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向東方,前進
看到楚千嵐的化身以身化劍使出的最后一招，吳能不禁沉默了。
這一招，即使以他的眼光看來，也是璀璨無比的一招。此招一出，猶如楚千嵐真身降臨一般。
只是這一招使出，化身的身體也隨之破碎。
銀盔巨人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化身的這一劍不知道有什么玄妙，祂小腿上的那道傷口，一時間竟然無法愈合。只見血水不斷涌出，然后沿著祂的小腿落下，如同掀起了一陣金黃色的潮水，將地面上正在交戰的天界與人類雙方一起卷入血水之中。
然后，銀盔巨人向著吳能和善提禪師的分身奔了過去。
“走！”吳能大喝一聲，臉上現出沉重表情。“不能讓她的犧牲白費！”
“喂，誰說我犧牲了！”吳能剛說完話，卻聽見自己腳下，一個微弱的聲音傳來。“往下看，我還活著呢！”
吳能愣了一下，連忙看向自己腿邊。
只見一個縮小版的楚千嵐化身站立在自己身旁。這個化身只有幾厘米高，看起來像是西方神話中的小妖精一樣，樣子還是熟悉的那個樣子。
而她手中，一把小小的“智慧劍”還在熠熠生輝。
吳能一把將縮小版的化身丟在自己肩膀在，然后召喚出魂銀蛛魔，將善提禪師的分身也接到了魂銀蛛魔的控制室中，然后邁開八條腿飛速向著東方跑去。
只是這一路上，卻剛好要經過禪心寺的寺院。
吳能心中一緊。
此刻，寺院中的房屋已經倒塌了大半，院子里滿地都是殘磚碎瓦，大概已經沒多少人幸存了。
但自己的這個選擇，卻會讓更多的人死去。
只是眼下到了這般田地，他也沒有別的選擇了。化身的這一劍雖然抑制住了巨人的恢復能力，但根據吳能對這場無限游戲的了解，這種負面狀態不會持續很長時間。
如果巨人的傷勢恢復，不再追著吳能等人跑，那吳能的全盤計劃，就毫無意義了。
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NPC。
吳能在心里對自己這樣說。
主神創造他們可能連一秒都用不到。他們的生命來自虛無，終將回歸于虛無。
就如同死在天兵手下的錢進寶一樣。
但他的心臟還是隱隱作痛。他不知道這是為什么。
是在這方天地里待的時間太長了，自己也心軟了么？
是因為這些NPC和現實世界里的人類一模一樣，自己產生了共情么？
吳能不知道答案。
他只能操縱著魂銀蛛魔一路穿過早已破損得七七八八的寺院，看著銀盔巨人一腳接一腳地踩在地上，追逐著自己而來。
魂銀蛛魔此刻速度全開，八條下肢不斷移動，一路上遇到了各種障礙物，但魂銀蛛魔特殊的移動方式讓它能在各種角度的平面上飛奔。
穿過零落的房屋，跑過被毀壞的寺院，行走過一地的殘尸。
吳能眼中閃過諸般凄慘的圖景，但此刻，他一副心腸如同鐵石，湮沒了自己的所有情感，一門心思地向著東海的方向移動。
魂銀蛛魔以如此高的速度移動，對他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壓力，他的頭像是裂開一樣的疼，感覺像是有個小人兒在自己的大腦中肆意打鬧。
此刻，他就像是榨汁一樣，把自己的全部力量壓榨了出來。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憤怒，都被他擠壓在了人格的一個角落里。他現在不需要這些，他只需要不斷前進。
然而就在此時，巨人小腿上的血終于止住了。
接著，那道深深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了起來。
巨人仿佛一下子輕松了許多。他有些猶豫地在原地駐足了一會兒，仿佛在思考自己是該繼續追趕吳能等人，還是該移動回去制造更多的死亡。
吳能心里一緊——這道傷口的愈合速度比他想象得還快上許多。
付出了那么多的犧牲，才制造出這唯一的一個機會。
耗費了那么多的謀劃，才看到一線勝利的曙光。
只是這曙光轉瞬即逝，留下的只有一片更加深厚的黑暗。
銀盔巨人終于做出了決定，祂轉過身，開始重新向著禪心寺的方向走去。
“別走！”吳能忍不住喊出了聲。“來追我啊，你這怪物！”
沒有人回應他。
銀盔巨人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回走著。
魂銀蛛魔飛快地追趕上正在往回走的巨人，八條腿爬上了巨人的腿，兩根鐮刀般的前肢不斷揮舞著。
但這樣的攻擊，對巨人來說不痛不癢。在恢復了愈合能力之后，傷口甚至連一秒都無法持續。
鉆，鑿，刺，砍…
兩把鐮刀使出各種各樣的攻擊，但巨人卻無動于衷。
“我需要更強大的力量！”
“強大到足以拯救這個世界的力量！”
“強大到足以逆轉命運的力量！”
“但我已經沒有任何底牌了…”
“我的力量已經釋放殆盡！”
“如果我更強大的話——”
“如果我更強大，我就能拯救這個世界！”
“不，不該這樣！”
“為什么我如此弱小！”
“為什么在這場游戲中，我無法成為那個勝利玩家！”
“我打過了幾千款游戲，在游戲中拯救過無數個次元，但此刻，面對這場游戲，我卻無計可施！”
禪心寺的寺院出現在了吳能的視線之中。
那一地的殘破，那一地的血腥，似乎都在向他宣示著，他是如何的弱小，如何的卑微。
“我需要力量！”他在心中無力地吶喊著。“無論是誰，無論是什么樣的存在，只要給我力量就好！”
在他懷中，“混沌的烏鴉墜飾”變得如同烙鐵般滾燙。
而“地獄雕塑”則如同冰霜般寒冷。
一熱一冷兩種力量交織著涌入他的心臟。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開始了變化，頭頂上的皮膚一陣劇痛，仿佛惡魔的犄角就要從他頭頂鉆出。
而皮膚上則是一陣陣的冰冷，如同魔鬼的冰焰燒灼著他的軀體。
他如同置身于一片虛空之中。在他左邊，烏鴉君主面上掛著一絲冷笑，仿佛對自己如此輕易地獲得勝利感到無聊；而在他右邊，梅菲斯特臉上的表情很是玩味，仿佛在注視著一個崩壞的玩具。
就在此時，虛空中打開了一道門，一個穿著已經褪色的西裝的邋遢身影闖入了這片空間之中。
“勞駕，給我空出個位置來。”那人用吳能熟悉的聲線說道。“我買了前排票。”
那是他的天魔。是他的天魔在看著他，是他的天魔想要目睹他的迷失。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鋒利的刀光忽地閃現，將這片虛空整個劈開！
“老吳！”
虛空破碎開來，吳能感覺到那一熱一冷的氣息忽然間消散無蹤。
一只溫暖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
色聲香味觸法一瞬間回歸到他的身體之中。
遠處破損的寺院，坍塌的樓閣，還有面前手握雙刀屹立著的王鈺，一一浮現在他眼中。
“老王？”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從身體中響起。
“啊，老吳。”王鈺點了點頭。“告訴我要怎么做吧。”
吳能看向遠處那山巒一般的銀盔巨人。
“和我一起，把祂引過來，把祂引到海里去！”
王鈺點了點頭，雙眸之中浮現出雙刀徽記。
然后，他身體一閃，在空氣中留下一道虛影，緊接著重新出現在了巨人的身旁。
雙刀拉開，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
緊接著，魂銀蛛魔也飛身而上，沖入傷口之中。
魂銀凝聚在吳能的身旁，然后化作一千根針，向外爆裂！
不，還不夠，一次還不夠！
一千根魂銀刺針重新集合到吳能身側，然后再一次爆開！
千根針！
千根針！
千根針！
千根針的攻擊與巨人的愈合能力相互抗爭，不斷將愈合的傷口再次撕開。
但僅僅如此還不夠，想要讓這銀盔巨人發怒，還需要更強大的攻擊！
“老王！”吳能喊了出來。
“啊，來了！”
王鈺雙刀的刀身上流過層層光暈，然后，對著巨人身上的傷口重重砍了下去！
“破天擊！”他高聲喊道。
一層層刀光不斷激蕩，將傷口沖得越來越大。
“嗷！！”
巨人發出一聲痛呼，然后回過身來。
“來啊，來追我啊！”吳能高喊一聲，腳下魂銀蛛魔迅速向著東方奔去。
而巨人邁動步子，向著魂銀蛛魔追趕而去。
一路走過山嶺和河流，走過被毀掉的城市和村鎮，走過荒涼的墳丘，走過寂靜的碼頭。
到處都是破碎的尸體，到處都是暗紅色的血跡。在天界的猛攻之下，甚至連天空中的飛鳥都被殺戮一空，只有一些食腐的野獸還在零星游蕩著。
每當銀盔巨人想要返身回去，吳能和王鈺就合力在祂身上留下新的傷口。
就這樣，從白天走到黑夜，再從黑夜走到白天。
吳能和王鈺手中的丹藥幾乎已經被服食一空，連帶著能恢復體力值的食物也都消耗殆盡。只有那顆關鍵的“吳能試制丹藥3號”還被吳能留存在物品欄中。
此刻，兩人已經彈盡糧絕，再無余力。
但就在此時，激蕩的海浪聲從彼方傳來，一陣大風將海水的腥味吹進了吳能等人的鼻腔之中。
東海終于出現在了他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