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降臨。
海亭市。
洪水襲來時,一瞬間的沖擊,市區里好不容易搭建起的公共設施毀于一旦:鋼筋大橋扭曲,高架橋崩塌,大廈傾斜,無數市民在海嘯中隨波逐流。
若是普通人,這一波就能滅掉大部分人,
但生活在海亭市里,即便不是“戰斗人員”,也都是經過一定程度強化的使徒。在短暫的驚慌與混亂后,眾人開始朝高處游去,求生欲激發出來了。
李開夫婦,沒來得及消化“GM”就是“伊凜”這段離譜的記憶,
他很快便來到大工程師塔高處,通過通訊系統,重新掌控局面。
“報副會長,
東邊,出現了一只…不對,艸!是一群海怪,一大群海怪!!!”
“它們正在登陸!”
“第二警衛隊和海怪交戰中!”
“第三武裝直升機分隊全滅!”
李開連忙命令會員,最大限度展開救援,并讓所有人,盡可能撤入防御天幕內。
在災難面前,只有駐地的防御,才是最有力的保障。
李開站在臺子上遠眺,黑夜中,海亭市東面,一片如群山般起伏的陰影,密集的眼珠子閃爍著嗜血的紅光,
似是一群餓狼,
正以可怕的速度,
攀上陸地。
它們的身體極為龐大,
最大的陰影,
足足有數百米高,
堪比怪獸電影的場景了。
可是,現在不是在拍電影,也沒有王者歸來,海怪所經之處,帶走的都是實打實的生命。
聽著公會頻道里,傳出的一道道噩耗。
李開心里像是在滴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掠向高空,準備出手。
“等等,老公。”
李夫人一把扯下李開的西裝褲,將自家老公拉下來。
“老婆?”
李開摁住皮帶,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家夫人:“危難當頭,現在可不是顧著兒女情長時…”
“你說什么呀!”李夫人輕啐一口:“那個人,來了!”
長發,白衣,手執長槍。
一位仿佛是從仙俠電影熒幕中走出的男人,身后拖著璀璨的流光,踏出傳送門。
“誅仙。”
伊凜手執誅仙槍,
單手蓄力后,向下一丟。
長槍的光,
像是劃破永夜的流星,
耀眼的長虹像一道筆直的線,刺痛了漆黑的夜。
轟轟轟轟!
長槍所經之處,所有的海怪,停下腳步,發出痛苦的嘶鳴。
劇烈的爆炸掀起一陣陣更為猛烈的浪潮。
浪的白,夜的黑,血的紅,槍的影,像是一副無人能懂的抽象畫。
瞬息過后,所有的海怪變成了支離破碎的尸體,漂浮在海面上。
李開全程一言不發,看著如此驚心動魄,卻又理所當然地一幕。
他揉了揉眼睛,在公會頻道里,一口氣打出三句話:
“我們的會長,回來了!”
“回來了!”
“回來了!”
伊凜一槍解決了海怪群、為海亭市解除危難后,飄然落在大工程師塔頂,默默回復靈能值。對于伊凜而言,重新獲得“資格”,主要有兩點變化。一,他重新獲得了ID:1010的注冊者身份,可同時,也失去了管理員身份。
二者似乎在明面上不可兼得。
當然,到了此時,啟示錄正式加載的瞬間,管理員和女神希已經無法像之前那般偷偷摸摸地在暗處操作了,一是無用,二是沒有必要。當啟示錄降臨,處于希樂園內的所有人,實則都結成了命運共同體。
無論其中哪一位個體有什么機遇,得到了什么收獲,都無法影響大局,一當然是因為個體的力量是有極限的,二則是因為,希樂園的源數據庫里,保存的“源”是有限的,不可能憑空增多,只會隨著接下來的戰爭,不斷消耗。
使徒的道具,使徒的技能,使徒施展技能所需要的靈能值,或是修復傷勢使用的能力道具,這一切一切變化,其實都是在“注冊者”連接了“數據庫”的前提下,通過“源”的轉化而完成。
提前展開“希樂園進攻姿態”,讓源數據庫里的“源”破天荒達到了五位之數。但將近二十億注冊者的消耗,無論是糧食或是軍需,按照伊凜當管理員這些年的經驗來看,這五位數的“源”,頂多只能消耗三年。
雖說“三年”聽起來很漫長,但與希樂園存在的歷史相比較,這短短三年,相當于人類臨死前的回光返照罷了。
十個小時后。
海亭市成了海上之城,千瘡百孔。
雖說伊凜親自出手,解決了一大波海怪,但時不時還有不同的怪物從海底爬出來,襲擊城市。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災難,在世界各個角落發生。
伊凜暫時坐鎮海亭市,在一眾精英會員十個小時的忙碌后,李開推開門,神色疲憊,向伊凜報告“戰果”。
李開這一次連紅茶都顧不上泡,眉間帶著淡淡的憂色,瞇瞇眼稍稍睜開一絲縫隙,精芒閃動。
“會長,在這一次襲擊下,我們公會損失了三階以上精英,共982人。”
“另外,我已經發布命令,將‘尚且完整’的海怪尸體,運到大工程師塔倉庫里妥善保存,整一層我都設置成了‘冷藏庫’的模式,保證新鮮。”說到這里,李開口吻多了幾分古怪:“恕我多嘴,會長此舉,莫非是…糧食儲備?”
那一根根觸手切開冷藏后,的確是能當成魷魚須來看待…就是粗了點。
伊凜原地沉思片刻,沒有回答李開的問題,而是下達下一步指令。
“吩咐下去,以最高級警戒原地待命72小時,72小時之后,天啟公會所有核心成員,到雪山駐地開‘作戰會議’。”
李開一愣,旋即欲言又止。
伊凜微微一笑:“李哥,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話想問。在會議上,我將會一一解答。”
李開聞言,他想起伊凜的另一個身份,苦笑道:“會長,按照您與莫老同輩相稱的輩分,您再喊我李哥,怕是有點,不妥當。”
“好的,小李。”
“明白。”李開終于念頭通達了。
在伊凜面前,他甘當小李子。
人家那輩分擱著呢。
伊凜如來時般,飄然若風,離開之后。李開坐在空空的會議室里,揉著眉心,這一連串的變故發生得太快,令他精力交瘁。
果然。
在第一波襲擊后,第二波、第三波怪物空降,來得更為迅猛。
轉眼間,荒野上布滿了各種猙獰的怪物,使徒們見識多廣,他們依稀辨認出,這些怪物似乎在往常的試煉里曾經碰過。在相互交換情報后,使徒們漸漸掌握了和不同怪物周旋的技巧,雖是死傷無數,但72小時后,活下來的人安全抵達遍布在陸地上的“駐地”、“獨立城”內,形成了一條條簡陋的防線。
亂世之初,每個人都是自身難保,沒有首領,沒有領軍人物,沒有主心骨,所有活下來的使徒,都覺得茫然無助,在漫漫長夜中,等不到黎明,看不見明日。
伊凜回到了雪山駐地。
在春夏秋冬四區中央,珠峰之巔洞窟,早已搬來此處。
伊凜熟門熟路,重新掌握這里,他坐在寒意刺骨的冰床上,熟悉的溫度反倒讓他感覺到一絲暖意。他低著頭,整理著重新成為“使徒(ID:1010)”的數據與庫存。
“使徒面板。”
伊凜(ID:1010)
稱號暗影術士(史詩級)
生命值100
靈能值6000/6000
模組無憂的希樂園(核)
權限管理員(辭退)
序列βD003:代行者·騎士「夢魘」
血統熵獸亞種·類人型 力量20.0
敏捷20.0
精神29.2
意志10.0
幸運0.1
魅力0.0
技能如影隨形(MAX)、災厄纏身(MAX)、嗜血之災(MAX)、召喚坐騎夜魘(2星)、湮滅之握(4星)、暗影誅殺(Max)、放逐(稱號技能)。
強化殺人技(A級)、陰陽手(B級)、厄運回響(S級)、解析視界(SSS級)、念體(SSS級)、靈魂烹飪術(S)、云體風身之術(S)、自在法(EX)。
管理員與伊凜二者合一。
造就出全新的面板。
這些年,伊凜得知了一切的真相。
對于面板的變化,他沒有太大的驚訝。
權限。
序列。
模組。
新增加的,變化的,伊凜看在眼里。
序列對應的應該是“位格”了…也稱“逼格”。
小希的序列是C002。
她是神。
至于D序列,次于神,合情合理。
而伊凜更早便已知悉,他最初的天啟騎士模組(破損),是小希為了鉆規則漏洞,以希樂園核心偽裝而成。也是為了鉆“公正協議”的空子,造就出“第五位騎士”而提前鋪下的伏筆。
“其實,到了這個層次,屬性值已經無法衡量‘我們’的實力了。”
伊凜一眼掃過,片刻后便明白了。伊凜不熟悉的無名老黑且不提,他、康納、蜜莉恩,舉手投足間,早就能發揮出遠超出面板屬性所能展現出的戰斗力,無法用面板去衡量。
白小依:“少爺!”
聶紅袖:“呼。”
伽倻琴美:“嗚嗚嗚!少爺!”
在伊凜沉思間,三位小母靈嘰嘰喳喳地從靈樞內飛出,像三只小蜜蜂,嗡嗡嗡地繞著伊凜轉。
她們三位母靈,記憶仍停留在“伊凜死去”那一刻。視野一轉,管理員重新獲得“伊凜”的一切,她們還沒來得及接受那悲痛的結局,伊凜又活過來了,這可謂是否極泰來、悲喜交加、欲仙欲死。
“都過去了。”
伊凜笑了笑,安撫著三位嚶嚶啼哭的小母靈。
“少夫人…”
白小依嘴抽,剛想提起夏如雪,機靈的聶紅袖與伽倻琴美同時出手,將白小依按在了地板上,讓她動彈不得。
“唔唔唔——”
“你還說!你還說!你還說!”伽倻琴美左一下右一下地抽著白小依嘴巴子,你丫的不多嘴會癢是吧?
聶紅袖也在一旁眼神示意:“噓!噓!噓!”
伊凜微笑看著三位體態各有風韻的小母靈在不遠處打鬧,這溫馨的一幕讓他恍惚間,像是回到了那座懸空仙山,而他,則是仙山里淳樸的練氣少年郎林一。
“少爺,伱后來,發生了什么?”
聶紅袖眉目清冷,問起夏如雪死了之后的事。
一是為了轉移話題,二也是想知道,伊凜在“死了”之后,究竟發生什么,為何一眨眼又活了過來。
伊凜沒有隱瞞,微笑著,用說書人般的口吻,言辭平淡,簡單地敘說著他這些年的經歷。
當得知伊凜孤獨一人在這個世界上,呆了整整十年時,正在抽著白小依嘴巴的伽倻琴美,也忍不住了,搖身一變,默默換上女仆戰袍,為少爺揉肩捏腿,當一位安靜的美少女。
這一說就是兩小時。
伊凜好久沒試過一口氣說那么久的故事,一口氣說下來,他感覺內心澄清空靈,一片平和。
末了。
伊凜分別揉了揉三母靈的小腦袋:“不用擔心,會好起來的。”
死皮,回來了。
伴生型道具遙遠的理想鄉,也貼在了心臟表面。
對于理想鄉失而復得此事,伊凜推測,或許是因為夏如雪在最后化作萬里飛雪時,在“判定”為死亡的瞬間,理想鄉必須找一個新的宿主來依附,便找到了伊凜。
這或許是冥冥中自有注定吧。
遙遠的理想鄉多次易主,最后又回到了自己的體內。
另外,其他的小玩意不談,伊凜沒想到的是,除了三生石之外,“七絕女帝”,也就是“女神希”,所留下的六件“傳奇級”道具,都安安靜靜地躺在“伊凜”的儲物空間里。
雖說伊凜如今的逼格,傳奇級道具對他來說,不過是錦上添花,但誰會嫌這花多呢。
香噴噴的。
六件傳奇級道具分別是:
人皇璽、乖離劍、誅仙槍、織理書、諾亞方舟No.9999原型機,最后就是…。
伊凜閉上眼,回憶著多年以前,王小虎在這件傳奇級道具的影響下,徹底變成了“機械生命”的一幕。,明顯是科技側的集大成產物。表面上看,,方方正正,像是一個魔方,而魔方中間,有一個環形的凹槽,凹槽內填著一個“圓環”。
伊凜愣了愣,咔嚓一下將圓環拆下。
他長嘆一聲:“乾坤扭紋鎖。”
這是他和夏如雪當年的定情信物。
林父將這玩意強行按在了夏如雪的手腕上,夏如雪戴了八百年,兜兜轉轉,回到了這里。
這被林父命名為“乾坤扭紋鎖”的傳家寶,其實是開啟盒子的鑰匙。二者合一,才是真正的。
默默懷緬片刻,伊凜重新將“鑰匙”嵌入凹槽,查看的屬性。
品級傳說耐久不可損毀 效果能將任意的機械設備,變成全新的硅基生命,即插即用,方便快捷。且能最大化轉化“源”輸出動力。如果用在“駐地”上,可將駐地升級成“蓋亞要塞”,“蓋亞要塞”擁有自主進化的能力。
說明曾經匯聚一切科技側結晶的“亞特蘭蒂斯”人民,想創造出理想的、不依賴“源”便可提供無限動力的“永動機”,最后失敗了。最后,完成度最高的“”,成為了夢幻城市“亞特蘭蒂斯”的動力核心。
“硅基生命?”
伊凜如果沒記錯的話,他當年插在“夜魘”上的“火種源碎片”,也有著類似的說明。以此類推,再加上王小虎的下場,伊凜很快便明白了這的用法。
可他并沒有打算將插在夜魘身上,與其造出一個無敵的坐騎,不如造出一個無敵的要塞,更為劃算。
夜魘,蜜莉恩騎過,小舞騎過,狗也騎過,唯獨他自己,騎得最少,這都快淪落成別人的坐騎了,伊凜思來想去,覺得沒必要浪費珍貴的“傳奇級道具”,在區區一輛賽博坦紳士車上。
伊凜很快便打定主意,收起。
在儲物空間摸索一輪,伊凜摸出織理書,腦子里閃過“花娘”那慈祥的容顏,微怔過后,伊凜捧著石頭板板,閉上眼睛,推演世界之理。
這一推就是三天,將近七十二小時。
一雙小手捂住了伊凜的眼睛。
“粑粑!猜猜我是誰?”
“嗯…”伊凜暗道好笑,佯裝不知,皺起眉頭:“小希阿姨?”
“不對喲!”
“小烏?”
“小烏阿姨的手哪有那么大啦!”
“哦,原來是雪兒呀!”
“爸爸猜對了,雪兒有獎勵!”雪兒湊到伊凜的臉上,用力啜了一口:“Mua”
伊凜的血條又被啜走一絲。
雪兒在伊凜背后,跟八爪魚似地整個人掛在粑粑身上。
“粑粑,外面有個阿姨在等你哦。”
雪兒眨眨眼。
雪兒的聲音很大。
門外,莫莉一聽,臉都黑了。
“叫姐姐。”伊凜糾正雪兒話中語病。其實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莫莉穿著一件小棉襖在洞窟外等著?不僅是莫莉,織田舞在洞窟百米外,抱著刀,坐了整整七十二小時,如一尊雕塑。
除了她們,在幾波怪物襲擊后,平靜下來的公會成員們,都在默默地等待。
他們從各種途徑,得知慘無人道的災難,降臨在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況且,天啟公會駐地的頭頂上,一顆猩紅刺眼的蝙蝠型“天啟星”懸于高空,就跟啟明燈似地,令人很難不在意。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個解釋。
不少人的面板,都有了相應的變化。
啟示錄的加載,意味著一件事。
這個世界,變成了試煉場——難度是“諸神的黃昏”的超巨大試煉場。
門外。
莫莉心情很復雜。
扭曲與修正的平衡打破的瞬間,莫莉回想起了一切。
年幼時,一位G叔叔闖入了她的世界,后來又消失無蹤。
直到現在,“G叔叔”再次上線,可輩分足足大了她兩輩,這讓莫莉整個人都傻掉了,三觀同時崩了。
“核心成員,到會議室開會。”
隱身了72小時,會長重新上線,在公會頻道里說出了一句話。
沉寂的公會再次沸騰,傳送室光芒一閃,李開等人,準時抵達這里。
“你也來吧,萌萌。”
伊凜走過莫莉身邊時,不等莫莉提問,他便拍著莫莉肩膀,一個傳送門打開,伊凜帶著莫莉,出現在天啟公會駐地的會議室里。
坐在會議室里的,都是天啟公會的核心成員,是伊凜信得過的心腹。
當然,事已至此,伊凜也沒打算隱瞞什么:“小朋友們,我想你們心里一定有許多疑問。”
眾人:“?????”
伊凜:“譬如,我到底是誰,我這些年在干什么,我這一年去了哪里,世界會變成什么樣,等等。在回答你們的問題前,”一邊說著,伊凜拍拍手:“我先介紹一個謎語人給你們認識。”
會議桌上,李二胖、李開、李長歌、寧右、蕭楚兒、許安靜、織田舞、李修奇、蘇哲、蘇小素等人,甚至是用屁股抵著門口的汪兒,齊齊一愣。
謎語人?
“呸,誰是謎語人,你才是謎語人,你全家都是謎語人!”伊凜話音剛落,小希抱著小烏烏,罵罵咧咧地,推開一扇粉色小門扉,出現在伊凜背后。“咳咳”小希潤了潤嗓子,看向眾人,露出優雅而不尷尬的微笑:
“你們好哦,對你們而言,這是第一次見面。”
汪兒一看,嚇得一個激靈,連忙用倆前爪捂緊狗頭,夾緊尾巴,一動不動,一聲不吭,機智地將自己深深地藏了起來。
小希揚起下巴,潤了潤嗓子,醞釀一會,這才用力豎起一根食指兒,努力讓自己顯得很威嚴,萌聲道:“顫抖吧!膜拜吧!我就是你們堂堂的…神喲!”
可能是被伊凜喊“區區的神”喊的次數多了,
又或者是寂寞了,
或是空虛了,
時隔五千年,小希再次于凡人面前顯圣,心情有一點小激動,她兩手分別揪著人偶小烏的左右兩邊,眼睛撲閃撲閃地期盼著眾人的震驚與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