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禾目光閃動:“其實,背后的原因很簡單。考中進士的女子們,望族大戶出身的,原本應該嫁人生子在內宅度日。北地女兵出身的,多是普通百姓家中的女子,她們進了軍營才開始識字讀書。”
“這些女進士們,才是真正地改變了命運,以后能做官為吏,能掌握權力,能掌控自己的命運。”
“她們更珍惜朕的恩科,更迫切地想學習,也更支持朕的新政。”
秦尚書肅然應道:“天子所言有理。”
裴青禾看著秦尚書:“秦尚書,這份試卷是禮部擬定,也是禮部官員共同批閱出來的結果。公平且公正吧!”
秦尚書依然肅容:“從頭至尾,臣親力親為,此次考試絕無虛假。”
“好!”裴青禾干脆利落地吩咐:“你將考試的結果張貼在禮部衙門里,讓新科進士們都看清楚了。也告訴所有新科進士,這樣的考試,還有五回。最后綜合六次考試成績,落在后面的四十人,要延長半年學習時間。”
在官場上,一步慢,就意味著之后的步步都慢。
考核不合格,就在天子這里掛了號,也在六部重臣那里都留了壞印象。將來的官途還能光明到哪里去?
這樣的懲戒,不可謂不重了!
秦尚書領命回了禮部衙門,隔日一早,就將考試結果張貼公布出來。
進士們看了考試結果后,有人激動得熱淚眼眶,有人僥幸過關暗自慶幸,也有人當場痛哭。甚至還有一個憤憤不平,當眾就說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
秦尚書沉著臉走過來,冷冷看著那個大言不慚的男子:“試卷是本尚書出的,是禮部所有官員共同批閱出來的。你新政學的不用心,六部事務也不上心,考得太差,也有臉在這里喊不公平!”
那個面色泛白的男進士,是南地有名的才子,姓薛,擅長作詩作畫,平日被眾人吹捧慣了。且是之前科考的前三名,也是探花郎一類的出眾人物了。沒曾想,風光了一個月,臉皮就被揭到了地上,此次考試被定了丙等,被素來瞧不上眼的女子們壓了一頭。
薛進士頓時惱羞成怒,當眾嚷了起來。
結果,就被秦尚書劈頭蓋臉地斥責了一頓。
薛進士咬咬牙,硬撐著應了回去:“尚書大人,晚生自小讀圣賢書,學詩學畫,精通四書五經,在科考中是一甲前三。”
“此次考試內容,沒有四書五經,策論也全部都是朝堂新政內容。這是否過于偏頗了?”
話音剛落,一個女子便站了出來:“習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薛進士是舊朝的大才子,卻不知當今圣上要的不是無用的風流才子,而是能執行天子意志推行新政的人才。薛進士自高自大,自以為是,之前一個月里幾乎什么都沒學。考了丙等,也不稀奇。”
女子頗為年輕,約莫二十二三歲模樣,眉眼秀麗,書卷氣頗濃,一張口卻格外犀利。刺得薛進士肝膽都疼,一張俊臉都青了。
秦尚書笑了起來:“趙進士這番話說得有理。”
趙進士收了鋒芒,不再多言。
裴青禾聽聞此事后,頗覺有意思,令人去問詢趙進士的出身來歷。
“這位趙進士,是江南大族趙氏嫡女,定親后未婚夫病死。趙家依然讓她嫁進了夫家守望門寡。此事令趙家多了女子忠貞的清名,聲名大振。”
“她在夫家守寡七年,今年女子恩科,她執意要參加考試,夫家一開始不允,將她鎖在屋子里。她在半夜砸了門,偷跑出來。后來在洛陽考場一舉考中頭名。”
“她的夫家,原本要和她決裂,等考試結果出來,知道她中了進士,倒是立刻轉了態度。想從二房過繼一個孩子到她名下。趙家人不樂意了,說她是趙氏女,便是要過繼,也該過繼趙家的孩子。”
裴青禾哂然一笑:“這就是權勢動人心了。趙家若是心疼女兒,就不會為了聲名讓她做望門寡。之后幾年又不聞不問,任憑她在夫家受磋磨。現在倒是跳出來,到處宣揚她是趙家女,還想讓她過繼趙家的孩子。算盤撥得真響。”
裴燕鄙夷地呸了一聲:“不要臉!”
“他們要官要前程要權勢,臉算什么。”裴青禾道:“趙進士在女子恩科里考了頭名,這次考核是前五。這等人才,朕得好生留意。看看她接下來表現如何,還有五次考試,如果一直表現優異,朕便提攜重用。”
第二次月末考核,趙進士考了第四。
新科進士們既知曉考試的內容和天子用意,自然就有了努力的方向。學習考試的氛圍愈發緊張激烈。
第三個月,趙進士考了第三。
到半年末的大考中,趙進士拿了第一。新科進士們不論男女,無不敬服。
秦尚書將六次考試成績匯總計分,前四十名獲得了被天子親自召見的殊榮。
最終,站在裴青禾面前的,有男子二十二人,女子十八人。
站在女子第一個的,正是趙琦趙進士。
裴青禾緩緩張口說道:“所有新科進士要被分去各地縣衙,熟悉民情,學習庶務。你們在六部觀政學習半年,是新科進士里的前四十名。是朝廷的棟梁之才,更是朕的心腹之臣。”
“你們去了各地縣衙之后,要沉下心當差做事。你們就是朕的眼睛,替朕看百姓苦楚。你們是朕的耳朵,替朕聆聽民間不平。你們是朕的手,替朕推行朝堂新政,令百姓安居樂業。不要辜負朕對你們的期許厚望。”
眾進士齊聲領命。
裴青禾的目光落在年輕貌美的趙進士臉上:“趙琦,你去昌平縣衙。”
昌平縣!
裴家村就在昌平縣,那里是裴氏根基,是昭元天子的龍興之地。政治意義非同一般。趙琦去昌平縣,將來必然官途順遂,前程錦繡。
一眾新科進士,在心中羨慕得捶胸頓足。
趙進士在眾目所矚之下,邁步上前,拱手領命:“微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