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如蒼茫天穹

　　茅子元想要干什么？

　　他吸引八思巴來此不露面又是什么原因？

　　他在詐死之后的這一百年間，做了什么，研究了什么，在為什么布局，這些都已經無從得知。

　　若不是這里有八思巴留下的文字，江憲等人也不會知曉，兩人之間竟然有這種交集。

　　“現在我開始懷疑，八思巴四十五歲中毒圓寂，是真的圓寂了嗎？”

　　賒刀人幽幽說道，帷帽遮住了了他的面色，沒有人能看到他那復雜的神情。他原本以為大掌柜給他看到的典籍信息，已經是歷史的真相，卻沒想到那不過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歷史依舊那層層霧靄中隱蔽，讓人難以看的分明。

　　林若雪面上神色未有變化，目光卻看向江憲，先是漢武帝時期，然后是云夢大澤，如今又牽扯到了上古和宋元時期…似乎這個男人的每一次行動，都在給人重塑歷史…

　　不…是將歷史的霧靄撥開，將原本的真實顯露出來。

　　“八思巴的圓寂確實有很多疑點，歷史上也語不詳焉，只說中毒而死。”江憲踱著步子，目光打量著手中的蓮花玉匣：“但堂堂帝師，最受忽必烈看重的人，在自己的封地出生地被毒害的…”

　　“是他太自大了，還是周圍的護衛，侍奉他的人太過無能了？”

　　“但如過是他選擇和茅子元同樣的方法詐死，似乎就說的過去了。”

　　“不過這樣只是猜測。”他頓了頓：“茅子元是否在之后和八思巴見過，是否有過合作沖突，現在都無從得知…這里面的信息也不足看出更多的東西。”

　　賒刀人林若雪點頭，他們知道后面還有一番話沒說：這些人既然進入了這里，必然會看到張繼先的留言，知道龍虎山下的問題。

　　一個是蒙元帝師，一個是白蓮教創教祖師，以兩人的心氣，很難不去看一看。

　　那里面，他們必然會留下更多的痕跡。

　　“也許…進入里面，這些疑問疑惑就都能得到解答吧？”

　　腦中念頭閃過，江憲看著玉匣，伸手觸碰最中心的蓮花花心。

　　隨著咔的一聲脆響，玉匣的花瓣透出瑩瑩光芒，并緩緩的向著兩邊舒展。隨著花瓣的綻放，那玉匣最中心的蓮蓬緩緩上升，在到達頂點之時，伴著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蓮蓬也化為了片片花瓣綻放。

　　將最中心的物品顯現出來。

　　“好玉！”旁邊的賒刀人脫口而出，哪怕他見識過極多的寶玉，此時也不由贊嘆出口。

　　那是一個形狀不規則的玉柱，約有半米之長，下底寬大，和人的腳掌，有三分相似。

　　晶瑩剔透，玉身之中仿佛有云霧流轉。周身九龍環繞，拱衛上方，每一條龍的身體之中，都有一抹殷紅的色彩，龍頭上方分別延伸出一條斜向的支撐。

　　如同一個個守衛，拱衛著最中間帶著螺旋紋的玉柱。。

　　淡淡的光華從玉柱上流轉閃爍，那云霧在光華之下仿佛流轉不休。片片龍鱗折射光芒，相互映照之下，仿佛有著無數的山石草木，鳥獸蟲魚藏匿在那鱗甲之間，仿佛每一個鱗片，便是一片山河。

　　江憲深吸口氣，就是不談這玉柱和龍虎山下的關聯，僅僅是這玉質和上方的藝術造詣，就足以成為“永不出國”系列珍藏中的一員！

　　他伸手抓住玉柱，剛要用力，身子卻猛然一顫，渾身上下仿佛過電一般，一時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腦海中無窮的畫面在瞬間涌現，眼前的一切不斷扭曲，飛快旋轉，全部歸為一點，最后，轟然爆炸！

　　在這爆炸的瞬間他只覺得自身的意識飛快的抽離出身體，仿佛在一瞬間跳出了整個天地，俯瞰世間萬物。

　　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鳥獸蟲魚…整個世界呈現在眼前，但世界本身卻已經變了！

　　前方呈現的無數場景物質，在此時的江憲眼中，不再是他們原本的模樣，而是——點與線！

　　無盡的點，無盡的線，所有的線條和點不斷的交織匯合，共同勾勒出了整個世界。一眼看去，游魚的鱗片、魚肉、骨骼，巖石的外殼、空隙、裂痕…全都呈現在眼中。

　　他在意識中閉上眼睛，那些點與線交織的場景依舊浮現在大腦之中，無比的清晰自然。

　　庖丁解牛，神遇而不以目視，官知止而神欲行。

　　這句話突然浮現在腦海之中，江憲重新睜開眼睛，正要以這種狀態再仔細的觀察，前方的場景卻在疏忽間如潮水般退卻。

　　到了目光不及之處，那所有的點與線分散崩解，徹底的消失。

　　他的意識也在瞬間下沉。

　　咚——！

　　外界的聲響在耳畔響起，眼前的黑暗瞬間消散，大殿的場景重新浮現在雙眸之中。他微微活動了手掌，只覺得渾身各個部位都在歡呼雀躍，大腦還在回味著剛剛的體會。

　　“阿憲！你醒了！”

　　驚喜的聲音在耳邊傳來，江憲抬起頭，看到前方那充滿擔憂的秀美面龐，不由笑了下：“放心，我沒事。”

　　而且…前所未有的好！

　　“江先生…”賒刀人的話語帶著一絲顫音，有些猶豫的道：“您，真的沒事？”

　　“能有什么事？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江憲挑了下眉頭，站起來握住玉柱：“對了，我昏迷過去多久？”

　　“三十分鐘。”賒刀人頓了頓：“江先生還是好好檢查一下身體吧，畢竟…之前你昏迷的時候…”

　　“一直在發光。”

　　一直發光！？

　　這怎么可能！？

　　江憲神色愕然，看向一旁的林若雪，間對方點了點頭，并且將手機遞過來。里面正播放著一段錄像，一個身影盤坐地面，渾身上下散發著白色氤氳光芒，如淡淡薄霧，流轉不停。

　　隨后是藍色、紅色、黃色…光芒變化，仿佛走馬燈一般。

　　看起來有點可笑。

　　“咳…”他尷尬的撓了撓頭，看向兩人：“剛才…就是這樣？”

　　“不…”林若雪搖了搖頭，接回手機，眼中浮現一絲敬畏：“這里面的畫面似乎有些可笑…但剛才，我們看向你時根本沒有這種情緒，只感覺到了偉岸和浩瀚！”

　　“仿佛曠野、好似群山、又像蒼茫的天穹…威嚴淡漠。”賒刀人深吸了口氣，平復下自身的情緒：“就像是…”

　　神靈！

　　這樣的形容，一直以來都是用在神靈身上！

　　江憲眼神不由微微瞇起，目光落在手中的玉柱之上。剛才的種種是見神，但這一次的見神，無論內容還是外在表現，都完全的不同！

　　之前的見神，是神靈的身影浮現，是歷史的影像顯露…而他則是一個旁觀者，朝拜者。

　　而這一次…他仿佛成為了見神的核心！

　　回想起那無盡的點與線交匯形成的世界，江憲的手不自覺的握了握。他的大腦，他的意識，此時還在回味著那份感覺，那一刻，他仿佛能夠剖析萬物，能夠分解萬物。

　　就仿佛莊子中的庖丁，面對牛一般。

　　“點線組成的世界，如群山天穹…”他深深的吸了口氣，這一次的見神，似乎是讓他本身成為神！

　　見神，就是越獄。

　　葉家的解釋和徐真人的話同時在心中流淌。

　　“第一道的見神，我是在服用如何果實的時候出現的，那是步入宇宙，見到神靈。”江憲腦中思緒紛飛：“那是代表著長生…這一道和張天師，和龍虎山息息相關。自身成神，是否代表著…”

　　“超脫？”

　　越獄之后的超脫。

　　他搖搖頭，不能確定，收斂思緒，將手中的玉柱重新放好看向還帶著幾分擔憂的林若雪：“放心吧，我沒事，不過是一種見神的奇特現象罷了。”

　　見神的現象？賒刀人帷帽之下的眉毛跳了跳，真的只是這樣？

　　“走吧，東西已經拿到，也是時候離開了。”江憲轉過身，邁開了腳步。腦中回想著之前祖師的留言——離開的路就在洞外的大殿所在。

　　一幅幅畫面不停的從腦中閃過浮現，那是他離開溶洞后見到的所有場景，此時正不斷的顯現分析每一處細節。

　　以往，即便是有記憶宮殿存在，他也做不到這一點，但現在他不但做到了，甚至還游刃有余。

　　目光不由的落在手中的蓮花玉匣，他知道，此時僅僅是見神之后的余韻，會隨著時間推移逐步消散就已經如此強大，若真的達到了見神之時的水準…

　　“那是的我…怕是成為了‘超人’吧？”

　　腦中畫面不斷粉碎重組結合，一絲一毫的細節不斷的被分析出來，江憲的眼睛逐漸明亮起來，一個位置被他鎖定。

　　腳下步履加快，很快便帶著兩人走出了大殿，重新來到了門口壁虎尸骸的位置。

　　“江先生…咱們是要從原路出去嗎？”賒刀人看著長河兩側的巨大雕像：“按照三十代天師的留言所說，以白蓮燈對鵕鳥狙如這些的威懾，咱們能夠離開。”

　　“不從原路。”江憲搖頭：“尸油逐漸失效你也看到了，一千多年下來，誰還敢肯定，白蓮燈依舊能有那么大效果？”

　　“而且，這里不是有一條更加安全的路嗎？”說著他手指指向前方。

　　賒刀人一愣，順著看過去。

　　手指指向的位置，赫然便是前方的百米長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