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北地百姓已經開始忙著過年了。
這一日,燕郡的百姓家家戶戶放爆竹送灶王爺上天。當聽聞天子領裴家軍歸來時,百姓們立刻沖出家門,擁到街道邊。
前有精兵開道,旁邊有騎兵環繞。被隔在道旁的百姓,隔著一層層的人頭,根本看不清天子在何處。不過,這絲毫不影響他們歡呼的熱情。
“天子萬歲”的呼喊聲,如海浪一般洶涌。
策馬徐徐前行的裴青禾,聽著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眉頭舒展,目中盛滿了笑意。
相比起洛陽,燕郡才是她真正的根基。這里的百姓,只認她裴青禾一人。他們忠誠于她,深切地相信她會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果然還是燕郡這里好。”裴燕咧嘴一笑,然后轉頭看裴青禾:“我們走了一年半才回來,小猴兒現在也該會走路會跑了。怕是早就忘了你這個親娘是什么模樣。”
走的時候,小猴兒才三個月大。現在都快兩歲了。
裴青禾笑著嘆了一聲:“我不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好母親。”
好在大仗已經打完了。接下來是治理朝堂推行新政招兵練軍以備匈奴,她這個天子不必再東奔西走,可以待在燕郡,也能好好陪伴女兒了。
做足了心理準備的裴青禾,在見到小猴兒的那一刻,陡然楞住了。
穿著大紅棉衣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白白嫩嫩的小小女童,挺著胖胖的小肚子,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好奇地看她。
走之前還是個只會哇哇啼哭的嬰兒,現在竟長這么大了?
“娘!”小小女童半點不認生,很快就確定眼前人是誰,叫了一聲娘后,歡快地撲進裴青禾懷中。
裴青禾難得有些手足無措,手忙腳亂地抱住女兒。
胖墩墩的小猴兒,在她懷里扭動,轉頭喊祖母。
娘親馮氏誒一聲,笑吟吟地過來:“我每日都讓小猴兒看你的畫像,所以,她對你半點不陌生。見面就認出你來了。”
裴青禾心頭一熱:“娘,我回來了。”
馮氏目中閃過水光,聲音驟然哽咽:“平安回來就好。”
一旁的時硯,按捺不住急切和喜悅,大步上前來,先行臣子禮:“臣恭賀天子大勝歸來。”
兩人成親數年,也曾有過數次分別。像此次這樣一別一年半,還是第一回。時硯思念若渴,裴青禾又何嘗不想念他?
當著眾人的面,得矜持些。
裴青禾心頭熱流涌動,面上倒是端得住:“時尚書快些起身。”
同樣操勞辛苦了一年多的兵部尚書孟冰,也上前來行禮。然后當眾握住冒紅菱的手,噓寒問暖。冒紅菱被鬧了個紅臉,又舍不得將手抽回來。
久別重逢,有說不盡的喜悅。
卞舒蘭和趙海這對夫妻,同樣久別重逢。老夫老妻的,沒那么多肉麻情話。卞舒蘭只為女兒裴婉憂心:“婉兒還年少,怎么就做了丹陽郡守了?”
“萬一出了岔子,做錯了事,該怎么辦?”
“她做不做郡守倒是小事,要是耽擱了天子推行的新政可就糟了。”
趙海笑著安慰焦慮重重的妻子:“天子既然將這個重任交給咱們小婉兒,可見小婉兒有這個能耐。不用擔心。退一步說,就算出了一些紕漏,慢慢學慢慢練,也就是了。”
趙海當年第一個入贅裴氏,那一年小婉兒還是個四歲孩童。轉眼十幾年過去,裴婉今年十七歲,已經長大成人,做一郡郡守了。
卞舒蘭忐忑不安的心落回原位,長長嘆了口氣:“但愿像你說的那樣。”
趙海對裴婉很有信心:“咱們小婉兒一定能做好這個丹陽郡守,日后或許還有更大的成就和造化哪!”
卞舒蘭也笑了起來:“家宴已經備好了,走,我們一起入席去。”
說是家宴,其實留守燕郡的文武官員也都來了。擺了三十多席,美酒佳肴,歡聲笑語,熱鬧極了。
小猴兒一開始興奮雀躍,宴席進行到大半就打起了瞌睡。馮氏伸手抱過孫女:“我先帶小猴兒去睡。”
裴青禾有些不舍:“今晚我帶著她睡。”
馮氏笑道:“她半夜總要醒兩三回,你剛回來,先好好歇息幾晚。”
時硯在心里瘋狂點頭。
夫妻久別重逢,更勝新婚。
筋疲力竭,將近天明才睡下。
馮氏十分體貼,哄小猴兒去花園里玩。小猴兒十分早慧,十個月會說話,一歲會走路。現在還沒到兩歲,已經會說很多話了。
“祖母,爹呢?”
小猴兒和親爹最是親近,張口就問時硯在何處。
馮氏笑著說道:“你爹去當差做事了。等晚上我們再去找他好不好。”
小猴兒哦了一聲,跑了一圈玩了一會兒,又跑來問:“娘呢?”
馮氏繼續忽悠:“你娘是天子,要忙國朝大事。小猴兒乖一點,和祖母在這兒玩。等天黑了,祖母帶你去找娘親。”
小猴兒高高興興地應了,去尋幾個小伙伴玩。
這幾年來,裴氏一族有許多嬰兒出生。和小猴差不多大小的,有四五個。小猴兒和玩伴們玩了一天,到晚上累得閉眼就睡。哪里還記得找爹找娘。
沒有孩子打擾,臣子們也識趣地沒來覲見,裴青禾在屋子里待了兩天,終于露了面。
“娘!”
小猴兒像乳燕投林一般,撲進了裴青禾懷中。
裴青禾莞爾一笑,輕輕松松地抱起小猴兒,順手往空中拋了一下,再隨手接住。
小猴兒激動得雙眼放光,小胖臉緋紅:“娘,我還想飛。”
裴青禾笑著嗯了一聲,將小猴兒又拋得老高。
小猴兒嗷嗷喊起來,在空中手舞足蹈,然后咯咯笑起來。
馮氏帶孩子溫柔仔細,時硯這個親爹也是唯恐不細致周全。小猴兒還從沒玩過這么刺激有趣的游戲。
裴青禾力氣驚人,力道精準,拋起孩子像拋弄玩具一樣輕松。
馮氏有些緊張:“小心些。別摔著了!”
時硯對裴青禾極有信心,也免不了緊張,一雙眼緊緊盯著孩子。
玩了十來回,小猴兒才過足癮頭,摟著親娘的脖子咯咯笑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