻翼。
“血嬰丹的味道…你襲殺碧云宗的隊伍,是為了他們的元嬰?嘖嘖,果然是天生的魔修。
“人丹術修煉的不錯,可有興趣與老夫交流交流?”
血丹子未提及來意,卻想要交流煉丹術。
這種提議,著實在他意料之外,而王煜卻還在琢磨他話語中是否有暗示性信息,跟這些老怪物打交道。
還是敵對方的強者,由不得王煜不警惕。
“交流之事可以緩緩再說,血丹子前輩這次是代表煉天魔宗而來,不如直說吧…赤天魔尊想對晚輩說些什么。”
“聰明。”
血丹子打量著他,原地徘徊了數步道。
“赤天魔尊讓本座準備了兩套說辭,現在看來你確實有幾分本事,能讓北妖族這般庇護與你,可是因為煉丹術?”
王煜眉頭一挑,神識同樣感應到什么。
心態放松了不少。
雷麟王和火鴉王到了,但他們并未直接沖進來旁聽,而是遠離兩人交談的殿堂,偏偏故意顯露出氣息。
意圖如何再明顯不過。
做震懾之用!威嚇血丹子使其不敢動手。
“本座煉丹技藝還算拿的出手,并非只有人丹術一門,若是血丹子前輩愿意以五階人丹術交換,想要什么都好說。”
血丹子頓時失笑。
沒想到他還沒提出這種不對等的交易,對方這借勢試探的手段倒是無比嫻熟。
當即不再打啞謎。
“實話跟你說了,你讓逆靈血宗遞過來的消息令赤天魔尊大人十分重視,鎮北塔和冰族都是這場戰爭的隱患。
“而以魔宗的手段,已經探知,不日便會有鎮北塔的精英隊伍趕至冰河關,以輔助烈陽宗和碧云宗,將爾等徹底趕走。
“赤天魔尊大人親自許諾,你若是能像埋伏碧云宗修士那般,將這支鎮北塔的支援隊伍全軍覆滅,他與你之間的恩怨便一筆勾銷。”
王煜這才明白,原來對方打的是這個主意。
答應?不可能!
先不說赤天魔尊是否有信譽這回事,他在東極京可是將他得罪慘了,若非煉天魔尊突兀降臨,赤天確有隕落之危。
身家性命的威脅,這般簡單就放過。
不像赤天的為人。
再一個,沒有第二座天陰水池的乾坤空間,若是做不到徹底分割敵方的強者,別說復刻襲殺碧云宗之戰。
就是再來一次,他都沒有必勝的把握。
修士合擊的威力亦不可小覷,嘴巴上將敵人當成爛橘子、臭鳥蛋也就罷了,心中定然是要重視的。
其三,鎮北塔隊伍的絲毫信息都沒給,就想讓他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去拼命,顯然是無稽之談。
出于種種原因,王煜壓根不可能答應。
這背后定然還有更深的陰謀。
“恕我直言,這種畫餅充饑的手段,本座踏入修行界的第一年就遇到過了,赤天毫無誠意可言。
“若是沒有其他事,還請血丹子道友回去吧。”
血丹子一愣,驚愕道。
“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瘋,這可是魔尊大人主動給的臺階,你這都不愿意嘗試一二?真想成為尊者的敵人不成?”
敵不敵人的,根本不重要。
主要這件事就算委托王煜去辦,他也沒有看到任何誠意,于是便冷笑道。
“人數幾何?強者幾何?擅長何種神通秘法?走什么路線?有什么底牌?一點信息都不說,這就是你的誠意?
“莫不是將王某當作愣頭青,騙去自尋死路?未免也太過看不起人了一些。”
血丹子頓時語塞。
有一說一,他接了赤天魔尊的委托前來北妖族談判時,并未想過太多。
畢竟按照“正常人”思維,魔尊大人都把臺階送到你腳邊了,只要抬抬腳便能化解這段恩怨,也無需再過東躲西藏的日子。
這能拒絕?
可在王煜眼中,這哪是什么臺階,分明是蓄意謀害!臺階只是表象,底下才是真正的萬丈深淵。
赤天遠沒有他表現的那么大度,且性格十分貪婪惡劣,他在東極京時便見識過了,豈會因血丹子寥寥幾句而動心?
就在兩者談話陷入僵局,有不歡而散的征兆時,天邊突然亮起一道五色遁光。
唰的一下便進入殿中。
“圣主。”
王煜見禮后,順勢站在五色圣主斜后方,乃是明顯的借勢,這讓血丹子有些無力,只能行禮道。
“血丹子見過五色圣主。”
“道友無需多禮,請坐。”
談話進入第二輪階段,等五色圣主了解情況后,便說道。
“兩位不如聽聽本圣主的提議…如何?”
這個面子自然要給。
王煜點頭道:“圣主但說無妨。”
血丹子也是一樣的意思。
只聽其道。
“劫殺鎮北塔的隊伍難度太高,且有碧云宗作為前車之鑒,從戰術角度來說,可一不可再。
“而赤天魔尊的核心訴求,其實是能拿下冰河關,配合南部的赤鳶大部隊將碧云宗徹底吃下,打劍宗一個措手不及。”
血丹子想了想,還真是這么一回事。
于是便點頭道。
“圣主的意思是?”
“我北妖族得了玄丹道友不少幫助,不如由其和我北妖強者負責,將冰河關徹底打下,以供魔道修士長驅直入。”
此話一出,王煜頓時察覺五色圣主的真正目的,以自己為借口,正大光明插手進戰爭中!
此前。
他們和碧云宗的合作,僅限輔助之用,提供的乃是火鴉族的真炎妖火,用以抵抗寒潮之災。
這次確是想要成為主力。
兩者的含義截然不同,既是主力戰果自然也有他們的一份,但這會破壞劍宗和魔宗兩者心照不宣的默契。
即——將妖族壓制在斷界山脈內!
王煜見血丹子陷入沉思,不知道他有沒有察覺出問題,便主動表露出十分強烈的抵觸之意,送上助攻。
“此事不妥,這是王某私事,又怎能讓北妖族的強者為此付出代價,不值得啊圣主!
“冰河關讓他們打就是,煉天魔宗底蘊深厚,再派出一支元嬰隊伍也很輕松,何需這般妥協。”
王煜將圣主的提議講成妥協。
這讓血丹子有種白得的戰力,不用白不用的想法,況且打下冰河關后,五色圣主已經言明會讓魔道使用。
確保這一戰略目的不失,對他來說確實完美達成了赤天魔尊的核心訴求,當即有了答應的沖動。
這般模樣的血丹子,并非是蠢。
而是缺乏更往上一層的眼界,難以將目光放在整個天下大勢上,也未將其當作族群之爭。
一門心思想要討好赤天魔尊,完成對方囑托的任務,對于下位者來說,這種思維再正常不過,所以說不上錯。
而王煜很早之前便接觸到冰獄界的真相。
思考事情更喜歡站在大勢的角度去琢磨,由面及點,再思考詳細的對策,算是思維模式的差別。
躊躇良久,血丹子終歸是應下了。
“那便如圣主所言,魔宗這邊便等候北妖族的好消息。”
五色圣主亦是露出春風拂面般的笑容。
“這是自然。”
遣人將其送走后,五色圣主轉頭對王煜說道:“你有成為棋手的資質,而血丹子這種貨色,哪怕再有本事,也只是一顆可以利用的棋子。”
“圣主過譽了,王某不過是一普普通通的修士罷了,何來棋手之說。”
圣主搖頭道。
“過份的謙虛并非是件好事,有時更像炫耀。”
聞言,王煜頓時尷尬的笑了幾聲。
沉默不言。
遂又聽五色圣主道:“攻打冰河關的安排,無需玄丹道友出力,全權交給北妖族即可。
“等這次過后,赤天那邊明面上會原諒你之前的冒犯,如此一來道友便可安然回歸宗門,名氣大漲!
“只是說不得是誘計,以赤天的性子,蹲伏在逆靈血宗山門外都很正常,務必要小心暴露出行的路線。”
魔道賊子,甭管修行到什么境界。
出爾反爾是常態,否則當年王煜誠實可靠小郎君的名頭,也不會傳的那么遠、那么玄乎。
正是因為大眾缺少,擁有這種品質的王煜更加難能可貴,使得他成了不少人合作的第一選擇。
也幫他完成了脫離三族后,第一筆資源的原始積累,否則寒血峰那四族,怎會這么放心讓他煉丹?
名聲其實挺重要的,它總能帶來許多潛移默化的好處。
當然。
它也有副作用,目前王煜還未體會得到罷了,這跟他總是獨自行動有著很大的關系。
一旬后。
一場卷席冰原州的戰爭正式開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