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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刺激

  “彧拜見沈先生!”

  樓彧阻止了王姮的滔滔不絕,遞給她一個“乖乖的”眼神,然后便來到了沈度面前。

  他躬身長揖,謙恭卻又不顯卑微。

  樓彧更沒有主動套近乎的直呼“先生”。

  沈度絲毫沒有掩飾的上下打量著樓彧,越看越滿意。

  不得不說,顏值真的很重要。

  尤其在古代,不只是會被人喜歡,還直接關系到前途——

  才高八斗又如何?

  若是其貌不揚,甚至是丑陋,根本就不可能通過銓選,入仕為官。

  不做官,只做名士,亦要看容貌儀態。

  長得好,才是謫仙人物。

  顏值過低,連揚名的機會都沒有,更遑論“名士”?

  樓彧的容貌就是個極大的加分項,沈度心底已經滿意了三四分。

  皮囊不錯,沈度才有興趣進一步關注他的內涵、靈魂、品性等等方面。

  “現在在讀什么書?”

  “《開泰律》。”

  開泰是當今的年號,開泰律則是今年春天發布的律法。

  因為是開泰年間發布,故名:《開泰律》。

  沈度雖是南境名士,但既然被稱作海內名士,自然知曉天下事。

  對于北境新建立的大虞皇朝,沈度哪怕在幾千里之外,也知之甚深。

  沈度自然也就知道何為《開泰律》。

  微微挑眉,沈度多少有些意外。

  原本,他以為似樓彧這般十來歲的少年,哪怕已經熟讀了《禮記》、《論語》等圣人經典,在被長者考校的時候,也會說“在讀XX篇”。

  一來,這是儒家典籍,能夠彰顯自己正經讀書的姿態。

  二來,禮記等深入人心,既方便考校之人出考題,也方便自己作答。

  樓彧的回答,就有些“特立獨行”了。

  沈度忍不住猜測,他這是實話實說,還是故意為之?

  “何為‘天垂象,圣人則之’!”

  沈度開始發問。

  樓彧眼底閃過眸光。

  沈度一個南境人,對于北境半年前才發布的律法竟這般熟悉?

  這,就是無所不知的名士?

  樓彧心里暗暗忖度,對于沈度這么一個瘦得宛若骷髏的老頭子,倒也有了幾分敬服。

  他幾乎沒有猶豫,開始以《開泰律》中的行文作答:

  “觀雷電而制威刑,睹秋霜而有肅殺…”

  王棉圈圈眼:…聽不懂啊!完全不知道這一老一小在說什么。

  她湊到王姮身邊,小小聲的咬耳朵:“九娘,他們在說什么?”

  王姮也小小聲的回答:“《開泰律》!”

  王棉:…我當然知道開泰律,就是大虞朝現行的“王法”嘛。

  可、可律法不應該是條文嘛,為什么還之乎者也的?

  “‘天垂象,圣人則之’,出自《易》,《開泰律》中有引用…”

  王姮不愧是王棉的小伙伴,感受到她的無語,便稍加詳細的解釋了一番。

  王棉還是不太理解。

  不過,她沒有繼續發問,咳咳,太容易暴露智商。

  隨著在古代生活的時間越久,王棉身為穿越女的優越感也就越發的降低。

  誰說會些穿越冷知識,就能在古代混得風生水起?

  就算王棉會燒玻璃、造水泥,也不過是奇技淫巧,屬于不入流的歪門邪道。

  正道,依然是讀書、做學問。

  就像沈度與樓彧,之乎者也、引經據典,王棉每個字都聽得懂、也都認識,可串聯起來,就滿頭問號。

  關鍵是,兩人的問答,并不只局限于一個領域。

  比如此刻,沈度又問:“古人云:夫天可不階而升,地不可得尺寸而度,數安從出?”

  王棉繼續偷偷問王姮:“現在還在說《開泰律》嗎?”

  “不是!先生問了阿兄《周髀》里的問題。”

  “…《周髀》又是什么?”

  “去歲正旦,圣人將《周髀》列為太學明算科的必讀書目。今年春,圣人又下旨,將之定為明經科的必考科目,故世人又稱之為《周髀算經》。”

  王姮細細的解釋。

  王棉:…還是沒聽過,不過,既然是“算經”,那么應該就是數學吧。

  “哦!沈先生在考校小郎君的術學?”

  王棉恍然大悟。

  心里則在吐槽,嘖,還以為沈先生會拿出最經典的雉兔同籠呢。

  若是做這樣的題,她可就太會了。

  不說自己接受的義務教育,單單是網上,就有博主做出了幾十種雉兔同籠的變形題。

  其題干,全都是模仿雉兔同籠的原文。

  更有網友開玩笑:如果真的穿越了,就隨便拿出一道,足以在古人面前裝逼!

  結果,人家沈先生根本不按穿越者的劇本行事,而是拿出了王棉并不熟悉的周髀算經。

  哪怕是《九章算經》也好啊,至少她還聽說過。

  唉,結果則是書名都沒聽過,就更不用里面記載的問題了。

  王棉略失落,更有種自己是文盲的無助與挫敗。

  “…好歹也是讀了十幾年的書啊,怎么穿越一場,沒能成為驚艷四座的才女,反而淪落成了‘文盲’。”

  “我、沒有這么差吧。我應該就是受限于‘語言’!對!如果不是晦澀、簡練的文言文,而是用白話,我聽懂了題干,應該就能做出解答!”

  王棉暗自自我安慰著。

  許是老天可憐吧,還真讓她聽到了熟悉的“關鍵詞”——

  就聽樓彧回答道:“…故折矩,以為勾廣三,股修四,徑隅五…”

  其他的詞句,王棉依然不知所云。

  但,“勾”、“股”太有標志性了,王棉頓時想到小學時學的常識:勾三股四玄五!啊啊啊,是勾股定理!

  這個我也會!

  王棉終于不再“自卑”,明亮的杏眼中閃爍出璀璨的光芒。

  王棉今年十二歲,即將進入豆蔻年華。

  小小少女,皮膚白皙、容貌秀雅,整個看著就是宜家宜室的小美人兒。

  不是極致的美,卻也另有一番獨特的魅力。

  跟在王姮身邊近三年,不但沾染了世家的貴氣,更有一種書卷氣。

  還有她本身自帶的自信與明媚,讓她與這個時代的閨閣女子有著明顯的不同。

  剛才王棉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跟在王姮身后做個影子。

  此刻,她與王姮并肩而坐,相互的咬耳朵,并沒有被王姮的富貴甜美比下去,反而綻放出另一種美。

  在場三個小少年,樓彧全神貫注的接受沈度的考校,王衍偶爾會瞥一眼王姮,剩下的顧哲則被如此獨特的王棉吸引了注意。

  王棉沒有察覺,而是繼續興奮著:嘿,我果然不是文盲,只是“文字不通”造成的信息差罷了。

  沈度考校,也不只是讓樓彧背原文。

  他拿來王姮剛才用剩下的紙筆,現場畫圖,讓樓彧作答。

  王棉:…啊啊,這個我會!不就是求面積嘛!

  王棉沒有發問,王姮卻擔心小伙伴看不懂,便主動講解:“這是‘趙爽弦圖’…”

  王棉忽然意識到了什么,她緩緩的、緩緩的轉過頭,灼灼的目光落在了王姮那圓潤白皙的面龐上。

  九娘,居然什么都知道?

  她總說自己不夠聰明,學堂上幾乎不怎么表現,王棉就真把王姮當成了學渣!

  事實卻是,不管沈度與樓彧在討論什么,王姮都知道出處。

  或許不精通,但肯定都有涉獵啊。

  擱在后世,這就是妥妥學貫東西、文理雙修的真學霸!

  “阿棉,怎么了?你在看什么?難道我臉上沾了東西?”

  王姮被王棉看得都有些發毛,忍不住伸手想要擦臉。

  “在看學霸!”這才是低調的真大佬啊。

  王棉再也不信九娘的“自謙”了。

  王姮定定地看著王棉,發現她不是在說笑,便有些失笑的說道:“我算什么學霸?”

  我一點兒都不聰明!

  也不夠勤奮努力!

  真正的學霸,亦或是王棉口中的“大佬”,最起碼是樓彧、王衍、顧哲這樣的少年天才。

  王姮都不敢拿著沈度舉例子,因為這位已經超出了凡人的境地,而是無所不知的老神仙。

  王棉沒有繼續跟王姮討論“是否學霸”的問題,因為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王姮的否認,在王棉看來,就是在凡爾賽。

  不過,很快王棉就意識到沈度這個名士的含金量——

  我的老天奶!

  這還是凡人嗎?

  琴棋書畫,經史子集,騎射禮樂,醫卜星象,還有地理兵法等等等等,就沒有這位老先生不會的。

  他到底讀了多少書?學習了多少科目?

  他就沒有短板嗎?

  王棉不知第幾次的在心底哀嚎:

  啊啊啊,穿越小說都是騙人的!

  誰說背了幾首唐詩,就能在古代當才子、文豪,成為一代大牛?

  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是后世的文科狀元,來到古代,都未必能夠通過最初級的科舉考試!

  所謂詩詞歌賦,不過是小道,精通此類別,也不過是見到真正大佬的門檻。

  不說跟沈度沈名士相比了,就是在那三個少年面前,王棉就是個“文盲”。

  王棉:…已老實!求放過!!

  剛剛還迎著太陽、燦爛盛開的向日葵,忽然間卻蔫兒了下來。

  王姮不理解,卻并不妨礙她安慰小伙伴:“阿棉,你也無需妄自菲薄。”

  “阿兄他們固然是萬中無一的天才,我等庸才卻也是獨一無二的呀。”

  王姮說這話的時候,瞥了眼還在作答的樓彧。

  無所不知的沈度確實厲害,而能夠回答沈度提出的各種問題的樓彧,亦是天才。

  不管他的回答是否正確,他能夠聽懂先生的問題,其實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畢竟他的年齡擺在這里呢。

  虛歲十一,半大孩子。

  七、八歲之前還是個不學無術的頑劣小兒。

  正經學習時間不超過三四年,就有如此表現,還不足以證明他的天賦?

  王姮早就知道,樓彧熊歸熊,卻是真聰明。

  依著他的天分,以及他此刻的表現,定能讓沈先生滿意。

  所以,王姮才會說,樓彧不需要她“相讓”,他靠自己就能通過考核。

  她剛才會“舉薦”樓彧,不過是以防萬一的加個雙保險,“順便”掩蓋一下她的不求上進。

  她是真不想做名士的學生。

  這名頭,既是榮耀,也是負擔啊。

  有沈度這樣的學生,王姮若是表現得太平庸,自己會被罵也就罷了,還會連累沈度,讓人以為他“老馬失蹄”、“錯把死魚眼珠當成了珍珠”!

  要維護先生的盛名,她就要努力學習,成為一代才女…她不想!

  就這么胖胖的、笨笨的,多好!

  她才不要出風頭呢。

  現在的她,不起眼,即便有人看不慣,也不會刻意針對。

  可若是她成了沈度的學生——

  王姮敢打賭,自己這安穩、愜意的生活將一去不復返。

  不說別的,就是王廩等王家人,都會生出心思,繼而算計。

  王姮已經對這些所謂的親人失望,但她不想一次又一次的被刺、被傷害!

  她的心,也會疼!

  壓下紛亂的思緒,王姮繼續勸說阿棉:“再說了,尺有所長、寸有所短,每一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領域啊!”

  “即便如沈先生這樣的名士,他不是一樣折服于阿棉你的好廚藝?”

  王姮這話,還真不是吹捧小伙伴。

  經過這短暫時間的相處,王姮已經隱約看出沈度的異樣——

  這位老先生,似是患有重疾。

  可能是大病之后的后遺癥,又或者是“心病”。

  阿棉就曾經說過,世間有種叫做“厭食”的怪病。

  得了這種怪病的人,哪怕最好的美食放在面前,也生不出一絲欲望。

  硬要吃下去,還會惡心、嘔吐。

  時間長了,人會變得格外消瘦,精神也會萎靡。

  哦!對!

  用阿棉的話來說,那叫“抑郁”。

  抑郁癥、厭食癥,都是心病。

  沈度的過于清癯,以及吃飯前的“無聲嘆息”,都表明,他應該就是患了這種怪病。

  阿棉的廚藝太好了,沈度居然吃了下去,并沒有異常的反應。

  而沈度提出要收王姮為徒,也正是在吃完菜包之后。

  王姮禁不住想,這大概就是原因——阿棉的美食,征服了沈名士。

  沈先生想要繼續“治病”,就要找借口與阿棉長期相處。

  阿棉是她王九娘的伙伴,處處以她為尊,沈先生也就想要通過她,名正言順的、持續的享受阿棉的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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