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人贓并獲
第168章 自古以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蜂麻燕雀，金評彩掛，騙子和騙術亦有江湖傳承，各有各的手法和技巧。
陳哲瀚蜷縮在城中村出租屋一張吱呀作響的破椅子上，手指煩躁地敲著油膩的桌面。
房間彌漫著煙味，泡面味和汗味。
簾子常年緊閉，只有筆記本電腦和數臺手機屏幕的光芒閃爍不停。
窗外是嘈雜的市井聲，屋內卻是一片死寂。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臟狂跳的鼓點。
一千萬。
沈云容的富婆閨蜜，手上竟然有一千萬！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老子干了！”
陳哲瀚咬緊牙關，猩紅的煙頭在昏暗光線下明滅。
在江湖上，他這種獨來獨往行騙的漢子，屬于麻字門。
“麻”的諧音是“馬”，既有麻雀出擊、小巧迅速的含意，又有單槍匹馬的意思。
麻字門人往往會通過自己的口才，巧舌如簧來博得別人的信任，拋出利益引起別人的貪婪心。
單槍匹馬行騙的時間短，獲利也中規中矩，主打一個行動方便，易于撤離和逃竄。
陳哲瀚便是如此。
他的生活，絕大多數情況下沒什么新意。
一臺配置尚可的筆記本電腦，幾部不同運營商的廉價手機，數張非本人名下的銀行卡，一個用來記錄信息和轉賬記錄的加密U盤。
墻上貼著一張簡陋的表格，密密麻麻的數字寫在上面。
他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漱，而是翻墻瀏覽海外社交媒體，尋找新的“人設”素材。
目標倒也不復雜，主要鎖定在那些分享生活，但隱私設置不嚴的華裔精英男性。
游艇、高檔餐廳、健身房、豪車方向盤 高質量生活照就這樣被一一下載，打碎成為屬于自己的素材片段。
接下來，他會用PS和剪輯軟件，抹掉原主的水印、標識性背景，最后將照片中的奢侈品Logo修得更清晰。
然后是剪輯視頻，配上自己提前錄好的氣泡音。
“寶貝早安，剛健完身，想你哦”
“今天港股開盤不錯，我的組合又漲了！”
自打陳哲瀚發現社交軟件的財富密碼之后，他對于展示面的打磨，已經日趨爐火純青。
每一條社交動態都是精心編寫，符合人設。
確保在社交App上，方便自己廣撒網以及初步篩選。
他有著不同人設的賬號，不同名字，年齡，職業。
但核心大同小異。
多金缺愛的精英男士，渴望一段穩定的感情。
至于社交App的玩法，也是他自己逐步一點一點挖掘琢磨出來的。
批量發送打招呼信息，快速篩選回復者。
像沈云容，就是他集中火力初步篩選出的目標之一。
大齡單身，工作體面，渴望愛情，對未來抱有極大憧憬。
這樣的人特別容易吃人家畫餅。
事實也正是如此，他從沈云容手中，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騙走了十萬塊。
十萬塊聽起來不多，但已經是沈云容工作以來的所有積蓄。
她畢竟還要還房貸。
所以，當陳哲瀚發現沈云容再無存款之后，最后試探著對方的經濟實力和親朋好友可支配資金，如果沒有就準備收手跑路。
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一個平臺用一段時間，收割幾筆后就廢棄。
換域名、換名稱、換馬甲重新上線。
這才是麻字門行走江湖的核心。
可偏偏在自己將跑未跑之際，沈云容那邊再次給了他一個驚喜。
實打實的驚喜。
她竟然有一位剛剛歸國不久的富婆閨蜜！
出手送禮就是五位數的包包，座駕更是傳說中的三叉戟，逛一下午街順便去保時捷4S店提新車 細節太多了。
多到陳哲瀚對這位閨蜜一下就提起了興趣。
這個消息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探照燈，瞬間刺中了陳哲瀚最敏感的那根神經——貪婪。
至于這位閨蜜到底有沒有實力，到底是真李逵還是假李鬼，自然騙不過他陳哲瀚。
他初中沒讀完就出來混社會了，打小就跟著爺爺出去擺棋攤騙錢，長大了更是瘋狂鉆研高科技騙術，閱人無數又有自己的理解。
一邊和沈云容聊天，他一邊小心翼翼地開始試探。
花了大半天時間，陳哲瀚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來驗證這位閨蜜。
他像最精密的間諜，在網絡上瘋狂搜索沈云容提到的企業信息，可能的關聯人物。
就連沈云容不經意曬出的新車照片，新衣服，以及新款包包，甚至是抱怨巴黎世家旗艦店服務差的細節，他都一一截圖，翻遍了渠道去打聽真偽。
反饋回來的信息竟然無懈可擊。
名叫卓爾的企業確實存在，規模不小。
購物小票似乎也對得上，最夸張的是沈云容直接給他來了一段小視頻。
帕拉梅拉的波爾多紅內飾，360度環繞拍攝，車窗右側還擺著臨牌。
買車就像出門買菜，真富婆啊這是！
懷疑的堅冰，在巨額財富誘惑下開始融化。
“信托基金？一千萬？”
很快，陳哲瀚加到了對方微信。
幾句對白下來，質疑像潮水般退去。
他充分感受到了對方那輕描淡寫又帶著點不耐煩的語氣，渾濁的眼睛里，取而代之的是餓狼般的綠光。
賬戶余額截圖里，上面那串長得晃眼的零，徹底擊潰了陳哲瀚最后的防線。
你以為我會在乎嗎？
我在社交軟件上殺了這么長時間的豬，每只豬能榨出來多少錢自然心中有數，我的心早已跟殺豬的刀一樣冷了。
直到一千萬這個數字出現。
他從來沒釣到過這么多錢，貪婪地盯著屏幕，呼吸都變得灼熱。
他精心挑選了一個包裝得極其高大上的私募資金盤，聲稱有內部份額，年化回報率吹得天花亂墜，甚至偽造了精美的項目書和內部紅頭文件截圖發了過去。
有懷疑很正常。
畢竟對方不是沈云容，沒有事先鋪墊長達數月的情感鏈接。
可對方的反應卻出乎意料地克制。
這位閨蜜沒有像大多數人那樣，立刻被高回報沖昏頭腦，反而表現出了符合她身份的挑剔和謹慎。
這種難搞的態度，非但沒有讓陳哲瀚退縮，反而讓他更加確信。
這絕對是見過大世面、手握真金白銀的主兒！
普通的騙術根本糊弄不了。
于是，他拿出了十二分的專業精神。
不僅當天就把沈云容的十萬塊帶利息打包退了回去。
還保持著全程耐心解答，甚至搬出了根本不存在的頂級律所和風控團隊背書。
終于，在他口干舌燥地描繪了一段時間美好投資藍圖后，對方似乎是多了幾分信任，勉為其難地松了口。
OK，容容說她收到錢了，你們平臺還算靠譜。
我可以投，不過你要等等，過幾天才能動這筆錢。
看到對方回復的第一時間，陳哲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激動得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在狹小的房間里像個瘋子一樣揮舞著拳頭，無聲地嘶吼。
“操！第一步成了！”
可兩天過去，對方卻依然毫無動靜，承諾的大額投資空空如也。
轉賬限額了，哎呀好麻煩，等我明天去柜臺處理。
今天家里有點事。
你急什么？我賺錢的都不著急！
借口一個接一個，陳哲瀚心里別提多焦急了，但又不好主動催促，總覺得哪里出了些問題。
尤其是另外一邊。
另外一邊的沈云容，和他的對話也充滿了奇奇怪怪的感覺。
退給她十萬塊，只是為了驗證提現流程的安全性啊！
自打這之后，沈云容就沒再把錢轉回來。
容容，年化22盈利還可以吧？這些利息抵得上你一個月工資了！
提現流程沒問題，你可以繼續把錢放在我這里，我幫你和閨蜜一起打理，利滾利。
每當陳哲瀚說起這些，沈云容的回應倒是和以往沒什么太大區別，語氣還是溫柔又篤定，充滿了信任。
嗯嗯那我晚點轉給你。
答應的很快，只不過錢卻遲遲沒到。
陳哲瀚不好催她的閨蜜，但催沈云容沒什么心理負擔。
畢竟收網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醞釀好情緒，用一種混雜著極度興奮的語氣，給沈云容再次發去精心編織的謊言。
寶寶，我跟你講！天大的好消息！剛接到內部緊急通知！
那個頂級的PreIPO份額，就是我之前提過的，真正能翻幾倍的金礦項目，提前釋放份額了！額度極其有限，我拼了老命才搶到一份，年化率能做到30以上，1000萬起步！這次你可以和閨蜜一起投資，只要24小時內資金到位，項目份額立刻生效！機不可失啊！
沈云容難得情緒這么激動：真的嘛！！！
那我催催她！明天我們就一塊去轉賬！
陳哲瀚：好的，那我等你們好消息。
第二天一早，他一睡醒就開始催促。
怎么樣？去銀行了嗎？
沈：和她在路上了，別著急。
消息發出去后，陳哲瀚只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大腦。
他死死攥著手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像個等待宣判的囚徒。
出租屋里只有他粗重得嚇人的喘息聲，和墻上掛鐘滴答作響的聲音。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要成功了嗎？
陳哲瀚知道，自己是在懸崖邊跳舞。
這他媽可是1000萬！
這比他騙過的所有人加起來還要多！
這筆干完，可以暫時收手不干一段時間。
陳哲瀚心知肚明，這個觸目驚心的數字，可完全比不得沈云容的積蓄，也比不得很多家庭主婦的幾千幾萬塊毛毛雨。
被騙走一千萬，壓根不用想。
對方意識到上當受騙的剎那，100會直接選擇報警。
國內安不安全？
他想了想，搖了搖頭。
肯定躲不掉的。
要不要提前買好機票，直接跑路到國外？
今天能到賬嗎？
去銀行順不順利？
沈云容和閨蜜會干凈利落地轉錢嗎？
如果她們猶豫了，甚至起疑了，又該怎么辦？
恐懼和貪婪在陳哲瀚心中激烈交戰，幾乎要將他撕裂。
突然，手機屏幕亮了。
是沈云容閨蜜的新消息。
你登錄一下平臺好不好？我想再看看操作數據 接電話，你能不能接電話？
可以可以！
陳哲瀚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跳動。
對方在問細節！
她們在考慮！
巨大的狂喜瞬間沖垮了恐懼堤壩。
他手指顫抖著，幾乎握不住手機，用最快的速度撥了過去，生怕晚一秒對方就反悔。
“喂？”
“對對對協議我馬上發你電子版，你看，銀行這邊最快什么時候能操作？時間真的不等人！”
對方的聲音如同銀鈴般好聽，可又是一段令人窒息的等待。
陳哲瀚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屋里不停地踱步，汗水順著鬢角流下。
他腦子里飛快地計算著。
1000多萬到手，哪怕后面另外幾個吊著的豬暫時不殺，他也賺翻了！
這筆錢足夠他遠走高飛，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他甚至在盤算拿到錢后，先去哪個東南亞國家躲風頭。
終于，對方再次開口，聲音卻如同天籟。
“協議我看過了.賬號是xxxxxxxxx是吧？記住，這是看在我家容容的面子上，也是相信你的專業，別讓我失望。”
“好的好的！！！！”
掛斷電話，陳哲瀚再也抑制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狂喜的嘶吼，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震得泡面桶都跳了起來。
巨大的興奮讓他渾身戰栗，臉色潮紅。
他手忙腳亂地把那個早已準備好的收款賬號又發了一遍，后面還跟著一連串的保證和感謝。
他看著那個賬號，仿佛看到了堆積如山的鈔票，看到了紙醉金迷的未來。
所有的壓抑在這一刻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贏了！
他釣到了一條真正的鯨魚！
他神經質地反復刷新著那個用于接收大額轉賬通知的隱秘網銀頁面，眼睛瞪得溜圓，嘴里無意識地念叨著：“快點，快點”
可下一秒，迎接而來的卻是一聲轟然巨響。
陳哲瀚出租屋那扇并不結實的房門，被瞬間撞開。
“警察！不許動！雙手抱頭！”
喝令聲如炸雷般在狹小的房間內響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