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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六章:吾非佛,勿言慈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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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的清河格外幽靜,岸邊柳枝發出新芽,似有開繭退蛹的破裂之聲。

  清冷的微風拂過河面,河水拍打著岸邊,嘩啦嘩啦的聲響回蕩在夜空,顯得格外孤寂無著,如同那兩個落魄蕭瑟的人。

  送行的船只掉頭而去,船夫臉上帶著和善卻絕不令人享受的笑,仿佛在譏諷著什么。

  “無知愚比!”道士嗚咽般的聲音說道。

  和尚看了一眼消失在河面的輕舟,堅毅的面孔變得肅穆憐惜,回身嘆息說道:“世人以不知為福,道友何必計較。”

  “我不是計較,只是感慨。”

  道士說道:“師兄以為,此事該當如何?”

  拿出一塊潔白干凈的錦布,他小心翼翼地將鼻臉包裹起來,只留下一張空洞的嘴和兩只憤怒的眼,認真說道:“此子狠辣果決,陰險狡詐,若任由他成長,必為人間大患。”

  和尚的表情有些寥寥,回應道:“我等修為有限,又被先生插手,尚不能斷定其身份。現在唯有如實回報上去,再圖定奪。”

  道士悶哼一聲說道:“距離遙遠,耗費時日無法估量;況且宗門顧慮道院,如何決斷尚未可知。此番打草驚蛇,恐生變數。”

  和尚說道:“道友之意是…”

  道士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俊怒的聲音說道:“與其它人相比,十之!”

  和尚無奈苦笑說道:“即便如此,他躲在道院里面,我等能奈之何。”

  道士說道:“道院開山前不會封門,還有辦法可想。”

  和尚沉默了很長時間才說道:“請道友名言。”

  道士眼中閃過一道厲色,說道:“可請動誅魔衛,再入紫云。”

  和尚并沒有流露出多少吃驚,沉吟說道:“無十足把握,若是萬一弄錯…”

  道士厲聲說道:“為天下計,寧錯不悔!”

  見和尚猶豫,道士又說道:“你我早已決心舍己身侍天道,師兄若不能斷絕塵念,貧道獨往之。但請師兄留下禪印,事后若有牽連,貧道一力承擔。”

  和尚又一次陷入沉默,良久才說道:“上官姑娘不在,僅憑你我之印,怕是難以調動誅魔衛。”

  “師兄放心,古世家傳人不力,貧道身負監察之責,有權將之取締。只要師兄助我,定可成功。”

  道士微微一笑,不小心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眉頭頓時擰到一起,顯出幾分猙獰。

  “我等既然事敗,總要對上峰有所交代。古世家傳人不離道院,分明刻意維護,或許與之有所勾結,也未可知。”

  言語間,道士的目光大有深意,和尚低頭看著胸口上血漬,皺眉不語。

  道士說道:“我知師兄禪心堅定,為人稟正,不懼百年面壁之苦;可如今你我身系蒼生,豈能有婦人之仁。此前一戰,師兄親眼目睹,蕭十三郎故意留手,焉能做得了假。”

  聽了這番話,和尚終于不再沉默,嘆息說道:“道友說的是,貧僧一時動了塵心,罪過,荒唐。”

  “罪過是罪,荒唐是過,有罪有過,禪心無定。”

  和尚默念了幾句,從懷里拿出一枚小小的印符,遞給道士說道:“此事貧僧當如實上報,還望道友莫要怪責。”

  道士肅容斂色,贊佩說道:“師兄大德,何來怪罪之說。”

  接過印符收好,道士稽首說道:“貧道這就趕往嶺南,那里距離紫云最近,方便調動人手。師兄如今作何打算,可與我同往?”

  和尚回禮搖頭,莊穆說道:“貧僧禪心不定,當返回佛塔戒己嚴身,重塑佛心。蕭十三郎一事,就拜托道友了。”

  道士對他的回答早有預料,聞言說道:“即如此,師兄珍重。”

  “道友亦須珍重。”

  和尚答應一聲,與道士依依惜別,各奔一方而去。

  跳馬澗是一個奇特的地方,兩側山峰壁立千仞,頂端卻有拱形巨石相連,一端微微翹起,形似一只奔躍的駿馬而得名。

  傳聞中,它是一匹試圖逃離的天馬所化,被憤怒的仙人追上,于九霄之外伸指,將正在歡歌越過兩座山峰的天馬定格。此后,它便只能眼望著萬里河山而無法移動,于夢中期盼重獲自由。

  了然大師經過這里,抬頭望著那只天馬神駿無雙卻又憤怒不甘的摸樣,禪心微動。

  他的傷勢其實頗為嚴重,胸口時時傳來劇痛,體內還有一道莫名的氣息不停運轉,竟與其佛性相沖,彼此難以共融。

  內外交困,大師不想因飛行加重負擔,便一路徐徐,倒也很是悠閑。

  途徑跳馬澗中央,了然大師忽然停下腳步,表情沉凝而悲憫,嘆息說道:“施主既已成魔,何不現身一敘。”

  轉角處,十三郎的身形飄然出現,目光平靜地望著了然,說道:“你知道我會來?”

  了然大師點頭回答道:“貧僧不知,不過施主體內有佛性未除,故而知曉。”

  十三郎朝他笑了笑——說道:“剛才說我已成魔,現在又說我有佛性,難不成,你們佛家和魔頭是親戚,彼此熟得很。”

  了然大師肅容道:“成佛入魔,全在施主一念之間。施主…”

  “讓我猜猜看。”

  十三郎揮斷他的話,說道:“假如我放你離去,那就是成佛;反之若是我殺了你,肯定就要入魔,再也無法得到解脫,對不對?”

  了然大師合十嘆息說道:“施主有大智慧,不必以貧僧為念。”

  十三郎饒有趣味地望著他,好似要從其表情中印證什么;了然大師神情嚴正,沒有半分動容。

  良久,了然眼神有異色閃過,抬頭問道:“施主可想好了?”

  十三郎好青反問道:“想好什么?”

  大師莊嚴說道:“是非善惡,豈能不做抉擇。”

  十三郎靜靜望著他,沒有給出回應。

  大師眉頭微垂,佛音漸起,說道:“施主心徘徊,意茫然,何不回頭登岸,眺望那一片空明山!”

  隆隆之音震響在兩側懸崖,并回來呼應,山石撲簌而落,似要活過來一樣。

  “有點意思。”

  十三郎終于開口,感佩驚嘆說道:“和尚到底是和尚,確有過人之處。”

  了然大師垂下的眉梢緩緩揚起,不明其意何指。

  “你早知道我會追過來,所以才故意交出禪印,故意慢悠悠地走著,一點都不急于趕路。”

  了然大師神情微變。

  十三郎笑著說:“你的確可以感應到我,所以要想辦法擺脫,才故意造出假象。按照你的估計,我應該會先追木葉,然后才顧得上你。”

  “你的傷勢沒有表現出來的那么重,假如道士與我先斗一場,無論結果如何,都對你有利。”

  了然的目光漸漸沉暗,嘲諷說道:“施主想多了,若真如施主所說,貧僧大可與木道友聯手,勝算可期。”

  十三郎搖頭,平靜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淡淡說道:“別裝了,你明知道木葉是什么人,也知道在一起的話他會如何。假如你們在一起,木葉不會與我搏命,你的壓力更大。”

  “你的心已懼,膽已寒,根本不敢再與我碰面。之前一戰,陣法被破的時候你就知道事不可為,還故意喊出那一聲‘追”你要做出一副舍身無畏的姿態’希望我會因此忌憚,不愿朝你出手。”

  “可惜啊!你裝得太大了!”

  臉上帶著嘲諷,他說道:“沒有屏蔽,在紫云城當街追殺一名院生,你以為你是誰?化神老怪?”

  了然根本無從開口,唯有沉默。

  “你需要時間逃跑,更需要時間調整,所以你才做出種種假象。而且”如果我所料不錯,你在離這里不遠處就有脫困的手段,但你感應到我一直貼得很近,生怕來不及,所以才借故與木葉分開。”

  “木葉只是為了復仇,而你卻是為了逃命。”

  歇了口氣,十三郎繼續說道:“當木葉提出建議的時候,你裝模作樣表現不得已,說什么閉關不出,其實也是故意為之。”

  “你知道我聽得到,卻不知道我為何聽得到;所以你故意那么說,讓我覺得你心灰意冷,已不足為患。”

  “你太怕,怕得要死,所以費盡心機讓木葉當替死鬼,為你爭得一線生機。”

  冷漠的聲音講述著簡單的事實,十三郎嘲諷說道:“現在的你,就是一條被打瘸了腿的野狗,張牙舞爪拼命扮成獅子摸樣,卻怎么都藏不住那條狗的尾巴。”

  抬手指著了然漸漸變色的面孔,十三郎沒有絲毫動容,認真說道:“我看不起你。”

  刻薄狠毒而又冷漠的言語,如利刀一樣不斷在了然的心上割割,大師沉默了很長時間,發覺自己竟找不出一條反駁的理由,不禁微嘆說道:“施主能否告訴貧僧,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對一切宛如親見。”

  “我偏不告訴你。”

  十三郎如一個頑童般耍著無賴,譏笑說道:“我就是要你著急,讓你找不出因果,讓你疑神疑鬼摸不清底細。”

  “是不是覺得我特無恥,特卑鄙,還特不厚道?”

  十三郎的神情極其歡愉,一點都沒有著急的意思說道:“知道嗎大師,我是來殺你的,所以只要有辦法削弱你的實力,我都會去做。”

  聽了這番惡毒絕決到令人不寒而栗的話,了然再無一絲幻想,也再沒有了聽下去的。他擔心再這樣下去,自己怕連最后的勇氣也要失去,根本無法反抗。

  全身金光大盛,了然抬掌說道:“既如此,請出手!”

  “蠢貨,我早就出手了!”

  漫天黑影,十三郎揉身而上,暴喝道:“出口就是出手,這都不懂,你說你有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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