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降魔
一道火焰猛然從中心綻放，一盞盞油燈接連亮起。
地面的石柱，四方的墻壁，那燃燒的火光將這些串聯成線化為一條長龍，蔓延到整座大殿之中。
火光醒目，照耀四周，眾人的視野被這些光亮所開闊，讓這大殿內的一切全都顯露出來。
“這是…”莊玉山的聲音帶著幾分顫音，他瞳孔劇烈的收縮，腳步不自覺地向著后方退了兩步，然而這兩步邁出，腳下突然感覺到一股阻礙，隨后咔嚓一聲脆響，斷裂的聲音從下方傳出。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又抬起頭看向四周。
燃燒的火光之下，大地上一片白骨，鋪陳了絕大部分區域。
這些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骸骨，甚至還有一些在泛起一絲磷火。
而在這座大殿之中，四方之處，四座由不同骸骨堆疊的尸山拔地而起。那繁雜的骸骨相互堆疊，相互連接，在火光之下，透出一股股森寒之氣，仿佛無數的幽冥鬼怪駐扎在其中一般。
即便是見過影子窖內的京觀，老虎山下的尸骸，林若雪看到的一瞬間也產生了一絲恐懼和心悸。
“呼…真是沒想到啊…”
趙教授眼神微怔，看向那一座座尸山后，神色凝重：“江先生，你還記得滇南的祭祀嗎？”
“還記得那一個個貯貝器嗎？”
江憲頓了頓點了點頭，隨后怔了一下，看向那一座座尸山的時候，眼神跟著變化。
“貯貝器雖然各有不同，但大體上的樣式還是很相似的…”江憲的目光看向了左側的那堆尸骸，上面凌亂無比，牛、馬、羊、猿…種種生物的尸骨都在上面。
而其余的三座尸山則相對的單調許多。
沒有趙教授的話，他不會多注意這座尸山，因為乍一看，它和普通的京觀相似。
但此時仔細的觀察，便能發現，這座尸山，所有的頭骨都是沖著外面，它們的嘴巴都張著，仿佛是在咆哮，是在怒吼，是在祈禱…那扭曲的面容，讓人不寒而栗。
卻和貯貝器上的一些圖案，一些擺布很是吻合。
甚至仔細看，能看出一些熟悉的樣子。
短短的鼻子，鋸齒一樣的嘴巴，裂到耳朵位置的嘴角…
“趙教授，你想到了什么？”江憲扭頭，目光灼灼的看著他：“這尸山上的頭顱，和那些壁畫上的圖案很像，雖然一個是人，一個是動物，但還是太像了。”
趙教授微微搖了搖頭道：“只是有一些猜測。”
“無論是最初發現古滇國可能存在的藏寶地，還是你們后來去的老虎山，甚至是撫仙湖水下，都有著這種古怪的扭曲圖案。”
“似乎，像是一種信仰，一種圖騰一樣。”
“現在這里又出現了這些扭曲的動物頭骨…”
他轉頭看向江憲等人：“這，會不會是一種嘗試？古代的巨人利用他們獨特的技藝，來進行的一種嘗試實驗？包括之前的祭祀，包括他們所有的行動，都是在為這場實驗做得準備。”
江憲眼神微縮，目光和林若雪交匯，二人的心中在此時同時閃過了一個名字——盤瓠！
龍虎山周圍的一切，盤瓠遺留下來的信息，無一不說明了，他們這些巨人也是有著自身的野望。
如果再結合他們對顓頊絕地天通的猜測…滇南的這支巨人，應該也是有著類似的追求。
畢竟，在盤瓠留下的信息中，他就是從這里補全了自己長生的最后一塊拼圖。
“但這樣的話，另外的幾座尸山，就有些不對了。”江憲定了下神，看向旁邊。
這座大殿空間寬闊，最中心那里，是一座足有十余米高的巨大石臺，上方盛放著一座燈盞，此時灼熱的火焰燃燒，照亮周邊一切。以這石臺為中心，周圍零落的擺放著一根根石柱，同樣燃燒著火焰，只是沒有這般劇烈濃烈。
到了墻壁的位置處，則是密密麻麻的一個燈盞接著一個燈盞，它們首尾相連，蔓延到了整個墻壁，宛如夜間的萬里星空一般，釋放者自身的光與熱。
在這些光明籠罩下，便是那分列四方的四座尸山。
雖然乍一看是按照東南西北四方排布，但仔細一看便能發現，除了那最為古怪扭曲的尸山外，其余的三座尸山都更靠向這大殿之中的一個門戶。
“按照趙教授所說，這座尸山應該也是祭祀之一，是試驗品。”
“但其余的完全不同。”
江憲說著，邁動了腳步：“這一座，全都是猿鶴的尸骸，它們的頭骨雖然都整齊的向外排列，雖然不少有猙獰的表情，卻沒有那種扭曲。”
“旁邊的蝙蝠的尸山，還有這六足的犬類怪物同樣如此。”
“相比較之下…”
“這三座尸山，更像是后來專門制作的。”林若雪在一旁開口道：“而且，你看它們的頭顱朝向，全都是向著那門戶里面，更像是在守衛，在看守著什么。”
這話一出口，在座的眾人腦中靈光一閃，瞬間回憶起之前的那道聲響，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了門上。
無論是趙教授還是莊玉山，它們的眼中全都出現了慎重之色。
那一聲吼叫帶來的震懾，依舊縈繞在他們心中。
“江先生…”幾人的目光落在了江憲身上：“我們…”
“進去。”江憲看著幾人沉聲道：“危險應該不大，在聽到吼聲之后，我和若雪一起聆聽，發現只有一些并不大的聲響出現。而且間隔并不短。”
間隔不短？
幾人先是一怔，隨后回過神來。
“它的身體，很遲緩 ？”方云野當先開口，眼睛一亮：“正處在虛弱的狀態？”
“很有可能，那聲吼叫雖然有些嚇人，但仔細聽便能發現有些中氣不足。”江憲說著話，向前邁開步伐：“我想，這三座尸山，應該不是什么無用功吧？”
他幾步走到了門戶前，半開的大門內漆黑一片，耳朵貼著墻，微動下能聽到一陣呼吸的聲響。
那聲音沉悶，如同破舊的鼓風機一般，雖然有力，但已經無比的殘缺了。
深深地吸了口氣，黑長直握在手中，江憲剛要向前邁步，眼神突然一縮。
他猛然抬頭，看向石門上方的一角，那里正刻著一行小字——
張三豐鎮魔于此。
“張三豐！？”
驚嘆的聲音從后面傳來，這位道教奇人的傳說，可以說在整個華國大地流傳甚廣。天南海北，似乎各處都有他的相關傳說，滇南自然也不例外。
“真的是張三豐的留言？”
趙教授一臉好奇，嘖嘖驚嘆道：“黑龍潭那里就有這位真人的傳說，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傳說而以，但如果這筆跡是真的，說不定這位張真人真的來過這里。”
“傳說的真假誰說的清呢？”
江憲看向門上的字跡：“歲月流轉間，本來就會有許多東西改變，傳聞傳言更是會不斷的變化。不過，這字跡應該確實是張三豐的，雖然和他現存的真跡有差別，但也一脈相承。”
“所謂的鎮魔，應該就是門后的東西了吧？”
莊玉山回過神來，看著門上的字跡，想到了之前的經過：“難道說，前面機關的改動，布置的變化，就是他做的？”
“很有可能，只是不知道他是如何鎮住里面的魔的。”
幾人相互對視一眼，心中都有幾分好奇，對于這神棲之地的怪物，他們已經見識過許多。
很多根本不是用人力能解決的，他們之前遇到的那白蝙蝠，如果真的緊追不舍，想要將他們撕碎吞噬，除非手雷正好炸到對方，不然無論如何也擺脫不掉。
而這里的怪物，剛才那聲嘶吼的震懾感，一聽就讓人知道絕非一般怪物所能相比。
張三豐再傳奇，再神奇，終究是血肉之軀，這樣的怪物，是人力能對付的？
但從現在的結果來看，這位道教的傳說中人，似乎真的做到了。
“走吧，進去看看，里面應該會有結果。”
說完這話，江憲向前走了過去，穿過門的縫隙，踏入了里面。
漆黑的通道，只有一點微弱的光芒，雖然不至于伸手不見五指，卻還是讓人有些不適。
江憲打開手電，光芒照向前方，頓時一片血紅的色彩映入了眼中。地面、墻壁、碎石…凡是目光所及之處，盡是一片鮮紅的色彩，在這血色之中，一根根粗壯的骨頭被侵染，沒有一根發白。
它們凌亂的散落在周圍，或是被碎石壓住，或是陷入坑洞，或是嵌入了墻體…沒有一根完好。
微風從內部吹來，冰寒的氣息讓人身體一冷，他們都帶著防毒面具，空氣中也沒有什么氣味，但此時所有人都不禁皺了皺鼻子，仿佛一股血腥的氣息鋪面而來一般。
江憲向前走了兩步，抬了抬腳，鞋底并未沾染血色。
這些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鮮血，早已在此凝固，滲入到了石頭土地之中，和它們融為一體。
兩側的墻壁幾乎沒有一寸完好，全都是擊打的裂痕，破碎的石塊和那一個個坑洞，可想而知當年這里是何等慘烈的狀況。
正繼續向前走，手電照到了墻壁的邊緣，他眼神一凝，快步的走了過去，只見到這面墻算是平整的墻體之上，一道道刻痕縱橫，勾勒出來了一篇文字。
在這文字的最下方，只有簡單的七個字——
邋遢道人張三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