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修行
與挑水相比，李青更喜歡砍柴，一進入山中，他就有一種親切感，感覺下山就能回到家。而挑水的時候，他望著那層層臺階，感覺無比的絕望，總覺得挑一輩子，都沒辦法將那缸水挑滿。
唯一能安慰他的大概是觀里的伙食，每餐都有肉、雞蛋、豆腐、參湯，這些東西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就算是豆腐他一年也只能吃上兩三次。
觀里并不禁止葷腥，一位道長曾說：人吃肉跟人吃蔬菜沒有任何區別，因萬物皆有生命，蘿卜白菜的生命并不比牛羊豬狗的生命輕賤，人要活著就必須吃，素食者只不過是一群冠冕堂皇、道貌岸然之輩。
還說什么“食草者善走而愚，食肉者勇敢而捍，食谷者智慧而夭，食氣者神明而壽，不食者不死而神。”
李青聽不太懂這句深奧的話，賀云給他解釋：“吃素的，多是笨蛋。”
李青不知道賀云說得對不對，但他覺得賀云比他聰明得多，不禁有些失落，但還好賀云人比較老實，所以李青也對賀云多了很多好感。
兩人一起干活，一起睡覺，關系慢慢變得親密起來，跟賀云在一起，李青感覺很踏實。
漸漸的，李青也了解了接引觀。
接引觀比起其他道觀更像一個書院，接引觀的老道長們就像書院的“夫子”，不像其他道觀師徒之間講究的單傳獨授，接引觀的老道長們沒那么多耐心，他們講一遍之后，不懂的如果不主動去問，他們也漠不關心。
接引觀其實也叫做盤山觀，是大夏三大道觀之一，不同于其他道觀四處布道，收羅信眾。盤山觀建在大山深處，常年緊閉山門，與世隔絕，僅有山下一個小小外觀接待為數不多的香客。
當然，還有一個奇特的現象，盤山觀有很多像李道長那樣的道人，他們常年四處云游，每年冬天都會帶幾個童子回來，聰慧者會被留下，愚鈍者則會被送還。
李青絕對是個例外，他并不聰明，但卻被留了下來。
而觀里這些道童最后去了哪里，李青也不是很清楚，或許很多道童成了像李道長那樣的人，或許另有去處。
而他能留下來，他猜，大概是因為霹靂大仙的緣故。
立春過后，天氣漸漸回暖，冬季的荒寒一掃而空。
“李青，李青，今天要去真武殿聽講，快起床，快起床！”
李青從睡夢中被賀云搖醒了過來，洗了把臉就拖著疲憊的身子跟著賀云去真武殿。
今天似乎是個特別的日子，在去真武殿的路上，李青和賀云遇見許多涌向山頂的師兄師姐。這些師兄師姐個個身形修長，穿白衣，戴玉冠，氣質瀟灑出塵，他們從容，靜穆，自然，身上似乎有一種永不褪色的靈性光輝。
賀云見李青目光呆滯，不禁得意的抬起下巴說：“李青，你不曉得吧？這些師兄學滿三年，可以去玄都山了，玄都山那可是世外仙山福地。但要想成仙不是那么容易的，每年觀里都只有一兩個師兄能通過仙人的重重考驗，三年后咱們也去，我師父說人人都有成仙的機緣。”
三年后還要參加仙人的考驗？
李青一臉呆滯，如果他成為仙人，那對付霹靂大仙那種惡蟒豈不是輕而易舉？但他心情很快便沉重起來，他怎么可能成功呢？
李青忐忑跟賀云來到真武殿，在后排角落找了個蒲團坐下。
“何為修行？”
殿中八卦臺上，一個身材魁梧，滿臉黑胡茬，穿著大紅陰陽八卦袍的中年道人威嚴的目光掃視一眾道童，聲音冷漠。
臺下所有道童都屏住呼吸，目中滿是求知欲，紛紛仰望著中年道人。
李青則有些緊張，他縮了縮身子，希望把自己變小點，最好不要引起中年道人的注意。這個中年道人叫豹云子，乃是真武殿的主事，也就是教人武功的道長。
“聽好了，我只講一遍！”豹云子暴喝一聲，聲音如雷，在空中炸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所謂修行，既是煉形，煉氣，煉心。煉形，顧名思義，無非是抻筋拔骨，強身健體；煉氣就不同了，休糧守谷，請仙扶鸞，竊取天地之造化，吐納日月之精華；煉心那就更是玄妙了，窺視大道之玄機，了悟生死之奧秘，玄而又玄，妙不可言！”
說罷，他冷漠的目光在度掃視眾道童，淡淡的問：“你們現在大約可以接觸煉形和煉氣，煉氣，煉氣，何又為氣呢？”
很多道童聞都屏住呼吸，眼中一片茫然。李青就更緊張了，他指頭都不敢動一下，生怕豹云子讓自己回答這個奇怪的問題。
但還是有膽大的，比如王爭，王爭站了起來，驕傲的環視眾人，然后非常自信的道：“氣，就是身體里面的一股神秘力量。”
“錯，大錯特錯，太狹隘！”豹云子大聲反駁。
眾道童聽見豹云子說王爭大錯特錯，都莫名的松了口氣。
豹云子緩緩走入人群，繼續慷概激昂的講解什么是“氣”。
“氣，乃宇宙萬物之本源，是一種生命形態，一種磅礴的天地力量。
“人以天地之氣生。人之生，氣之聚也；聚則為生，散則為死。
“氣，上浮浮于天，列為星辰日月，下沉沉于地，化為山川草木。氣在自然，化為風雨雷電；氣在人體，主生主死；氣在精神，是為氣概、氣魄、英氣、銳氣、勇氣、怒氣…”
李青雖然沒有完全聽懂，但也豎起兩只耳朵，聚精會神。
豹云子一說完，韓霜就紅著臉站起來問：“老師，那我們能修煉氣嗎？”
豹云子滿意的看了韓霜一眼，然后笑道：“哈哈，能，也不能。我非是故弄玄虛，說能，那是因為你們可以接觸煉精化氣的功夫。什么又是煉精化氣的功夫呢？煉精化氣就是煉后天之氣蘊養先天之氣，使元氣不泄，人病少而長壽，身強而力壯。
“習武者，學會操控體內之氣游走奇經八脈、四體百骸，若一日臻至圓滿，達到混元一氣、動靜一體的境界，可飛檐走壁，摧金裂石，一葦渡江，獨步天下。
“說不能，那是因為煉精化氣并非真正的煉氣之術。就算是武藝超群，獨步天下有如何？也不過是凡夫俗子，打不破永恒的天地桎梏，更擺脫不了沉重生命枷鎖。”
眾人聞言，細細琢磨一番，不禁大失所望，原來他們學不到真正的煉氣修仙之術，只能學一些普通的拳腳功夫，可成為武林高手，能跟成仙相比嗎？
李青則皺起眉頭，想起剛剛賀云說的那些話，只有去了傳說之中的玄都山才能學到真正的仙術，想到這里，李青對玄都山不禁有了些幻想。
見眾人失望，豹云子得意一笑，瞪大眼睛，用一種近乎狂熱的語氣道：“只有拜入玄都山，才能得聞神仙妙法，洞開天門地泉，打通千穴百竅，突破凡人之軀，踏入修真之門，成為煉氣之士。”
“什么又是煉氣士？
“煉氣士，乃山中不死奇人，他們修成神通，不僅能吸風飲露，御劍飛行，追風逐月，星海飛馳；亦能吐焰吞刀，借風布雨，斬妖降魔。
“成為煉氣士，才能修真煉道，得道成仙，到那時…天高地迥，宇宙無窮，大自在，大逍遙，大解脫，大自由！”
豹云子一番狂熱言語，讓所有人都如癡如醉，心馳神往。
李青也被豹云子狂熱的言語鼓動，激動得小臉通紅，有些期待三年之后的仙人考驗。
吸風飲露，御劍飛行，呼風喚雨，斬妖除魔，匡扶正義，那是何等的瀟灑？何等偉大？何等自由？
豹云子見眾人如癡如醉，頓時一盆冷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九層之臺，起于累土。你們現在要從基礎的基礎做起，等你們一個個身強力壯、元精飽滿，我才能傳你們煉精化氣之術，現在你們之中很多人連身強力壯的要求都達不到。”
這一刻，所有人都清楚的認識到接引觀的不凡。
這接引觀絕非普通道觀，這是通往成仙道路上的一個驛站。
他們來到這里，就已經擺脫了普通人的身份，無論結局如何，他們都將擁有普通人夢寐以求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