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九 大功與大誤
所有空軍飛行員擦去眼淚，紛紛請戰，要為任云閣，為戰火報仇。
今天早晨沒有出戰的年輕飛行員們更是嚷嚷著該輪到他們飛上藍天，多干掉幾架日本航空隊的飛機，為今天死去的戰友們報仇。
以前看著小鬼子們駕機在中國的土地上空耀武揚威，心里十分不服，現在終于有機會打滅小鬼子們的囂張氣焰。
年輕飛行員們，為了這一天，等了很久。
第四大隊大隊長高志航也要求再次起飛，前去支援海軍。
毛邦初對參加過今天早晨空襲行動的飛行員們說：“你們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沒有休息過，十分疲勞，需要好好休息。我已把你們今天的戰績上報南京，南京方面非常高興，擇日會為你們嘉獎！”
毛邦初說著，語氣一轉，非常肅穆：“同時，南京方面電令，一定要厚葬為國捐軀的飛行員們，并善待其家人。”
看著任云閣一家五口的照片，年輕的飛行員們再次抹淚。
任云閣今年23歲，是第一個在1937年8月14日的對日空戰中陣亡的中國飛行員。
照片上，任云閣的父母兩鬢白發，妻子年輕賢惠端莊，女兒才兩三歲天真可愛。
失去了頂梁柱，這個家以后該怎么過？
毛邦初年輕的飛行員們說道：“這次支援海軍的戰機需要秘密行事，不能大張旗鼓，只去兩架就可以。”
聞言，所有沒參加今天早晨空襲上海日軍的年輕飛行員們非常失望。
既然是秘密行動，而且只要兩架，那說明基本上就跟他們沒什么事了，去的飛行員肯定是精英中的精英。
面對年輕飛行員們的失望，毛邦初笑了：“今天空襲駐扎在上海的日本海軍陸戰隊的所有陣地，我們戰果豐厚，怎么可能就此罷手？”
年輕的飛行員們聞言，頓時又來了精神，他們自從成為飛行員以來，還從來沒有真槍實彈和日本人在空中交戰過，此時的心情是既興奮又緊張，還略帶那么一些恐懼。
這種感覺很微妙！
這很正常，沒有人上戰場之前會不害怕。
“命令！”毛邦初大步走到作戰地圖前，“第九中隊出動3架亨克爾He111A中型轟炸機，1架錢斯·沃特O3U2偵察機，對芒山碼頭的敵人展開空襲，第五大隊24中隊派5架霍克3戰機護航，由中隊長劉粹鋼親自帶隊。
每架霍克戰斗機下掛一顆300公斤炸彈，飛抵攻擊地點，率先發起第一波進攻，首先踢開日軍的防御炮火，然后升空，掩護轟炸機發起第二波攻擊！”
24中隊長劉粹鋼大喜：“謝長官！保證完成任務！”
毛邦初嚴肅說道：“記住，日軍航空母艦參戰，他們的艦載機比我軍戰機腿長，如果被他們纏住，我們的燃油就是個大問題，會非常被動，所以你們千萬不要戀戰！所有戰機丟完炸彈，立刻返航。”
“是！”
第9中隊和24中隊出戰飛行員同時回答。
“等安全回來，我給你們請功！”毛邦初對劉粹鋼他們說道，“馬上行動！”
中隊長劉粹鋼率領年輕的飛行員們立刻駕機起飛。
剩下的飛行員摩拳擦掌，眼巴巴等待任務。
“命令，8中隊派2架布瑞達轟炸攻擊機，9中隊派兩架亨克爾He111A中型轟炸機再次轟炸日軍布置在公大紗廠的簡易機場，由22中隊長樂以琴率領7架霍克3戰機護航，所有霍克3也掛一顆炸彈，展開第一波轟炸。”
“是！長官！”樂以琴中尉答道。
毛邦初手里拿著一份情報：“據可靠情報，日軍公大紗廠的簡易機場昨天遭到我空軍重創，昨天下午就開始秘密重建，今天已初見規模。
所以你們必須將它轟炸，敲掉日軍在上海這個地面機場！
今天早晨，我軍空襲了日軍的海軍司令部和第三艦隊，現在日軍的飛機主要防守海軍司令部和第三艦隊的上空，他們萬萬想不到，我們會再次轟炸公大紗廠的簡易機場。”
劉粹鋼帶領眾飛行員駕機升空，朝上海公大紗廠，日軍的簡易機場方向撲去。
“命令！8中隊的3架菲亞特CR32偵察機每十分鐘出一架，把空中防御預警布置到嘉善，乍浦兩地，一旦發現日軍軍機來襲，立刻通報！記住，寧愿錯報，不得漏報！”
三架偵察機的飛行員，領命而出，他們雖然不參與上海方向的進攻，但他們責任重大。
日軍今天上午吃了大虧，肯定會想方設法前來報復，這三架偵察機是當下中國空軍最先進的偵察機，今天同時三架派出，實屬罕見！
毛邦初接下來又一連派出幾波軍機飛往上海，協助第88師，第87師，第20獨立旅在上海各處的進攻。
據有關情報，日軍正在分幾路向上海增兵。
所以南京統帥部命令，中國空軍全力配合進攻上海日軍海軍陸戰隊的部隊，爭取在日軍援兵到達之前，將駐扎在上海的日軍全殲。
就在這時，情報官送來一份電報。
毛幫初打開。
是《國民政府自衛抗戰聲明書》，全書公告了自盧溝橋事變以來事變推演的經過，聲明，中國為日本無止境之侵略所逼迫，茲已不得不實行自衛，抵抗暴力。
毛幫初莊嚴地誦讀《國民政府自衛抗戰聲明書》。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中國已經全面進入抗戰狀態，但這份《國民政府自衛抗戰聲明書》的發布，還是極大的鼓舞了所有人，這說明，此時的中國人民萬眾一心，同心協力，共同抵御外夷！
布置好一切，毛邦初讓早晨參戰的飛行員們去休息，等機械師把所有戰機檢查修復好以后，戰機加滿油，立刻向周家口方向轉場，日軍今天吃了大虧，他們一定會派機群對杭州筧橋機場發起報復性打擊，中國空軍應該暫避鋒芒，主動撤退，并把杭州筧橋機場的所有重要裝備撤離，留給日軍一座空機場。
現在，筧橋機場以及從周家口前來支援的所有機械師全部上陣，以最快的速度為所有今天早晨參戰的戰機檢查并修理，以防備日軍前來偷襲轟炸。
就在這時，又有電報送來，果然，就在不久前，日軍大批戰機空襲了上海的虹橋機場，把整個虹橋機場夷為平地。
所有人都贊嘆，兩位總指揮料事如神，提前把虹橋機場里的所有軍機以及設備全部轉移，只留下空機場用來浪費日軍的航空炸彈。
好消息連綿不斷的送來，但也有壞的消息。
在早晨空襲日軍的海軍陸戰隊司令部和黃浦江上第三艦隊時，中國轟炸機的一顆炸彈掉落在匯中飯店里，直接把飯店炸出一個大坑，死傷者二十多人，其中有幾名法租界的人員，這引起了很大的風波。
另兩枚炸彈掉落在跑馬場附近，那里是交通要道，早上人來人往，而且是十字路口，非常繁華，兩邊商家林立，擁擠不堪，兩顆炸彈下落時，整條街被攔腰折斷，死傷者無數。
一顆重500公斤的炸彈掉落在大世界門口，這里更是人群密集的地方，這一顆炸彈闖下了滔天大禍，強大的爆破力幾乎將整個大世界炸平，傷亡2000多人，炸彈留下的大坑有四五米深，直徑達到驚人的七八米寬。
所有死傷者形狀慘不忍睹，哀嚎求救聲幾里路都能聽見，到處都是殘肢斷臂的，到處都是血漿，五臟六腑，到處都是頭顱腦漿，鋪滿地面，地面上就像下過一場大雨的血色泥濘馬路，路面黏糊糊，滑溜溜，站不住腳，粘液滴滴答答到處都是，各處殘垣斷壁上掛滿肢體斷臂，碎肉爛骨，到處慘不忍睹…
還有一枚炸彈落在南京路上，炸死炸傷者…
其中還有一架霍克1戰斗機被日軍防空炮火擊中，墜落在一處住宅區，機上的炸彈起火爆炸，把這一處住宅區全部炸塌，堪比一場大地震，也帶來死傷無數…
看著手中不斷傳來負面消息的電報，毛邦初只能搖頭，戰爭就是這樣，最后買單的都是普通百姓。
他也不去責怪飛行員，也不能責怪飛行員，沒有誰會故意把炸彈丟在同胞的頭上，空戰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在空中交戰時，飛行員的反應時間只是在零點幾秒，這零點幾秒要么就是通往天堂，要么就是走向地獄。
除了大隊長高志航和另外幾名中隊長留在作戰室，別的所有參與今天早晨空襲的飛行員都去休息。
周至寒覺得今天早晨空軍起飛時的多機編隊有點問題，這種編隊很容易遭到對方艦載機的打擊，而且中國飛行員在空戰中，缺少自發組成雙機，或者多機作戰編隊的意識。
中國空軍這種單打獨斗的作戰風格，很容易在空戰中被敵人各個擊破，而且單機作戰發揮不出戰機的潛在威力，也壓榨不出戰機的最大潛能，這可能跟中國飛行員的飛行時間少有很大的關系。
空中霸主系統曾經提過周至寒：空戰中多機參戰時，千萬不要讓你的編隊規模降低到兩架以下，空戰中搭檔是不可或缺的，雙機配合的威力絕對不是1，雙機配合的威力甚至能達到1。
在空戰中如果落單了，或者自己的僚機、長機被擊落，你的第一反應是，要立刻尋找其他的機友組成戰斗編隊，增大在空戰中的生存機率。
現在臨時上轎再給飛行員們講解雙機戰術為時已晚，這種戰術的形成并非一朝一夕，需要長期雙機之間的磨合訓練，才能達到1的威力。
過了一會兒，高志航他們離開，為接下來的轉場做準備。
作為第四大隊的指揮官，高志航的重擔十分艱巨，另外幾名中隊長熬紅了雙眼，協助高志航為接下來的轉場工作做準備。
當所有人離開，周至寒再一次請求，下午兩點鐘，為中國海軍再一次悲壯式沉船保駕護航。
毛邦初看了看周至寒，搖搖頭：“校長說了，像你這樣的天才不能上戰場，只能留下來做教官，中國空軍需要更多像你這樣優秀的飛行員。”
周至寒：“…”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毛邦初擺手制止周至寒，他神色黯淡，“我們中國空軍作為陸軍和海軍的支點，被當做遠程炮火使用，責任重大，危險也更大！據密報，日軍目前各種優秀的戰機有2300架，而我們能起飛的只有220架，去掉霍克1霍克2等老邁機型，真正能起飛作戰的不超過160架。今天這首次空戰，你也看到了，我們最好的戰斗機，在日軍的九五式，九六式面前全面處于下風，如果有好的飛機，戰火也許就不會戰死！”
毛邦初說到這里，眼圈有點紅，戰火跟隨他多年，是他帶出來的得意弟子，今天他駕機在高空指揮，眼睜睜地看著戰火葬身在敵人的火炮里而無能為力。
周至寒也沉默，毛邦初是中國空軍的副總指揮，也是中國空軍的創始人之一，他對中國空軍的家底了如指掌。
“日本國內，可以幾條線開足馬力生產軍機，然后源源不斷地補充到戰場上，他們損失一架飛機，可以補充兩架，三架，四架，甚至是十架，而我軍則是打一架少一架，所有的家底都在這，優秀的飛行員也就那么些人，”說到這里，毛邦初默默點燃一根香煙，吸了幾口，神色更是哀傷，“死一個，少一個，我們沒有優秀的飛行員補充。”
周至寒也是默默不語，他也點起了一根香煙，他從毛幫初的話語里聽出無奈和悲傷。
死一個熟悉的面孔，就少一個優秀飛行員，而不是死一個，補充一個或者兩個。
現在他面前的毛邦初，才是真實的毛邦初，也只有此時此刻，才敢、才能說出心里真實的想法，如果出了這個門，他還得表現出自信滿滿，斗志昂揚的精神面貌，明知道自己的空軍只會越打越少，但他必須要堅強面對，甚至要說一些違背良心的話來鼓舞士氣，所以他心里的痛隱藏的比誰都深。
師徒二人默默抽了一會香煙，毛邦初把煙頭熄滅說道：“空軍又招了一批新學員，你暫時就做他們的總教官。中日之間的戰爭，絕不是朝夕可以結束。這一次，校長領導的國民政府是決心抗日，所以在未來的日子里，我們需要源源不斷的優秀飛行員，這個重擔就落在了你的身上。”
“不是有陳納德他們嗎？”
周至寒脫口問道。
“陳納德？”
毛邦初疑惑地問道。
周至寒知道自己口誤，這時候陳納德還沒有娶中國的太太陳梅香，目前還不叫陳納德。
“哦！我說的是克萊爾·李·謝諾爾特和黃新瑞，黃泮揚他們！”周至寒苦笑著說道，“做空軍教官就像是教新一年級的孩子，要有足夠的經驗才行，我雖然飛行技術尚可，但對于教學員，我就是一個菜鳥了。”
毛邦初說道：“克萊爾·李·謝諾爾特他們來中國做教官，是和我國簽了合同的，也就是說們是我國雇傭的教官，我們是付錢的。
就在這個月，他們的合同期就要到了。
校長夫人覺得此時，如果強行留住他們在中國，有點不夠道德，畢竟現在中日雙方已經開戰，克萊爾·李·謝諾爾特他們留在中國，會冒一定的風險。
所以，校長夫人認為，是否繼續續約，應該尊重克萊爾·李·謝諾爾特他們的意愿。”
周至寒說道：“現在他們在哪里？我在美國的時候和他們都有過一面之緣，我想跟他們聊一聊，希望他們能夠留下來，幫助我們！”
“就在昨天，他們幾人飛往南京，就此事和空軍總部協商。”毛邦初說著搖搖頭，“我空軍和日航空隊的實力相差太遠，克萊爾·李·謝諾爾特他們肯定不會冒著風險留下來。”
周至寒點頭。
在中華民族生死存亡之際，強求外國人留下來，的確是不道德的。
陳納德他們來了是友情，離開也是情理之中，沒有人會愿意為戰爭買單！
“恩師！”周至寒把煙頭熄滅，“這次海軍在黃浦江入口處沉阻擊日軍航空母艦出入，責任重大，對戰事的影響深遠，我請求駕機為他們護航！”
毛邦初沉默不語！
“恩師！”
周至寒急切請求。
他知道，日軍吃了敗仗以后，肯定會想方設法瘋狂保護，這次海軍在黃浦江入口沉船，日軍如果得知消息，肯定會派戰機前來空襲，中國海軍在黃浦江里會布置下很多水雷，一旦被日機偷襲成功，后果不堪設想。
此時的周至寒，想把空軍的所有重擔扛在肩上，如果可以，他愿意代替每一位飛行員出戰，他愿意為古老的中華民族血灑疆場！
他不愿看到一個又一個優秀的飛行員有去無回。
他不要看著一個個稚嫩的面孔永遠的在面前消失。
每每想到就會有1300多名年輕的中國飛行員，在淞滬會戰中集體赴死，他都有一種被壓抑到喘不過氣來的窒息感。
毛邦初沉默了幾秒，點點頭：“自己選一架僚機。陳紹寬總司令跟我說過了，為了秘密從事，飛機不要多派，多了容易引起日軍注意，但一定要派最好的飛行員！”
“我請少尉張慕飛做我的僚機，組成雙機編隊！”
周至寒回答。
“張慕飛？你果然會選人。”
毛邦初笑了。
好眼光！
毛邦初看了看手表：“現在是分，支援海軍的時間定在下午兩點，你先去休息一會，下午一點鐘和張慕飛出發，這次主要任務是擔當空中警戒，不需要對地攻擊，所以你們可以掛副油箱飛行，增加滯空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