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分肥肉

　　福王府的查抄結果還沒有出來，光是上等良田，就有二萬五千傾，將近三十七萬畝，遍及河南、山東、浙江、湖廣等地，至于財產加珠寶，不會低于四百萬之巨，相當于大明歲入。

　　大明藏富于民幾百年，可是造就了許多巨富，像李三才他們，可是積累了三十年，才有這樣的規模，而福王不過就藩五年，積累就么驚人，不比內帑遜色，萬歷皇帝為了彌補他的損失，可是下了血本。

　　這可是一塊超級肥肉，誰人不想沾上一手，內閣有四份折奏、六部、大理寺、都察院、太常寺都有奏折，都是伸手要錢的，連遼鎮、薊鎮、宣府、大同、西北三邊及各地撫督，都聞風而動，伸手要錢。

　　聽聞抄了福王，朝廷有大進帳，大伙兒心兒暖得像團火，紛紛哭窮，伸手要錢。

　　欽差大臣亓詩教及廠衛提督米柱也聯名上書，他們提出了一個史無前例的補償方案，也叫國家補償案。

　　他們希望給每一位水災中的遇難者以五畝地的補償，沖垮房子的，也由官府統一營建一百五十平方的二進帶院房子作為補償，如果執行這一條，他們將要地十五萬畝，銀子不低于三百萬兩，算是吃了最大一塊肥肉。

　　他們也沒有被窩里放屁獨吞，他們許諾還有剩的，五十萬劃歸國庫，五十萬劃入內帑，余款（若有）則用于治理黃河的費用，大頭讓地方占了，他們美其名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國退民進，豫財豫用。

　　他們還在不知不覺之中征集了三十萬人的簽名。

　　這時代不認識字的，十之八九，大多是以手印代替，但這足以震憾人心了。

　　只是當皇帝將這奏折拋出來，讓大家討論之時，引來朝廷大臣們的一致不滿，連葉向高都道：“亓米二人，邀名買直，挾民意以自重，大奸大詐矣！”

　　試想這奏折一出，亓米二人成了開封四州三十縣萬家生佛，撈盡了政績名聲，出盡了風頭。

　　而朝中反對的諸公，則成了奸臣狗賊。

　　這種國家補償方案，投入巨大，這一次成行，全是因為查抄了福藩，如果有一次，別的地方遭了災，他們也要求國家補償，這應該怎么辦？朝廷去那里弄這么多銀子？讓朝廷掛牌接客，也弄不來這么多銀子。

　　天下不患寡而患不均，凡事要公平，如果不執行國家補償，百姓非造反鬧事不可，他們應該怎么辦？允許了博得一時名聲，其后則是后患無窮。

　　連皇帝朱由校都覺得，這不靠譜呀，凡事有一必有二，近十幾年，天災人禍不斷，這災害就啟動國家補償，朝廷何來這么多銀子？

　　但是大臣們也相當為難，沒有人敢明確反對這件事，這意味著自己是那一個不為民著想的奸臣，人人喊打呀！

　　沒有辦法之下，他們只好暫時擱置，留中不發。

　　對于福藩，現在也不好處理，他確定的罪名是私造龍椅、袞冕，至于炸開黃河大堤襲擊河防營的黃河辛酉慘案，目前沒有證據與他有關，廠衛掌握的證據，只能說明李無忌和李剛是領頭人，至于是不是福藩指使，李無忌沒有承認，也沒有證據證明這一點。

　　只是李無忌一個王府長史，沒有人指使，他沒有必要冒殺頭的危險，用這種誅滅九族的大事，獲利者是福王，利高者疑。

　　不過他們不可能像對待李無忌一樣對付福王，他畢競是當今皇室近支之中，輩分最高的親王，神宗之子，光宗之弟、今上之叔，他們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就可以對李無忌用刑，大刑伺候的招呼，對付他身邊的扈從，更是不客氣，但對付福王，則不可這樣。

　　朱由校恨福王對他造成了苦難，看不得他在做了這么多事之后還享盡榮華富貴，在消除他的威脅上后，福王無爪無牙，死與不死，反倒是其次的了。

　　相反，如果福王負上這么一條喪盡天良的罪名，對皇室面子上也不好看，這是一件丟臉之極的事，有損皇室威信。

　　但是，此事罪行滔天，人神共憤，天地不容，如果福藩真的干了這種事，誰也救不了他，所以朱由校一再向米柱強調，一定要有確鑿的證據，沒有證據，絕對不允許亂來，他相信這個米柱，明白他的意思。

　　最是無情帝皇家，不過朱由校并不想如此絕情絕義，在確保自己優勢的情況下，得饒人處且饒人，天家人丁單薄，能不自相殘殺，盡量不自相殘殺。

　　自孝宗弘治開始，只有武宗正德一子，正德無后，傳與世宗嘉靖，嘉靖皇帝活到60歲，共育有8個兒子和5個女兒，嘉靖皇帝的8個兒子只活了其中一個，這存活率低的嚇人，嘉靖皇帝其實不想傳位給朱載垕，但是無奈沒有一個兒子能活過嘉靖皇帝，個個都是短命鬼，如果其他皇子有一個活著也不會出現朱載垕當皇帝這一說，而他五個女兒，也只有一個活過他，只有一子一女為他送終。

　　穆宗隆慶皇帝朱載垕有四子七女，只有兩個兒子，四個女兒送終。

　　神宗萬歷皇帝有八個兒子，能為他送終的只有兩個兒子（朱常洛、朱常洵）。

　　光宗泰昌皇帝更慘，七子十一女，能活到現在的只有二子四女，（德公主朱徽妍，母傅懿妃；遂平公主朱徽婧，母傅懿妃；樂安公主朱徽娖，母李康妃；八皇女朱徽姃，母李選侍）。

　　皇室將一個皇子養活成人，不容易，能留則留吧。

　　米柱在明白了皇帝的心意之后，他也是不敢造次，一個講感情的皇帝，遠勝于冷酷絕情的皇帝，如果像是朱元璋那種皇帝，米柱是不敢在他手下做事。

　　且看為他打天下的，又有幾個人得己善終，動輒滅人滿門，不留余地，米柱就做不到這么絕，對自己人下手，對與自己并肩作戰，出生入死的兄弟朋友下手。

　　所以，皇帝有了明確的態度后，他命人全力緝查此事，絕不誣陷攀咬，以證據說話，如果是他干的，絕不姑息，不是他干的，他也不陷害。

　　李無忌這個人，外表文弱，但他的骨頭卻是極硬，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了，無論用多少大刑，他就是不招不認，更不用說攀咬他人了。

　　只是他的手下們遠沒有他骨頭硬，在打死一批，弄傷一批之后，他們招了，承認了乘著洪水襲營，他們坐船攻擊河防營，將在洪水中幸存的官兵殺個干凈，而他們的成份，名義上掛著衛所兵的身份，其實他們是伏牛山的山賊，被李無忌絭養和控制的死士，他們資金充足，訓練有素，擁有制式武器和盔甲，遠比衛所兵精良。

　　米柱己派一支部隊去襲擊對方的窩點，但至目前為止，一切證據指向李無忌身上，明知他是為福王這么干的，就是在福王的支持和默許之下，才會這么干，但就是沒有證據證明這一點，以福王的身份，沒有證據，米柱他們是不敢向他用刑的。

　　米柱對于這個結果，非常不滿意，折了這么多兄弟，他是絕對不會同意讓幕后黑手逍遙法外的，他必須受到懲罰，目前對福王的懲罰，監視居住，查抄家產，這是不夠的，讓福王每天暢飲美酒，大吃美食，大玩女人，酒色過度而死，這是幸福死，米柱都樂意這么死，這不是懲罰，而是許多人窮其一生努力追求的死法。

　　但是現在他們就是找不到證據，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沒有皇帝的支持，他們真不能亂來，廠衛最大的權力來自皇帝的支持，一旦皇帝不支持了，這就不好搞了。

　　米柱只能讓手下們加緊的尋找證據，把案子移交給地方審。廠衛是皇帝親軍，無論有什么結果，別人都會說，這是皇帝授意，皇帝意志的體現，而移交回地方搞，則是不一樣，走的是正常的司法程序，當然，米柱也做了一些布置，確保這一切，盡在意志之中，不會出現失控的事。

　　文官體系一向以和東廠對著干而為榮，這幾十年，廠衛一直讓文官集團壓得死死的，如果出現廠衛認為有罪捉人，地方官府認為無罪放人，這笑話可就鬧大了，臉也丟大了。

　　米柱無法代替地方官府判決，卻可以影響他們，在他們背后放一把刀子，如果失控，馬上的捅他們幾刀，這叫暗中控制。

　　張續我、武正隆、王欣信及當地官府的高級官員，大多有把柄讓東廠握著，不聽話的話，就去搞他們，讓他身敗名裂，出丑露乖，所以米柱才會將案子移交給張續我他們。

　　不過他們并沒有完全退出，而是使用獨立調查權，繼續的調查，一旦地方官方搞鬼、撂挑子，他們隨時的出手，重新的接管，米柱掌管廠衛己久，對于玩弄這陰謀詭計，他是爛熟于心，精通各種技能。

　　只不過他的一干手下們大聲不滿，認為如此實是向地方妥協，而地方人鬼難分，根本不足信，馬祥麟是其中的代表，還對米柱拍桌子罵娘，只不過讓米柱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