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殼面前,擺放著一把簡易的折迭椅,上面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帶著污漬的白大褂,瘦削修長的身形,亂糟糟的青灰色短發,半耷拉的眼皮也遮蓋不住銳利非凡的目光。
螺旋支柱,四大之一的道具概念持有者,瑞克·桑切斯!
是瑞克先生救了自己?
等一下,這是哪兒?
星殼半跪在地上看向四周,發現這里是一個窄小的車庫。
車庫沒有任何通往外界的窗戶,頭頂的白熾燈散發出冰冷的光。
周圍的桌面和柜子里的零件道具擺放得雜亂無章。
墻壁上掛著黑板,上面寫著星殼看不懂的公式和文字。黑板旁邊貼著一張照片,照片上似乎是瑞克和另一個人的合影,只不過第二人從頭到身子完全被油漆筆涂黑。
照片上方的墻壁上掛著一個鐘表,指針指向了11點58分。
身下則是冰冷的水泥地,星殼這才發現自己剛才捶地的時候甚至沒能給地面留下一丁點的裂痕。
瑞克此時正坐在工作臺前的折迭椅上,懶散地翹著二郎腿看向星殼。
“瑞克先生…您怎么會出現在這個世界?”
星殼震驚地站起身來,語速奇快:
“難道是螺旋公委派您來搭救我和巫毒?
我的尼布甲尼撒之錨被海瑟奪走了,并用于攻擊巫毒。
她現在情況很危險,還請您…”
“加爾卡,我告訴過你,巫毒不值得信任。”
瑞克打斷了星殼的話,他向后仰靠在折迭椅的椅背上,慢條斯理地從懷中摸出一個藥匣,倒了兩粒白色藥丸放到手上:
“她想要奪取你的位置,想要得到你變強的秘密,想要成為螺旋的核心。
你還想救她?”
星殼咬了咬牙:“在我與末劫龍和海瑟戰斗的時候,她沒有拋下我逃走,她還沒有走到背叛的那一步,依然堅持著螺旋成員的身份作戰。
既然如此,我作為她的上級就必須對她負責。”
聽到星殼的話,瑞克拿著藥的手微微停了一下,隨即揚脖將藥放到嘴里直接咽下。
他撫摸著脖頸到胸口的位置來回好幾次,這才重新看向星殼:
“你似乎不那么自傲了,也不再多疑焦慮。
這是好事,加爾卡。”
星殼摸了摸脖頸處依稀可見的捏痕,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腦子好像一下子清醒不少。或許是人性終于達成了完美的平衡吧?”
說來奇怪,他與魔神ZERO戰斗落敗后雖然被掐住脖子幾乎無法呼吸,但腦袋卻變得愈發清醒。
他看向四周打量著車庫,有些遲疑:“這里是…”
“顯而易見,車庫。放心吧,這里的時間流速相對于外界幾乎是靜止的。”
瑞克調整了一下坐姿試圖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
“首先,我得告知你,巫毒已經沒救了。”
“什么?”
“從尼布甲尼撒之錨刺穿她的那一刻起,她就被固定在將死未死的剎那。
海瑟之所以沒有收割掉她的性命和概念,是為了拿她來釣魚。”
瑞克慢悠悠地合攏藥匣,重新放回到白大褂內兜里。
“釣…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星殼腦袋變得一片混亂,海瑟想要釣魚?釣誰?
“海瑟是武器概念的持有者,與我同屬于四大傳說級概念。
在他面前使用武器就相當于朝著饑腸轆轆的餓獅揮舞手中鮮嫩的牛肉塊,而你們之間可沒有動物園的柵欄阻擋。
與武器概念的外鄉人戰斗需要更加精密、更加謹慎的方案,而非悶頭往上沖的魯莽行徑。
別露出那種表情,‘活著’本身就是押上一切去冒險,否則你不過是一堆隨機的分子,在時空海當中隨波逐流。”
“可是…如果我不奮勇戰斗,我怕我心中的憤怒會隨著力量的增長而不斷流逝。而且巫毒的性命也與我的勝負息息相關,她的命具‘恐懼魔境·德瑞鎮’被末劫龍打碎核心,隨時有可能…”
“快閉嘴吧,我要吐了。”
星殼的辯解再一次被瑞克毫不客氣地打斷:
“加爾卡,你被道德和情感束縛住了。
道德不過是給無法承受真相的蠕蟲準備的奶嘴。
情感是大腦分泌的最廉價的致幻劑。
我告訴過你,要排除掉情感因素,以理性看待戰局,分析出最合理的戰術。”
說著,瑞克從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個破破爛爛的機器,放到手邊的工作臺上:
“另外,你弄壞了我借給你的穿界機。”
星殼知道瑞克造出來的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玩意到底有多厲害,他生怕瑞克一氣之下不再借給自己其他道具,趕忙低頭道歉:
“抱歉,瑞克先生。海瑟和他那臺魔神機的破壞力過于驚人,我一時失察導致穿界機的能量閾值超過了臨界點。”
看著誠惶誠恐的星殼,瑞克微微嘆了口氣:
“你還是要去救巫毒嗎?”
“既然她叫我一聲Mr.星殼,我就要對她負責。”星殼點了點頭。
瑞克先生也在這里,這次贏定了。
這時,他聽到對面的瑞克輕聲說道:
“我要對你說一聲抱歉,孩子。”
“瑞克先生?”
星殼奇怪地抬頭看向瑞克,他不明白為什么瑞克會向自己道歉。
然后,他看到瑞克手里不知何時握住了一個電視遙控器般的小巧裝置。
只是看到那東西的一瞬間,星殼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完全動不了了。
就像是被琥珀完全封在其中的蒼蠅。
而此時此刻,墻壁上的時鐘指向了12點整。
瑞克扶住折迭椅的扶手微微用力撐起身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倒在地的星殼:
“我給了你機會,也給了你道具。
原指望你能夠找到海瑟再逼出他的全部底牌,但無論是你還是末劫龍都比我想象中更腦癱。
蠢貨就是蠢貨,無論拿到什么道具什么裝備也改不了你的本質。
巫毒的事情你無需難過,因為她本就不是螺旋的正式成員。
是的,拉攏她進入螺旋的不是螺旋公,是我。
你就沒發現她從來都沒跟你談起過螺旋公的名號嗎?
從一開始她就不在螺旋的規則保護范圍之內,無論對她見死不救還是出手襲殺都是‘合法途徑’。
然后,我要代表螺旋公向你傳達最新的、也是最后的指令——
你被撤職了,孩子。”
咔嚓,瑞克按下了遙控器的按鈕,星殼只感覺周遭景色開始飛速變化,車庫變成了走廊,走廊變成了城鎮,城鎮又冉冉升起化作恒星,最終爆炸變成一團熾烈的星云。
而那團星云的形狀,赫然就是瑞克自己。
“作為你替我找到海瑟的謝禮,就讓你死個明白。
我借給你的穿界機就像我所承諾的那樣功能全面,但對于你而言有些過于全面了。
因為那臺穿界機里安插了一個小的接收器,會不定時地發送事先編輯好的訊號代碼,代碼接收者只有你一個人。
哦對了。”
瑞克晃了晃手里的遙控器:
“人類遙控器,耳熟嗎?將你那狗屎般令人作嘔的多愁善感切換為自傲自大的狂妄之徒只需要幾串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訊號代碼。”
星殼一動不動,但眼里滿是驚怒和疑惑。
瑞克將遙控器放回到白大褂口袋里,雙手插兜俯身近距離與星殼對視,冷漠地說道:
“那時我提醒過你,要小心來自背后的短劍。
可你還是毫不猶豫地接過了我給你的穿界機。
現在我要你放棄巫毒,你也完全不肯聽從我的建議。
是你自己放棄了所有的活路。
不過別擔心,我會把你的愚蠢和傲慢保存在記錄冊當中,畢竟哪怕在這操蛋的外鄉人游戲里,你的愚蠢也算是個不錯的反面教材。
那么,永別了…加爾卡。”
隨著瑞克話音落下,星殼發現自己重新回到了戰錘宇宙之中。
遠方正在激烈交火的魔神ZERO和末劫龍同時停下動作,看向這邊。
他們眼中的兇厲讓星殼的心跳幾乎驟停。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