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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三回 定址 難得糊涂

夢想島中文    旺門佳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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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善見李掌柜干脆,她本來就是來辦事的,當然犯不著再拐彎抹角。

  直接笑道:“我想問問李掌柜,你們鋪子里有沒有賣一種叫蜀椒的香料?大概這么小一顆一顆的,有綠色的,也有紅色的,曬干后都會裂開口子,聞起來很香,當然,是我覺得香,可能其他人不覺得…嗐,看我糊涂的,怎么就沒想到帶幾顆在身上,讓您好直接看呢?”

  所幸李掌柜還是聽明白了,“沈娘子說的這種香料我知道,城里好幾家同行鋪子里就有賣的,不過銷路都不怎么好,也就偶爾有病人需要入藥時,會去買上三五錢的。所以我本來想過也要進一些到我們鋪子賣的,還是打消了念頭,雖然是香料里不算值錢的,連什么冰片麝香的零頭都不值,到底也要真金白銀才能買來,又何必白白砸手里呢?”

  頓了頓,“怎么的,沈娘子也要買了這蜀椒入藥嗎?那我給您找去,找到回頭讓孩兒他娘給您送去家里啊。”

  只當季善要個三五錢一二兩的,那當然不值什么,他們夫婦直接送她就是了。

  季善卻是笑道:“我是要買這蜀椒,不過不是入藥,而是有其他用,且也不是需要三五錢的,而是越多越好。您能替我把您那些同行鋪子里的都買來,回頭再替我找個固定的進貨渠道,以后定期定量供應嗎?您放心,我肯定不會讓您白辛苦,不說讓您憑著這蜀椒發大財,至少也會不比您賣其他香料賺得少的。”

  “越多越好?”李掌柜驚了一跳,“沈娘子,敢問您買那么多蜀椒是要做什么?那東西真的只能藥用,連配旁的香料都不行,而且是比其他香料便宜些,單看卻也不便宜了,您買那么多,萬一要是砸手里了…”

  沈案首固然以后是有大前程的,這不是如今還沒中嗎,那要是沈娘子把家里的銀子都用光了,甚至還欠了一大筆外債,以后可要如何是好?

  好歹也是他家囡囡的救命恩人,他可不想看到那一天的到來!

  李娘子忙也道:“是啊沈娘子,您可千萬要想清楚了,那東西真不好賣。您是打哪兒聽來的,不會是有人設了局,想要害您和沈相公吧?”

  季善見二人都滿臉的關切,知道他們是真心的,笑道:“我既然敢買這蜀椒,肯定就有大用,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多謝二位的關心,我心里都有數的,至于我買來要怎么用,過段時間,你們就能知道了。還請李掌柜千萬幫我至少把如今會寧府的蜀椒都買來,想來也夠用一陣兒的了,等回頭您知道我要怎么用后,再給我找進貨渠道應當也不會遲。”

  怕李掌柜夫婦還要勸她,又把沈恒抬了出來,“這事兒我相公也知道,就是他讓我這么做的,所以二位盡管安心吧。”

  李掌柜與李娘子聽得是沈恒讓季善這么做的,想到沈恒年紀輕輕,便已是案首了,可見其聰明才智,既然是他讓做的,那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這才不再多說了,李掌柜因應道:“那我明兒就給沈娘子買去,是但有都要嗎,有沒有什么品相要求的?”

  季善道:“只要顆粒飽滿干燥,聞起來有異香就可以了,我上次在我們天泉縣里買到過,品相都還不錯,想來如今買的也差不了。只我方才出門得緊,沒帶多少銀子,只能明兒再給李掌柜送來了。”

  李掌柜忙笑道:“沈娘子不必著急,等我把東西都買齊了,您看過之后,再說銀子的話也不遲。都急著脫手,以免全部砸手里呢,如今好歹有人愿意買了,哪怕半價估計一個個的也情愿,想來攏共也花不了多少銀子,我先墊著就是了。”

  季善笑道:“哪怕銀子再少,也沒有讓您墊著的理兒,明兒一定給您送來。”

  連同辛苦費一起,總不能讓人李掌柜白為她出力跑腿兒,不出意外,以后他們可是要長期打交道的,哪能光仗著那點所謂的救命之恩,就一直托大拿喬?

  “沈娘子真不用急…”李掌柜還待客氣。

  季善已笑著岔開了:“還有辣椒種子,您替我買蜀椒時,也幫我問問有沒有吧,我聽說這兩樣一般是不分家的,我上次買蜀椒時,掌柜的便送了我一包,指不定您那幾家同行也有搭著賣的呢?”

  李掌柜只得應下,“好的,我盡量替沈娘子找吧。”

  當下又說了一會兒話,李娘子便要拉了季善去家里做客,“我們家沈娘子還沒去過呢,雖簡陋了些,勉強還干凈,還請沈娘子千萬別嫌棄。”

  季善推辭不過,只得應了她:“既然如此,我就叨擾李掌柜和李娘子了。”

  想著自己總不能空手登門,好歹也得買個禮盒,再給囡囡買個什么零嘴兒,只得趁李掌柜李娘子不注意時,托楊嫂子現去了街上一趟。

  如此等到稍后到李家時,季善手里便多了個禮盒,還有一包給囡囡的松子糖窩絲糖之類。

  惹得李娘子迭聲說季善‘太破費了’,一面引了她進屋去,隨即便與家里雇的婆子一道,開始殺雞宰魚的忙活了起來。

  囡囡則陪著季善說話兒,小大人一樣的一時給季善添茶,一時請她吃點心,讓她‘別客氣’的,引得季善直笑,“這孩子,也忒懂事,忒討人喜歡了,上次去我們家做客時是最乖的小客人,今兒在自己家時,又是最乖的小主人。”

  在李家吃了豐盛的晚餐,又由李掌柜和李娘子一路送著,回到自己家里后,季善才發現一整日的忙活下來,自己早累得不行了。

  奈何梳洗過,躺到床上后,她卻還是不能立時入睡。

  因為一閑下來,便免不得又想到了沈恒。

  也不知道他如今抵達省城了沒,安頓下來了沒?算著時間,秋闈就在這幾日了,只盼他一定要平平安安的,至于能不能考中,反倒是次要的,反正這次不行,還有下次呢,下次他肯定就能行了!

  那等他回來,怎么也得是十月中下旬,天兒都開始冷了,得提前給他做兩身冬裝,還得做一件大氅才是啊,不過冬裝和大氅都貴,怕是稍微好點兒的,里外一身下來都得十來兩銀子…好在如今賺錢的事,總算有眉目了,肯定要不了多久,便一切都會有了。

  等沈恒回來后,見他們的飯館都已經開起來了,一定會很驚喜吧?

  就是屆時他忙,她也忙,夫妻兩個相處的時間肯定比之前要相對少得多,也不知他會不會有怨言?想來不會吧,如今他們都還年輕,正是拼事業的大好時候,不趁現在好生拼幾年,等老了再來拼不成?

  那可就遲了,自然是趁早把該掙下的都掙下了,才好進入人生新的篇章,譬如——生孩子,今兒瞧得李娘子家的囡囡那么可愛,她是真心動了,希望將來自己也能有一個那般玉雪可愛的女兒。

  不過如今這個世道,對女孩兒實在太苛刻,女孩兒也實在太苦了些,還是先生一個男孩兒,再生一個女孩兒,好讓哥哥保護妹妹吧…

  季善就這樣胡思亂想著,直至隱約聽得三更鼓響了,才迷迷糊糊睡著了。

  次日起來,卻也不至就因此精神不濟,她到底年輕,正是精力體力都最充沛的時候;再想到要不了多久,他們的飯館就能開起來,大家都能發家致富,走上人生巔峰了,就更是覺得渾身都使不完的勁兒了。

  遂吃過早飯,便開始列起菜譜來,一開始他們的菜不用多,十幾個盡夠了,等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和回頭客,再慢慢兒的推陳出新也不遲。

  如此一忙活,很快便到了午時。

  一時吃過午飯,牙行的人如約到了,季善遂與楊嫂子鎖了門,再到黃老爺家借了兩個家丁,便坐了車,隨牙行的人先往城東去了。

  他們在城東一共看了三處店面,一間大的,兩間小的,綜合考慮下來,大的最好,辟了三分之一做后廚,再放一個柜臺和架子后,都還至少能擺七八張桌子。

  關鍵地段也好,正處在一個十字口上,東南西北四面來的人都能一眼看到。

  可惜一月的租金二十兩一文都不可能少,一次付一年的租金,也只優惠八兩銀子,季善只能忍痛放棄。

  至少一半的預算都花在了房租上,其他什么鍋碗盆碟桌子椅子的,難道不要銀子的,各色原料作料剛開始更是得支出好大一筆,還得留一筆備用資金,葉大掌柜父子也不可能一分工錢都不拿,家里還那么幾口子人等著他們養活呢…

  一行人只得又轉戰城南。

  總算城南的兩處店面都不錯,大小、地段和客流量都還挺讓季善滿意,不像城東那兩個小的,房租倒是便宜了,卻半日都不見一個人影路過,酒好也怕巷子深,自然不用考慮了。

  奈何這兩處店面的房租同樣不低,一個一月十八兩,一個一月十六兩,還一次付一年的,也不少一兩。

  把季善郁悶得只差嘔血。

  果然到了哪里,都是投資房產商鋪最賺錢啊,那什么她曾看見過的那句廣告詞“一間好商鋪,百年搖錢樹”,還真是誠不欺她,——等她賺了錢,第一件事就是買房子買商鋪!

  怨念歸怨念,怨念完季善還得冷靜下來,綜合考慮,房租高怕什么,只要回頭客人多,他們每日的營業額都比前一日多,自然什么都回來了,不過,還是得先征詢一下葉大掌柜的意見才是,到底他才是真正的內行。

  季善遂與牙行的人說定,明日上午給他答復后,打發了他,再將黃老爺家的兩個家丁打發后,徑自又去了葉大掌柜家。

  “…三個店面的情況就是這樣了,只我實在拿不定主意,所以特地來問您老的意見。”季善把情況都說明后,看向了葉大掌柜。

  就見葉大掌柜一副沉思的樣子,半晌才道:“我個人比較傾向于城東那個二十兩銀子的店面,若真如沈娘子所說,四面八方來的人都能一眼看到店面的話,回頭咱們的飯館開起來后,只要路過的人里十個有一個進了咱們店里,便不可細算了。只不知是沈娘子是什么意見?”

  季善不由笑起來:“可真是英雄所見略同了,我也更傾向于二十兩那個,雖然一月要貴上那么幾兩銀子,但攤到每日,也就算不得什么了,回頭生意好起來后,哪里賺不來那幾百文呢?何況我聽牙行的人說,還可以按季度,或是每半年交一次房租,那我們的流動資金就能寬裕許多了。”

  葉大掌柜忙道:“就怕回頭店主見咱們生意好了,隨時給咱們漲價,到時候我們搬呢,舍不得,好容易才做活了的,哪能前功盡棄?可不搬吧,心里又實在膈應,店主見如愿了一次,下次還想如法炮制,又怎么辦?依我說,最好還是一次交一年的好,只是又怕交了一年的,萬一做不活…”

  話沒說完,已被季善笑著打斷了:“那就交一年的,到底還是您老老道些,我可想不到這些,壓根兒就沒往那上頭想過。至于您擔心的萬一做不活,這您只管放心吧,我說做得活,就一定做得活!”

  頓了頓,“這樣吧,明日我來接上您和葉廣,先去看過店面,再去牙行簽過契書后,你們便去我那里,我做幾個菜給你們先嘗嘗,嘗過您老自然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說大話了。”

  葉大掌柜忙笑道:“那敢情好,那我們明日就在家等著沈娘子了。”

  季善笑著應了,又與葉大掌柜說了一會兒話,便由葉廣送出巷口,上了馬車,回了家去。

  剛到家就見紅綾等在門外,季善忙上前笑道:“紅綾,你什么時候來的,都怪我現在才回來,你等很久了吧?”

  紅綾忙上前屈膝給她行禮,“沈娘子好,我也剛到不久,您就別客氣了。”

  兩人說話間,楊嫂子已開了大門,季善便與紅綾一道進了門,待到屋里坐下后,方又道:“你這會兒過來,可是晨曦讓你來有事兒嗎?”

  紅綾先沒說話,而是自袖里取了一疊銀票出來后,才笑道:“我們小姐讓我給沈娘子送銀票來,這是五百兩,有一百兩一張的,也有五兩一張的,都是大通號的通兌銀票,沈娘子點一點吧。”

  季善忙道:“我還沒算出來要借你家小姐多少銀子呢,她倒先讓你送來了,她怎么就這么好,這么貼心呢!”

  本來她想的是,等房租確定了,再了解一下采買其他一應東西,大概需要多少銀子后,她才能將要借羅晨曦多少銀子,相對精確的算出來。

  卻不想,羅晨曦竟貼心至廝,真的想嫁了,腫么破?

  紅綾已笑道:“我們小姐也不是對誰都這么好,這么貼心的,還是因為沈娘子先對她好,對她貼心了啊。我們小姐還說了,要是五百兩不夠,就盡管再說,她萬兒八千兩的拿不出來,千兒八百兩還是不難的,讓您千萬別跟她客氣,畢竟以后她可經常要去沈娘子的飯館吃白食的。”

  季善點頭笑道:“我巴不得屆時她日日去吃呢,就怕她吃不了一個月,就吃膩了。對了,我算著時間,這兩日該你們小姐的小日子了吧?記得別讓她吃冷的涼的東西,再就是告訴她,等她下次來時,我一定給她做真正的火鍋吃。”

  紅綾聽得季善連自家小姐的小日子都記得,心里也對她更感激了,她家小姐能遇上這么細心貼心的好朋友,真的是幸事!

  她笑著一一都應了,“自上次沈娘子說了要給我家小姐做真正的火鍋吃后,她就一直惦記著呢,總算很快就要真吃到了,我和紅綃的耳根也能清凈不少了。”

  又陪季善閑話了一會兒,才行禮告辭了。

  余下季善看著滿桌子的銀票,霎時生出無限的豪氣來,晨曦,你今日給我借五百兩銀子,明年的今日,我一定還你一千兩!

  翌日用過早飯,季善等到牙行的人如約上門后,便與之一道,坐車去了葉家接葉大掌柜和葉廣父子兩個。

  等到了季善和葉大掌柜都更傾向的那家店面實地一看,葉大掌柜就越發的滿意了,好幾次都忍不住與季善道:“這個口岸真的好,沈娘子眼光太好了!”

  季善見葉大掌柜滿意,立時便向牙行的人拍了板,“就這里吧,現在回去簽契書吧。”

  一行人遂又回了牙行,待葉大掌柜在契書上簽了自己的名字,摁了手印后,季善便把昨兒下午紅綾才送來的,還沒在她兜里揣熱乎的銀票取了二百三十兩出來,忍著心痛肉痛,一次付清了一年的租金。

  虧得牙行的人幫忙說項,把一年租金的零頭二兩銀子好歹還抹了去,雖不多,好歹蚊子肉也是肉不是,季善心里方覺著稍稍安慰了些。

  不止季善心痛肉痛,葉大掌柜瞧得她一次就給出去了二百多兩銀子,也是肉痛得不行,好容易強忍著出了牙行,立時道:“沈娘子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讓咱們這一年二百多兩的房租白花的!”

  擱以往,他當然不覺得二百多兩算什么,可如今卻是把他們一家賣了都湊不夠這么多銀子,對沈娘子他真的是大恩不言謝,惟有銘刻于心了。

  季善卻反倒笑了起來,“沒事兒,會花才會掙,咱們今日是出去了二百三十兩,但要不了多久,我相信就會回來兩個二百三十兩,三個二百三十兩,乃至十個二百三十兩了。咱們眼下還是想想怎么來裝飾布置一下咱們的店面,最重要的是,給咱們店起一個朗朗上口的名字吧,以后咱們可是要做成大酒樓的,名字必須得響亮好聽才行。”

  葉大掌柜道:“算著時間,沈相公回來時,咱們的飯館應當剛好開張,不若等沈相公回來后,由他來定名字吧?他學識過人,起的名字肯定比咱們都強。”

  季善招呼他和一旁的葉廣上了車,待馬車動起來后,方笑道:“不過起個店名罷了,哪里就一定得等他回來了?況咱們又不是要求大雅,反倒要求的是大俗,他還真未必能想出多好的來。總歸咱們都先想著吧,回頭集思廣益,要是有合適的,當然就最好,若實在沒有,就等他回來后再定也不遲。”

  葉大掌柜一想也是,便沒有再多說,一行人很快到了季善家。

  季善便要去菜場買菜,待會兒好生給葉大掌柜和葉廣露一手。

  葉大掌柜卻叫住了她,笑道:“沈娘子不急,還是先讓葉廣把拜師禮正式行了,給您磕過頭后,再忙也不遲的。”

  季善見葉大掌柜與葉廣都滿臉的鄭重,只得無奈一笑,依了他們,把買菜的任務托付給楊嫂子,待葉廣去屋里端了把圈椅出來后,她便坐了上去。

  葉廣立時端端正正的跪下了,認真道:“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三拜。”

  然后一絲不茍的給季善磕起頭來,待三個磕滿后,又接過葉大掌柜手里的茶,雙手舉過頭頂奉給季善:“請師父喝茶。”

  季善本來覺得這些都是虛禮的,見父子兩個都一臉的認真,這會兒倒是也生出了幾分儀式感來,鄭重的接過葉廣手里的茶喝了一口,放下后,才道:“從此戒驕戒躁,認真生活,不負父母親人,更不負自己。起來吧!”

  葉廣點點頭:“多謝師父教誨,弟子一定銘記于心。”,這才站了起來,隨即奉上葉太太和葉大奶奶連夜為他趕制的拜師禮——兩雙鞋子,四雙襪子,“因時間緊急,如今條件又實在不好,竟不能為師父好生準備一份禮物,只能以后再補上了,還請師父千萬見諒。”

  葉大掌柜也滿臉歉然的道:“拜師這樣的大事,本來該依照古禮,給沈娘子奉上臘肉,再奉上四季的衣裳鞋襪各一套,聊表心意的,如今卻是…,老妻與我心里都是萬分的過意不去,只能以后再加倍給沈娘子補上了。”

  尤其這個徒弟還不是沈娘子自己想收,而是讓他趕鴨子上架,不得不收的,他心里就更過意不去了。

  可如今他們家風雨飄搖,若不是這次沈娘子找到了他們,好容易迎來了轉機,他真的不知道一家人還能撐多久,也真的不知道前面會不會再有一次滅頂之災等著他們。

  他更怕有朝一日自己倒下了,剩下次子和一屋子老弱病小的,還有誰能張開羽翼,稍稍護著他們?屆時就真是連最后一層護著他們的羽翼都沒有了!

  所以他才會這般著急,甚至有些厚顏無恥的迫得沈娘子不得不收了次子為徒,就是想著沈娘子本身便是個能干不凡的,等沈相公再中了舉人甚至進士后,只要他們愿意,要護住他們一家子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嗎?

  然情分這個東西,本來便是用一次少一次的,情分還在時,沈娘子與沈相公自然愿意護著他們一家,情分不在了、用光了時,可該怎么樣呢?

  又哪里及得上添了一層師徒關系來得長久、牢靠?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要求的可不僅僅是當徒弟的要將師父當自己的父親一樣孝順一輩子,同樣也要求當師父的,要像對待自己的兒子一樣,庇護徒弟一輩子的!

  只是葉大掌柜更知道,自己之所以敢這么做,所倚仗的不過是季善的好心與善心,不過是她天生的寬和仁慈罷了,所以他才能這樣倚老賣老,得寸進尺,——活了快五十年,他還真是第一次干這樣近乎恩將仇報的事,實在羞臊至極,慚愧至極。

  惟有不但余生對沈娘子沈相公坦誠相待,肝腦涂地,自己的兒孫們也都一樣,亦連來生也要做牛做馬,來報答沈娘子的大恩大德了!

  季善已笑道:“葉老也太客氣了,太太和大奶奶病體還未痊愈呢,怎能勞心勞力的做這些活計,您難道不知道做針線活兒最傷精神的?葉廣你也是,這送禮物要緊的是心意,并不是送了什么,只要你心意到了,就是送我一根針一根線,我心里也是高興的;反之,你若心不誠,就算送了我金山銀山,我也不稀罕。以后可不要再這般見外了,畢竟我本來沒給你準備什么見面禮的,如今少不得也要現給你準備了。”

  說是這樣說,見面禮卻是早已準備好了,自袖里掏了塊“事事如意”的玉佩出來,便遞給了葉廣,“拿去玩吧,玉質雖算不得好,勝在意頭好。”

  葉廣不防季善考慮事情這般的周全,本來之前拜師只是以往的心高氣傲泄了大半后,聽從父命的順勢為之。

  等之后聽了葉大掌柜一番語重心長的話,知道了葉大掌柜的一片苦心后,他拜師的心倒是又虔了幾分,父親都已替他、替一家人考慮得這般周全了,他除了聽從,還能如何,難道真要辜負父親的一片苦心不成?

  卻不想,季善年紀輕輕,又是個纖纖弱女,處事卻這般的老道,連日也以事實證明過她的眼光、見識與才能了,——這樣一個人,當然當得起父親的贊不絕口,也當然當得起他的師父了!

  葉廣至此終于才真正心悅誠服了,恭聲道:“多謝師父賞賜,弟子以后一定將這枚玉佩隨身攜帶,也一定會牢記師父方才的教誨,認真生活,不負父母親人,不負師父,不負自己!”

  季善笑起來,“這就對了,只要你認真生活,生活定然也不會負你。好了,你陪你爹坐著歇會兒吧,我去廚房了,我打算做四菜一湯,半個時辰后,應當就可以開飯了…”

  話沒說完,改了主意:“算了,你還是跟我一起去廚房,給我打打下手什么的吧,正好讓我看看你的基本功。您老呢,就在這里坐著等開飯便是了。”

  后一句話卻是對葉大掌柜說的,這次沒再停留,說完就笑著朝廚房走去了。

  葉大掌柜的心思她約莫猜得到,固然有想讓葉廣拜師學藝的原因在,更多卻只怕是希望她能庇護葉廣和葉家一家老小,尤其是在沈恒中了舉人進士之后吧?

  可葉大掌柜說到底也只是出于一片愛子、愛孫之心,只是出于想要護住自己的家人,想要讓他們不再重新經歷一次家破人亡的痛苦與絕望罷了,又有什么錯。

  正好她也需要葉大掌柜這樣的人才,更信得過他的人品德行,何不順水推舟,皆大歡喜?

  要不是葉大掌柜一家恰好遭了難,她還沒機會拉來這樣的人才做自己的合伙人,替自己賺錢,讓自己走上人生巔峰呢,所以不用想得那么多,想得那么細,難得糊涂就好了!

  季善想著,很快進了廚房。

  適逢楊嫂子提著沉甸甸的菜籃子,從菜場回來了,葉廣不用季善吩咐,已知機的上前接過了籃子,笑道:“師父,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還請您盡管吩咐。”

  季善很喜歡他的這份積極利索,笑道:“需要你做的事情就多了,先去生火吧,這做菜最重要的便是火候了,你若連火都不會燒,什么時候該大,什么時候該小都把握不好,那也別指望能做出什么好菜來了!”

  這話的道理任是誰都聽得明白,葉廣自也不例外,聞言忙應了一聲“是”,便把菜籃子放到案板上,繞到灶膛前,生起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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