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星漢燦爛(七)
淡淡的輝光從陳若瀾身上散發出來，像夏夜里的螢火蟲。
陳星瞳走上前，端詳著陳若瀾，她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陳若瀾似乎并沒有失去意識，她雙眼微闔，剩一道眼縫，透出無光的眸子。
“若瀾？”陳星瞳試探性地喚了一聲。
沒有應答。
陳星瞳走近陳若瀾身邊，而后者也抬起頭，朝她看了一眼。
“太好了，你沒事。”陳星瞳松了口氣。
仍舊沒有應答。
陳星瞳微張的口頓住，一時間有些卡殼。
她發現了陳若瀾的異樣，就像患有認知障礙一般。
但這是靈魂狀態啊，直面的不應該是最真實、內心最深處的她么！難道靈魂也被損傷？
若是靈魂狀態清醒不了，恐怕意識也無法恢復。
可是靈魂如果昏迷，又需要怎么喚醒？
“沒用的，你喚不醒她。”
這時候，突然頭頂有聲音傳來。
陳星瞳一驚，抬頭朝陳若瀾身后望去，一雙赤紅色的獸瞳從背后的陰影緩緩睜開。
它僅是探出頭顱，卻足足一面墻的大小，渾身鬃毛，額前的“王”字赫然昭示著它的身份。
“你是…虎墨沉香…”陳星瞳望著這尊命辭化身的巨獸，心中震撼不已。
“是吾。”猛虎口吐人言，線條勾勒的虎頭微微頷首。
“虎墨沉香，你能告訴我，若瀾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嗎？”陳星瞳顧不得疑惑為什么虎墨沉香會在陳若瀾的靈魂世界。
虎首命辭搖了搖頭：“這不是你能解決的。”
“就算我解決不了，還有靳子躍他們，大家一起想辦法，總歸比她自己一直昏迷不醒強。”陳星瞳堅持道。
“送你進來的人類么？”虎墨沉香顯然對靳子躍也有了解，它頷首片刻，但是依舊沒有正面回復，“有些事情，你們知曉了反而會招惹殺身之禍。你們是主人的朋友，我不會為難你們，更不能害了你們。”
“依照你的意思，若瀾是惹上什么大麻煩了？那我們更要清楚她究竟怎么了。”陳星瞳執拗地說，“我不會對若瀾坐視不管。”
虎首命辭沉默不語。
陳星瞳猜測，是世界之錨，以若瀾為宿主，某種程度上，也對她造成了影響。
她看著表情無動于衷的陳若瀾，后者的靈魂狀態意識也有點迷糊，雙眼朦朧沒有神采，仿佛身處夢中。
“若瀾，你還認得我嗎？我是星瞳。”她招了招手，在陳若瀾的視線里晃了晃。
陳若瀾抬頭，稍微歪了歪頭，雙眸中依舊黯淡無光。
她望向身后的虎墨沉香，似乎想得到它的援助。
虎首命辭俯身，碩大的虎頭貼著陳若瀾，聲音都小了一些：“主人，這是你的朋友，你可以高興地說，嗨，星瞳。”
得到答復的陳若瀾，扭頭的時候，臉上已經出現招牌式的笑容：“嗨，星瞳。”
“你怎么來了？”虎首低語。
“你怎么來了？”陳若瀾朝著陳星瞳眨眨眼。
陳星瞳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微啟的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如你所見。”虎首命辭的聲音有些低沉。
“如你所見。”陳若瀾說。
“這句不用學。”虎墨沉香的語氣頗有些無奈，祂也是第一次看到外人進入陳若瀾的精神世界。
“這句不用學。”女人依舊一板一眼地學著說話。
饒了我吧。陳星瞳心中顫栗不已，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
眼前的陳若瀾根本沒有自己的意識，渾噩的模樣和現實中所展現出來的開朗大方簡直判若兩人。如果說，這是她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模樣，也就意味著，之前和她接觸過程中的種種回憶…
她的展顏歡笑，她的挽臂親昵，她的搶肉護食，她們之間的友情，一切一切的回憶…
都是假的。
“這么說來，之前一直和我們打交道的，應該是你吧。”良久，她平復了一下心緒，略有些苦澀地問出這句話。
“是我。”
陳若瀾還在鸚鵡學舌，但是陳星瞳已經聽不見她說什么了。
這個答案雖然早有預期，但是真切得到這個回答的時候，她還是有些難以接受。這意味著，陳若瀾從始至終都沒有自己的人格，所謂的活潑，開朗，陽光的女孩，只是一種機械的應答，一層未曾有人觸及最深處的偽裝。
這個女孩，從頭到尾，都沒有被人拯救過。
遍體的寒意從心底蔓延，陳星瞳的心似乎被狠狠攥緊。她的目光透過時光，似乎看到黑暗里，單薄的聚光燈下，那個蜷縮成一團的小女孩，是那么的無助。
“她這種狀態，持續多久了？”陳星瞳有些哽咽，連問話都不太連貫。
“從我蘇醒的時候，就是這樣了。”默虎回答。
虎首命辭回憶著之前的場景，說道：“她似乎失去了對所有事情的思考和判斷能力，連感情都沒有。”
“一開始的時候，她對外界的刺激無法做出任何反饋，直到發現了我的存在。”
默虎低頭看了一眼在復述的陳若瀾，陳星瞳可以看見命辭眼中流露出的憐愛。
“你似乎對她也很照顧，但據我所知，命辭不應該都是借助宿主來提高自己嗎？”陳星瞳問。
虎墨沉香搖了搖虎首，碩大的腦袋足足一面墻那么大，卻沒有身形：“從很久以前，她就是我的主人了。”
“她的性格，你拿捏得真準。”陳星瞳看著陳若瀾，神情復雜。
“可能是我的印象里，她就應該是這種性格吧。”默虎說著，思緒有些縹緲。
“我該怎么喚醒她？”陳星瞳伸手，輕輕捋著陳若瀾披肩的發梢，她的指尖落在肩膀上，觸感一片冰涼。
后者在復述完之后，目不斜視，安安靜靜地坐著，任由陳星瞳替她捋順頭發。
似乎是見到陳星瞳的態度，默虎也有所松口。
“以你們現在的程度，是喚不醒她真實的靈魂的，但如果僅是讓她現實里恢復意識，只要吾休息恢復，就可以讓她蘇醒。”
虎墨沉香說道。
“也好。”陳星瞳黯然，但陳若瀾蘇醒過來，自己恐怕也無緣面對她了。
“她體內的異鬼病毒會在吾虛弱的時候肆虐，剛剛偷襲的匕首，擁有壓制命辭，創傷靈魂的能力。”
虎墨沉香解釋道。
“原來如此。”陳星瞳明白，默虎一直在守護著陳若瀾，心里不免好受一些。
“也就是說，只要解決了你，陳若瀾就徹底受我們掌控了對吧？”
兀地，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
陳星瞳悚然一驚，和默虎齊齊抬頭，循聲望去。
“篤。”
“篤。”
“噠。”
黑色皮鞋叩打著地平面，從空間的陰暗處，緩緩走出一尊身影。
男人面容灰白，顴骨凸起，眼窩微陷，瞳間卻有一種漠然。
“你！”見到來人，陳星瞳面露驚色，轉身，攔手將陳若瀾護在身后。
“是我。”
赤星巒雙手放在兜里，不見他有多余舉動，卻有無邊的壓抑從他身后渲染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