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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八五章 白雪

  “握不住了!”

  靈榆山下,柳扶玉手中白劍巨震,震得她虎口開裂,鮮血溢出。

  不知為何,護之靈突然跟瘋了一樣,死命掙扎著,想要去往另一個地方。

  明明它的持劍人,就在眼前!

  “為何忽然如此?”

  魚知溫、月宮奴便在一側,面露不解。

  劍樓十二劍,是遠古之劍中,為數不多并未烙上帝尊印的。

  它們的職責,一代表了劍祖身份,二是看護劍樓,自然不能因誰人號令而失位。

  可連八尊諳都號不動的劍,當遙遙山巔處玄妙門洞開之時,護就瘋了?

  “名劍二十一,承于劍祖。”

  “劍樓十二劍,守護劍樓。”

  “八尊諳指開玄妙,即將接引來劍祖傳承,護的異動,也許和劍祖、劍樓有關?”

  魚知溫思忖后出聲,第一時間得出這般結論。

  再聯系此前道穹蒼所言,怕不是和劍樓封鎖的魔祖之靈,以及護的失位之事,關聯更大?

  “是劍樓!”

  柳扶玉緊咬下牙,目有恨色。

  她能從護之靈瘋狂的掙扎中,探出來點意圖:

  “它想要回去,但是又不想要回去,左右兩股意志交替,煎熬中掙扎。”

  “它也不知為何如此,靈智卻都紊亂了,拒絕與我過多溝通,絕對和劍樓有關。”

  “劍樓,出事了!”

  過程很復雜。

  好在結果是明晰的。

  三女都不蠢,一下便想到了,如若護之靈中,那股對抗的意志不源于護,而源于魔祖之靈…

  一切,便都解釋得通了。

  “那就只剩下一個問題,哪個意志,是魔祖之靈的?”魚知溫一針見血,“或者說,是將護送回劍樓好,還是不送回去好?”

  躊躇不決的,只有魚、柳兩位涉世不深的。

  月宮奴作為昔日圣帝傳人,當機立斷,一下就做完了選擇:

  “不能送回去!”

  “別忘了,道穹蒼已經找到了我們,道出了一切。”

  “依照他的想法,自然是護要歸樓,劍樓十二劍全部歸位,或許可以重新鎖住魔祖之靈。”

  “但以他的個性,既然能將這一切說得如此明白,證明早無變數,也就是說,魔祖之靈,大概率已經解封了。”

  “護歸劍樓,不是十二劍歸位,而是抱薪救火——可能連護這個變數,我們都護不住了。”

  柳扶玉、魚知溫心頭一沉。

  后者剛欲開口,想到了也許道穹蒼提前想到了月姐姐當下能想到的這些,那么…

  護,就該歸位!

  她尚未作聲,月宮奴搖頭打斷:

  “我比你更了解道穹蒼。”

  “但凡還有一絲變數,他從不會將一切,說得如此絕對。”

  “既然天機道破,那于我們而言是天機,于他而言早已不是,而成定數…我們只剩一個選擇,按下護!”

  話音剛落,柳扶玉右手高高彈起。

  護脫掌而出,掠向長空,徑直洞射往玄妙門的方向,似要融入劍海。

  要進玄妙門…月宮奴美目一凝,讀出了點什么。

  “回來!”

  柳扶玉當即拔身而起,劍勢一抓,就要將護抓來。

  可她只是暫時的持劍人,就如饒妖妖請得動玄蒼,鎮不住玄蒼一樣。

  護的原主是劍神。

  區區柳扶玉,又如何可能抓得住去意已決的護?

  “歸!”

  魚知溫不假思索,甩出半圣玄旨,一把撕掉。

  玄奧擴散。

  一切歸回原點。

  才剛撲向高空試圖遠離的護,重新出現在了柳扶玉手中,后者反應極快,劍訣同時掐起:

  “鎖字訣!”

  咔咔兩聲,道鏈纏起,如蟒蛇般死死將護纏住。

  “六凰藏心陣!”

  身周虛空凝劍,列數為六,化作六頭虛幻的青凰虛影。

  青凰環護,高唳過后,化為青色圖紋印記,封入劍身。

  至此,護止住了動靜。

  “總算是消停了。”

  柳扶玉心有余悸,伸手擦去額上汗漬后,望向月宮奴:“月姐姐為何如此篤定,我們需要按下…”

  話音未完,柳扶玉面色一變,卻步的同時,張口噴出鮮血。

  護劍身一震,道鏈崩碎,六凰印記炸毀。

  它長聲一吟,化作一道白光,再度飛掠上空,直指玄妙門。

  “柳…”

  魚知溫才剛掏出丹藥,想要幫忙止住柳扶玉手上傷口處的血。

  就同柳扶玉一樣,她根本也沒反應過來,護還能再行掙扎脫手!

  她趕忙又掏出一根金杏枝條,可惜,為時已晚…

  三境戰斗意識,二女尚未企及。

  貴為前圣帝傳人,這些卻都是家族培養清單中的標配,月宮奴當然瞧見了變故。

  她纖手一揚,圣力凝蓄。

  便這時,嗡的一聲,封存于劍圖中的怒仙佛劍,無令自動,截空而去。

  隨行途中,一縷銀光閃耀,極為惹眼——劍念!

  “是小八…”

  月宮奴微愣住了。

  她第一時間望向靈榆山高空。

  此前八尊諳敕劍,五域萬劍都過去了,玄蒼、獨尊、太城,不論持劍人有多強,皆不例外。

  獨獨怒仙佛劍沒去,為何?

  道穹蒼走了,獨獨怒仙佛劍沒敢要走,為何?

  全是留待防身,以備不時之需。

  而此刻,八尊諳若沒敕劍,以她月宮奴和怒仙佛劍的關系…

  撐死了,也就只剩下那“劍圖”乃八尊諳所贈,可以暫寄天下任何名劍的這層關系。

  怒仙,又怎會知曉自己的意思,主動出擊?

  山腳下,月宮奴抬望眼,高眺靈榆之巔。

  劍海上,八尊諳指開玄妙,門中道韻霞光萬丈噴薄,五域群情激奮,他卻微微側首,在熱切之外,瞥向了山腳處無人問津之地。

  “咚。”

  視線相觸,有如指尖柔軟相抵,心跳都為之一止。

  月宮奴神思晃動,視野空白,除了那道潔白的身影,再也看不見什么劍樓之護、佛劍怒仙、道韻霞光…

  “小八…”

  心聲低喃,月宮奴唇齒一張,卻發覺出不了聲,無論如何能夠做到的,只有視線鎖定,無法挪轉。

  她當然看得出來…

  他盛裝出席,不是因為華長燈,其所穿所戴,皆與自己初見時的打扮一致。

  三十多年過去了,他好像長高了一點?瘦了一些?看不大清…

  他的胡子卻刮得干凈,好像這樣就能將年齡凍住,分明眼神都得蒼…滄桑,眼角都有了紋路…

  但卻不像道穹蒼給過自己的那幅圖,圖上那胡子拉碴、頭發枯澀的邋遢圣奴首座模樣。

  道穹蒼果然在騙自己!

  他,依舊如初。

  不,也不完全如初了…

  他的肩上,多了整個圣奴,多了虛空島鬼獸,多了道與傳承,他眼里已不是、也不能只有自己。

  視野微微模糊,小八變成了小十六、小三十二,他的左邊和右邊,各皆多出來一個他,重疊在一起,又時不時分開,看不清楚、看不真切。

  圣力微揚,眼前汽霧蒸騰,月宮奴便又重新瞧清了小八,也許并沒有那么多“多”,他,還是一樣。

  “我卻不一樣了…”

  月宮奴忽然心慌,眼神閃躲,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打扮好。

  可腦袋一側后,眼睛依舊死死鎖著高空那人,她想低頭,她根本做不到,她也不愿意因此而挪開目光。

  自打出寒獄的那一刻起,半年來,月宮奴幻想過無數次二人相見的畫面。

  她想象過在花海中重逢,在月色下相擁,在華燈初上的街頭回首邂逅…

  想過美好的,也想過不好的。

  或許因為自己的出現,正在大戰中的八尊諳失神,再次被華長燈打傷…

  她失算了。

  根本沒有這些發展!

  本決定就算是回歸現實,那也得是登上靈榆山后,偷偷先瞥一眼,等戰后再相認。

  不曾想山腳之下,自己就被逮住了。

  “我這一身…”

  月宮奴心亂了,不用看,腦海里也自動浮現出了自己如今模樣。

  從南冥處星夜兼程趕來,風塵仆仆。

  衣裙尚且未更換,裙擺處也沾著夜里劍劈那該死的道穹蒼時,不知何時濺上的血跡。

  “臉沒洗…”

  “頭發沒放下來…”

  “項鏈還在玉盒中…”

  “送我的玉簪沒戴…”

  “還有大福街上,那些個土里土氣的大珠寶鐲子…”

  心頭一急,小八又變成了小十六,小三十二,月宮奴猛一眨眼,他才重新變得清晰。

  遙遠處,八尊諳笑了,唇角微掀,微不可察的對著自己點頭。

  一切,又變得不那么重要。

  世界因此重新亮起了顏色,呼嘯的破風聲、劍吟聲、兵戈撞擊聲,通通歸來!

  可歸來的…

  也只有這些!

  所以這么多年沒見,人還是會變得陌生。

  再次相見時,連你我之間問好的方式,也只剩下點頭了,是嗎,八尊諳?

  月宮奴回應微笑的,本是眼角一彎,很快眸底便多了苦澀,最后揚起的嘴角也放下了,視野重歸模糊。

  冰寒的風刮來,揚起額前鬢邊散亂的秀發。

  她的心里頭,其實早已有一個十八歲的少女踮腳跳起,高揚右手,歡呼雀躍回應。

  但那都是過去了。

  在魚知溫面前,乃至是在柳扶玉面前,她都已談不上年輕,再也做不了這些動作。

  月宮奴踮不起來腳,皓腕一提,也只能抬到腰間——甚至還夠不著腰,只在胯間,便停住了。

  她輕輕招了招手,這是想象之中。

  實際上,她也只是纖長手指在袖袍下輕輕晃了兩下,任誰都瞧不出來,這是在回應他的點頭微笑。

  果然!

  八尊諳!也沒有看見!

  月宮奴神色一黯,她奮力一抬手,可手卻萬鈞,舉不過頭頂,最高只能夠得到腰。

  好像再見之時,微微笑、點點頭,已經是力所能及的最多了。

  月宮奴吐出一口氣,像是隨之卸去全部的勁力,微含胸后,整個人都小了下去。

  她雙眼失去光澤,纖手一縮,半個手掌都藏進了袖口中。

  “冷…”

  心知劍開玄妙,在五域面前,八尊諳也做不了什么,可還是不是滋味。

  好一個高高在上的圣奴首座!

  好一個不可一世的第八劍仙!

  過去,全忘了?

  最后似是想起了什么,月宮奴咬牙生恨,輕扣食指,偷偷一彈…但也沒有半點力度,藏在袖口中,可能也根本無人見得著。

  遙遙處,靈榆山巔。

  凌駕于劍海之上,受五域敬仰的第八劍仙,是時卻腦袋微一后仰,像是被彈到了腦瓜崩。

  月宮奴怔住。

  八尊諳還有動靜。

  跟以前一樣,皺了皺鼻子,以極微小的幅度…擠眉弄眼。

  這是在五域面前!

  你是第八劍仙,你還是圣奴首座,你在劍開玄妙——你現在,在干嘛?

  月宮奴抿住下唇。

  當她看見那條眉毛再輕輕跳動了兩下后,已經抿不住笑,撲哧一聲,別過頭去。

  不看你了。

  “我生氣了。”

  “生氣干嘛?”

  “彈你腦瓜崩。”

  “我躲。”

  “你躲我!”

  “哎喲,躲不過去,被彈到了…”

  “咯咯咯——”

  不合時宜的一聲雞叫,打斷了過往。

  月宮奴險些沒能反應過來,在這如此嚴肅的靈榆戰局環境中,怎么會有…雞叫聲?

  她舉目望去。

  卻見不知何時,護已繞開了佛劍怒仙的封鎖,根本不硬接鋒芒。

  借著玄妙門劍祖道韻的接引,它閃向其中,快速穿行而去。

  可卡在這時!

  突兀,天邊跳出來一只烏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張開尖嘴,叼住了護!

  護狂震。

  可烏雞那雙斗雞眼一凝,戰意狂昂。

  “嗡!”

  護劍身上銀光一閃,便從癲狂態恢復平靜,只剩下舒爽呻吟。

  劍念?

  小八!

  在月宮奴的世界里,劍念只有小八,劍念便代表著小八。

  雖然說…

  雞,有些意外。

  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她尚未上前去迎那只小八烏雞,一道更為清脆的喊聲,在身側響了起來:

  “這里!”

  月宮奴立馬止住腳步,偏頭望去。

  那是一個桃李年華的黑裙少女,她雙眼處纏著黑帶,卻終于不復陰霾,有笑顏綻開。

  風雪之中,少女微踮起腳,輕輕蹦了兩下,左手有些拘禁的攥緊裙擺,右手卻高揚舉過了頭頂,露出半截雪白藕臂,左右晃動著打招呼:

  “我在這里!雞!”

  咯咯咯——

  烏雞斗雞眼一雙,本來左右擺頭,叼完劍后在尋找什么。

  聽聲辨位后,跟要下蛋似的高蹄了兩聲,雞翅膀撲騰幾下,甩飛了三根黑亮羽毛。

  而后,尖嘴叼著白劍,雞爪嗒嗒踩著虛空,屁顛屁顛扭向了黑裙少女,一路狂奔。

  飛雪掠過眼眸。

  月宮奴唇角微微掀起。

  雪映眼的這個瞬間,她看到兩個時代重疊在了一起,如雪一般美好潔白。

  當回過神來時,柳扶玉拿回了劍,魚知溫胸前也抱著那只肥胖的大烏雞,出現在自己面前。

  烏雞還是斗雞眼,正死死盯著自己,像是在辨認什么,出奇的雙眼中竟有思考的神采。

  “它是…”月宮奴指了指烏雞。

  “你說他嗎?”

  魚知溫笑意盈盈,撫了撫大肥雞油光锃亮的黑羽,聲音中是掩飾不住的小雀躍,“徐小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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