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大車輪的卡車速度變得比一般的時候要慢了不少。
六百米的高度,全長十五公里的山路,花了足足三個小時才成功爬上去。
可對于那些來自第十四軍的炮兵們來說,這已經是很恐怖的數據了。
這種看上去就像是拖著兩條腫大的后腿的卡車不僅輕而易舉的拖著十噸重的火炮沖上了六百米高的山坡上,甚至還留有足夠往返三次的燃料。
這要換成團里的馬來拉,能在午夜之前把炮拉上山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更別說想要在之后及時補充炮彈了。
而對于雷恩來說,能夠在三小時里就完成三門火炮的拖曳工作也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這是因為孚日山脈在對萊茵河谷的這一側既是背風面,水汽也重,還剛因為戰爭的原因接連下了好幾場的雨。
本就泥濘的山坡土路吸收了足夠的水分,以至于摩托車都會在不經意間陷車。
但換了新輪胎的卡車卻并沒有出現陷車的情況,唯一的問題也就是光面的輪胎在泥地里偶爾會打滑,但因為火炮的重量達到了十噸,獲得了足夠的下壓力,所以問題不大。1
當地時間晚上七點。
雷恩早前就指揮裝載機,在需要架設火炮的反斜坡上鏟開了一塊深兩米,寬三十多米的坑位出來。
三門火炮在卡車和裝載機的推動下很快進入了架設位置,并完成了初步的架設工作。
雷恩隨即就讓裝載機用今天下午才送到前線的艾斯科防爆墻加緊完成了對炮擊陣地的加固和建設。
三門火炮以十米為間距,中間用十幾個填滿了泥土的防爆單元隔開,并保證了左右兩門火炮分別能夠覆蓋到中間一門火炮的一半射界。1
克努伯的K13型150火炮和地球的K16型150幾乎是一個東西,左右射界有8度,上下則為-3到+43度。2
這種火炮擁有極長的射程,使得其往往可以安排在遠超過法爾蘭人火炮射程的位置,用以完成對戰場的炮擊支援工作。
K13的炮彈只有一種,為基礎型的榴彈。
但是炮彈有三種不同的版本,區別在于初速,從最低的五百五十米每秒到最高超過七百米每秒的版本,基本足以適應大多數環境下的作戰。
而24公里的最大射程,也足以讓任何想要摧毀這款野戰炮的步兵單位陷入絕望。
每分鐘三發的最大射速,配合超長的射程,被瞄準的目標只會變成用來增加土地肥力的齏粉。
值得一提的是,現實里的第一次世界大戰之所以會發展成塹壕戰,也多是因為火炮的射程遠遠超過步兵部隊的機動速度導致的。11
這么說或許可能有點極端,但現實就是步兵的機動速度無法令他們迅速脫離火炮的覆蓋范圍,以至于戰爭最終變成了以步兵在戰壕里等待死亡,并將所有作戰都交給炮兵們的消耗戰。
消耗的東西不只是彈藥。
還包括敵方的食物,士兵,以及士氣。
誰的部隊先一步因為支撐不下去,誰就會成為被掃進垃圾桶的那個家伙。
而帝國,是整個大陸上最經不住這種消耗的國家。
作為陸權主義國家,帝國只有北面的北海有一部分還算堪用的港口。
但想要從這些港口獲得物資,就不得不突破來自聯合王國的艦隊的封鎖。
同樣,在大陸上,帝國也因為四面是敵的處境,很難獲得足夠的戰略物資儲備。
結果就是,帝國必須用最快的速度逼迫單一方面的敵人和自己坐上談判桌,并將空閑的部隊投入另一個戰場之中。
沒錯,帝國的戰略并不是徹底擊潰敵人,而是依賴敵人的求和。
可在現代火炮的影響之下,這種以強攻逼迫談和的方案只能是個笑話。
山坡上,披著雨衣的雷恩看著第一輛裝滿了1型號(低初速)彈藥的卡車爬上山坡,心中這才終于松了一口氣。
K13的炮彈質量是五十公斤左右,一輛卡車可以搬運五十到七十五發,有這一車的炮彈,已經足夠三門火炮使用上一段時間的了。
雷恩立刻叫來了二營的偵查兵,向他們吩咐道:“你們兩個,帶十四集的人去測算下諸元吧,目標是…”
他掏出一張地圖,在貝爾福到帝國邊境的路上畫了個圈,又寫了幾個數字,這里就是要測算的范圍。
得益于系統地圖自帶的彈道計算功能,這三門火炮在就位之前雷恩就已經得到了大致的炮擊可覆蓋范圍。1
偵察兵們接過地圖,有些疑惑的看了眼雷恩,和他在一旁空白處標注的火炮和貝爾福的海拔精確海拔高度。
他們不知道雷恩是怎么得到的這么精確的數字,但都很聰明的選擇了閉嘴不問,只是在敬禮后就轉身走向了十四集的兩個炮兵少尉,帶著他們上了摩托車,一邊去確認前線的實際地形,一邊去尋找起可以用于確認彈著點的標志。
這些炮兵團的小伙子認為雷恩的部隊里缺少熟練的觀測手,因此他們最好多做些準備。
雷恩看出了他們的心思,不過他也沒多說什么。
畢竟這幫小伙子們可是帝國目前最金貴的寶貝,所以他不會多管,只需要下命令即可。1
再者,雷恩也覺得只需要等下一次的攻勢結束就能徹底讓這群小伙子們明白150毫米火炮平射的快樂。
一場親眼見證過的勝利,總是要比在后方聽來更刺激性的。
就在雷恩完成了對炮兵陣地的架設指揮工作,回到了更前方,用來安置FK.96野戰炮的山坡上的時候,遠處貝爾福市外那一連串的汽車燈光卻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少尉,望遠鏡給我一下。”
他立馬叫來還在一旁啃著羊骨頭的布林克曼,這丫頭在二營離開之后忙了一整個下午,飯都沒來得及吃,心思和精力全放在建設新的火力點上了。
雷恩能看見她褲子和衣服上全是土和灰,手掌邊上還起了幾個水泡。
明顯是跑去鏟了一下午的土——艾斯科防爆墻是需要人工壓實內容物的。
“給。”
抓著羊骨頭和面包的女孩立馬低下了頭,腰也壓低了下來,看上去就像是個站在地上,長了兩個胳膊的大蝦。1
雷恩覺得這是個好事。
畢竟吃飯不積極,腦子有問題。
然后他就從這丫頭的脖子后面抓住了望遠鏡的繩子,給取了下來,對準了貝爾福的方向。
現在天色已經很暗了,所以他立刻就循著汽車的燈光找到了那群引起他注意的目標。
他們已經停在了貝爾福東側,更靠近戰場的一側路邊。
站成一排的法爾蘭后勤士兵正忙碌的運送起一疊一疊的物資,雷恩望不真切,卻看到了一個穿著黑金色制服的軍官抓起了一疊黑色物資,隨意一抖,就變成了一匹一人高的嶄新黑布來。
“壞了。”
雷恩立刻皺起了眉頭,心中暗道。
“不小心把傻子干掉了,這下法爾蘭換了個聰明人上來。”1
法爾蘭人里面可能有人發現了紅褲子和紅頂帽子會讓士兵變成顯眼目標的事情,這可不是個好事。
他立刻放下望遠鏡,喊道:“麥克維爾呢!來人給我把麥克維爾叫過來!”
緊接著,十幾米外的一個土坡后面舉起了個手,是麥克維爾:“我在這兒,上尉。”
雷恩招了下手:“你立刻開車去后方,多帶些野戰炮用的白色照明彈來。”
“法爾蘭人可能要在晚上發動進攻。”
“還有,幫我問問參謀部和情報部的,看看今天法爾蘭人是不是換指揮官了。”
“該死的,我總感覺新來的這個有點聰明。”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