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這個東西,它不是單純的商業資源,它還具備一定的國家屬性。
所以這玩意兒,需要很好的政商關系,才能做這一門生意。
而在如今的港島,所謂的政商關系,其實就是港督府。
當然,李長河差的也不是跟港督府的關系,他現在面臨的一個尷尬地點就是,目前葵涌那邊的碼頭,都在包鈺剛的手中。
目前葵涌那邊有五個碼頭,十個泊位,這其中,有三個在包鈺剛的手中,而另外兩個在李加誠的手中。
包鈺剛手中的碼頭泊位來自于九龍倉,也就是怡和集團,而李加誠手中的碼頭泊位來自于和記黃埔。
現在的問題是,包鈺剛拿著大部分碼頭泊位,李長河其實不好再介入。
“目前葵青的碼頭,三個泊位在九龍倉手中,另外兩個在和記黃埔手中。”
“我們再申請,總督府那邊未必會給我們。”
“畢竟目前我也屬于包氏的成員,如果獨占了港島的碼頭,包氏會一家獨大。”
“而港府那邊,恐怕不會愿意看到這些。”
李長河冷靜的分析說道。
韋理點點頭:“boss,我要說的正是這個。”
“其實,我們是可以跟九龍倉合作的。”
“九龍倉旗下的現代箱貨碼頭,事實上,九龍倉只持有百分之二十五點六的股份,余下的股份,在馬士基公司,英國鐵航輪船公司,匯豐銀行,還有太古洋行,這幾家手中。”
“但是現在,據我所知,因為九龍倉歸屬了包氏,原本的股東,像馬士基和英國鐵航輪船公司,都有出手的意圖。”
“因為對他們來說,他們當初選定的合作方是怡和,而不是包氏。”
“現在九龍倉歸屬了包氏,馬士基跟鐵航輪船都有出售股份的意圖,因為從業務上,馬士基跟鐵輪都是航運為主,碼頭為輔。”
“其次,他們也跟怡和有一樣的擔心,擔心港島的前途,擔心這邊會被大陸收回。”
“據我所知,馬士基和英輪已經跟其他股東提出了出手股份的想法。”
“但是包氏那邊,似乎沒有足夠的資金去承接兩家的股份。”
韋理正色的說道。
李長河點點頭:“因為九龍倉,包氏現在欠了匯豐二十億,匯豐現在也很難拿出錢繼續支持它們。”
“你的意思是,我們接手馬士基和英輪的股份?”
韋理笑著點點頭:“對,boss,我覺得我們完全可以接手,我知道您從銀行貸了大筆的資金,這些資金與其閑置在銀行賬上,不如讓它們動起來。”
“我們單獨承接港島的碼頭,港督府那邊未必會同意,但是如果我們入駐現代箱貨,那就沒問題了。”
“只要接手了馬士基和英輪公司的股份,我們就是第一大股東,到時候就可以根據我們的采購戰略,全球擴張港口業務。”
“現在,您只需要跟包先生那邊談妥就可以了。”
看韋理自信滿滿的說完,李長河陷入了沉思。
這老家伙看來是早就構思好了戰略,連現代箱貨幕后的股東都打聽清楚了。
不過從方向上來說,韋理這個思路確實沒有問題。
碼頭港口的運營,在未來是一件穩賺不賠的買賣,尤其是依托國內這個即將崛起的超級市場,海運和港口是絕對能第一個吃到肉的行業。
“行,我明天去探探口風,看看九龍倉那邊的態度如何。”
“boss,我相信他們會樂意的,您接手馬士基和英輪的股份,絕對比其他人接手更讓他們放心。”
“碼頭港口這個屬于重資產投資,沒有一定的資金實力,是很難入局的。”
李長河有錢又是自己人,說實話,韋理想不出九龍倉那邊拒絕的理由。
畢竟在韋理看來,李長河是包鈺剛的侄子,即便是兩者的企業沒有股權穿透,但是合作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李長河知道韋理想的簡單了,不過他也沒說什么。
晚上,帶著給包家人準備的禮物,李長河來到了包家的豪宅。
別墅里,李長河剛到門口,就看到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孩往外走著。
看到李長河,對方立刻熱情的打起了招呼。
“舅舅,你回來了?”
眼前的青年,正是包鈺剛長女跟蘇海文的兒子,未來環球航運的執掌者包蘇紋剛。
這個小伙子,出乎意料的跟李長河投緣,或者說比較敬佩李長河,雖然李長河比他其實大不了幾歲。
“文剛,你要出去啊?”
李長河其實也挺喜歡 “本來約了幾個朋友的,不過舅舅你回來了我就不出去了。”
“外公,舅舅來了。”
包蘇文剛轉過身,進了客廳,大聲的喊道。
目前的包蘇文剛還說很得寵的,他是包鈺剛這一家第三代唯一的男丁。
當然,現在包鈺剛也只有這一個外孫和一個外孫女,而外孫女正是如今九龍倉的掌權人吳光政的女兒,如今還是個兩歲的小娃娃。
“回來了?”
客廳里,包鈺剛看著李長河,溫和的問了一聲。
“伯父,這是我給爺爺帶的禮物!”
李長河這時候從帶來的箱子里,拿出了一個木盒子。
“這是?”
包鈺剛看到這盒子,有些詫異。
而李長河則是打開了盒子。
“這是長白山那邊一株百年老山參,已經陰干好了。”
李長河從東北那邊一共換來了三株百年老山參,花費的價格并不低,尤其是后面兩株,都是拿外匯券買下來的,價格并不便宜。
畢竟這年代就算物價再低,百年老山參這種能救命的東西,價值也擺在那里,人是沒有傻的,不會便宜出。
兩株李長河留在家里,父母和岳父岳母兩邊各一株,剩下的一株則是帶到了港島來了。
“百年老山參?這可少見啊。”
看著盒子里陰干的老山參,包鈺剛有些驚訝。
這玩意兒現在不好找,他倒是想找,但是一直沒找到。
主要這東西,現在就三個地方出,環繞著長白山和小興安嶺,分別是國內,朝鮮還有蘇聯。
偏偏這三個地方,都屬于有錢沒處花的地,甚至他們這些大富豪,去都很難去。
而官方對外售賣的人參,基本上也就是短期的,那種五十年以上的都少見,更遑論百年老山參了。
也因此,看到這個,包鈺剛確實挺驚訝,心里也頗為感動。
起碼李長河送這個,是用了心了。
“運氣好,正好搞到了兩株,一株我就給帶過來了。”
“當然,還有您跟伯母的禮物。”
“我的呢?我的呢?舅舅,我也有禮物吧。”
一旁的包蘇文剛這時候焦急的說道。
他雖然是混血,但是長年生活在港島這邊,對于很多華夏習俗是一清二楚的。
“諾,我給你包了個大紅包,偷偷藏起來,別被你媽拿走哈!”
李長河這時候將一個紅包拿出來,遞給了包蘇文剛。
包蘇文剛接過來,驚喜的打開一看,眼一下就直了。
好家伙,里面放的竟然是一張支票。
“謝謝舅舅。”
包蘇文剛說完,撒腿就往自己的房間跑去,這玩意兒可得藏好了,要不然回頭就被媽媽收走了。
“阿陽,你這還給他支票,太慣著他了。”
包鈺剛自然看到了紅包里面的東西,笑著搖搖頭。
“伯父,時代不一樣了,現在的年輕人,手里沒錢可不行。”
“再說我覺得文剛這孩子挺好的,沒必要一味地管束的太嚴,適當的學會花錢,以后出去留學了,才不會被外物所誘惑。”
“要不然在咱們跟前是乖寶寶,但是一出去了就跟放飛的野馬那樣,那才危險。”
李長河輕笑著說道。
當然,他也就這么一說,人家以后愛怎么管孩子,跟他是沒什么關系的。
“你說的也有道理,現在時代變了,跟以前不一樣了。”
“我也想開了,兒孫自有兒孫福。”
“走吧,咱們先去吃飯。”
今天晚上包家的人其實并不全,在家的女婿只有吳光政一個,三個人一并小酌了幾杯,隨后來到了樓頂的一處休閑書房。
“最近你那邊生意怎么樣?你把公司業務都托付給經理人掌管,那賬目可得看好了。”
書房里,包鈺剛這時候溫和的沖著李長河問道。
李長河笑著點點頭:“我在米國那邊組建了財務公司,會定期來這邊審查,問題不大。”
“伯父,倒是有一件事,我想要找你們商量一下。”
“我聽說,現代箱貨集團那邊,馬士基公司和英輪公司,都打算退出,是嘛?”
包鈺剛聽到李長河的話,笑著看向了他:“怎么,你想接手他們的股份?”
吳光政這時候也詫異的看向李長河。
現代箱貨,嚴格來說,是目前他手下的公司,屬于九龍倉集團旗下。
“我本來沒關注,但是韋理今天跟我聊起了這個,他想接手這些股份。”
“韋理的意思是,我們兩家聯合,不但可以掌控現代箱貨超過一半的股份,更重要的是,可以繼續注資,把港口業務做寬到全世界。”
“韋理的思路,主要是目前置地旗下的商超板塊,接下來會匯聚全世界的一些產品資源,比如說南美洲的櫻桃,米國的干果,牛肉這些。”
“他覺得沒有必要運作船隊,但是可以跟現代箱貨聯合,順勢把港口業務推向全球,同時完善我們的供應鏈。”
“不過我覺得這算是韋理的說辭,我覺得韋理本質的想法,還是想要借此打壓李加誠。”
李長河這時候笑著解釋說道。
“打壓李加誠?”
吳光政有些詫異,他對這里面的詳情,知道的其實不算多。
李長河旋即給他解釋說道:“韋理之前是和記黃埔的大班,這你是知道的。”
“和記黃埔在韋理的手下剛見到成色,就被匯豐賣給了李加誠,韋理心底是不服氣的。”
“而現在,李加誠又聘請了一個英國人馬世民來到了和記黃埔,做和黃的新大班。”
“我估計馬世民把和黃下一步的戰略,放在了碼頭港口上面,韋理打算借此機會,跟他競爭,或者說給他釜底抽薪,壓制李加誠。”
“畢竟和黃那邊,其實有很多人,都是原來韋理的屬下,被他招進去的。”
“韋理現在想要把這些人拉回來,然后再組建一個公司,介入港口碼頭業務。”
“他跟我說的是完善牛奶國際的全球供應鏈,不過我覺得他的目的更多的是想打壓李加誠。”
“不過韋理這個建議我覺得是很好的,即便是拋開牛奶公司的商業供應鏈不談,單純的從碼頭港口這個業務來說,我也看好它未來的發展。”
“哦?你覺得,港口碼頭這塊,會有大發展嗎?”
包鈺剛這時候頗有興致的問道。
李長河點點頭:“其實主要是我看好北邊的改革,一旦他們改革成功,那么整個國家的發展,會需要大量的初級資源。”
“而這些資源,肯定是從全世界往這邊運輸。”
“如果等他們的消費市場再培育出來,那這需要的商品更是一個天量數據。”
“大宗商品最合適的運輸方式,依然是海路運輸,而海路運輸搭配的,自然就是港口生意。”
“事實上不止是北邊,包括米國,包括歐洲,甚至在東亞和東南亞,我覺得接下來都會有一股消費風暴爆發。”
“里跟總統推行的經濟理念我覺得很有意思,是源生與新自由主義思想的自由經濟模式,我聽說,英國那邊哪位鐵娘子也是這種經濟理念。”
“美英如果聯手,那很容易在全世界形成一種新的經濟理念模式,這種低監管模式,帶來的一定是市場的活躍和人們消費觀念的改變。”
“從長遠來說,我是看好港口碼頭業務的前景的。”
包鈺剛聽完,若有所思。
李長河的話其實有些大而空,對未來的預期太明朗了,這種其實不見得是好事,畢竟誰能判斷哪天國際形勢不會發生變化?
但是另一方面,李長河介入碼頭港口業務,似乎也有其他的目的,是出于北方的戰略需要?
還是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就是韋理單純的想要打壓李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