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陰冷的地道內,施耐德緊跟在布林克曼的身后,臉色鐵青,手還緊緊抱在胸前。
這地道里面比外面冷太多了,搞的他肚子疼。
其實他打鉆進地道的之后沒多久就疼起來了,但奈何身后還跟著小一百號人,壓根沒法退出去。
強忍著疼痛,他用肩膀頂了下布林克曼的腳后跟:“好了別盯著了,看到啥東西了沒?”
“看到了!”
女孩扒拉過面前那法爾蘭士兵的手臂,將其頂在腦袋上當做掩護,兩顆碧藍的大眼珠子里清晰的倒影出麥克維爾等人押著一個法爾蘭軍官,走出指揮所的畫面。
雷恩在走出去前專門看了她一眼,對她點了個頭。
而在指揮所外,還傳來了一道女性的聲音。
“巴納德中尉,剛才收到了洛倫斯號發來的電報。”
“弗朗斯·德·費爾上校同意了轉運俘虜的請求,他們將在十五分鐘后抵達營地。”
這句話立刻引起了布林克曼的警覺。
她眉頭一皺,腿上的肌肉也是下意識的一縮,差點給地道里面的施耐德爆了頭。
“你干啥!”
施耐德整個人都倒在后面的副官身上,手捂著軍帽,就差罵出來。
布林克曼道:“他們投降了?”
“蛤?那個傻逼?你開什么Scheiße玩笑!”
施耐德沒敢說出投降這個詞,不過他臉上也是一副不信雷恩會投降的表情來。
他連忙忍著疼,抬手把布林克曼給從地道里推了出去,自己也鉆了出來,躲在窗邊偷聽起來。
緊接著,外面又傳來一道聲音。
“那么,弗利格中尉,請問我們可以簽訂投降書了吧?”
窗外。
被雷恩他們俘虜的那個法爾蘭軍中尉對著穿著雷恩的制服的觀察員少尉說到。
這下聽清了。
施耐德臉色立馬黑了下來,還順勢用腳踩在了同樣想要爬出來的部下腦袋上。
但下一刻,他就發現了問題所在。
“沒問題。”觀察員少尉點頭道。
施耐德愣了一下,轉而看向布林克曼,卻發現布林克曼不知怎么的松了一口氣。
可他還是問到:“誰的聲音?弗利格?他是這聲?”
“不是”,布林克曼搖搖頭,“是送我去找你們的偵察機的觀察員。”
“他瘋了?”施耐德一副見了鬼的模樣,他立馬猜到了雷恩做了啥——肯定是一下就把人給從機艙里拽了出來:“欺負那種一眼就知道家里至少是個伯爵的貴三代?”
“總比死了好。”
布林克曼沒好氣的嗆了他一口,然后就對著地道里的人做了個招手的動作:“讓機槍手先上來,從旁邊的樓梯上二樓去,步槍兵上三樓!”
三十來個士兵手腳并用的鉆了出來,一個接一個的貼著墻壁,避開外面人的視線,順著樓梯爬了上去。
他們都把自己的武器和彈藥給包在了軍裝的外套里,生怕發出一點點的聲音。
此時,指揮所外。
雷恩和觀察員少尉站在一起,在他們的面前,兩個穿著西裝的文官男性——不是軍人,將一張桌子搬到了這里。
三份投降協議書被書記員用打字機打印出來,上面還蓋上了法爾蘭共和國的徽章。
雷恩悄悄瞥了一眼,霍,長了個鳳凰尾巴的大公雞。
果然是法國佬。
他心想。
一旁,巴納德中尉——就是被他俘虜了的那個家伙,他搬來幾張椅子,還把自己的鋼筆送到了觀察員中尉的手中:“請。”
他的意思很明確了,可這觀察員哪里敢動?
雷恩可沒告訴他這會兒要怎么做!
就在他要扭頭看向雷恩的時候,雷恩終于開口了。
“先等一下。”
他伸手推回了巴納德的手,又轉了一圈,看了眼指揮所正面三層樓的窗戶,再順勢瞅了一眼周圍的天空:“飛艇還沒到呢。”
“您這是?”巴納德的眉毛抽了一下。
雷恩道:“我和弗利格中尉要看到我們的人上了飛艇之后才會簽字。”
“但是…”穿著少尉制服的一個法爾蘭軍官立刻開口,可話還沒說完就被巴納德阻止了。
“沒有問題”,巴納德道,“我給他們承諾過了,而我也相信帝國軍人和帝國貴族的承諾,不是么?”
最后這一問是對著雷恩的。
商業互吹,雷恩很熟練:“您很明智,中尉。我以自己的名譽向您保證。”
見此,那少尉也終于是不再說話。
一群全副武裝法爾蘭人,就這么和雷恩,還有他身后的九個人靜靜的站在一片廢墟的中央,等待著遠在幾十公里外的四艘飛艇的出現。
這讓那些法爾蘭人士兵非常不解。
他們隔著遠遠的,看向正和雷恩面對面站在桌邊的自家中尉,手里的步槍時不時就發出一道咔拉聲。
一些少尉和士官也是有些耐不住性子。
但他們都忍了下來。
畢竟那可是兩個軍官,其中一個還是個貴族!
能在開戰當天就俘虜一個貴族軍官,他們閉著眼睛都能想到自己在返回后方輪換的時候那得有多風光。
此時,指揮所內。
在布林克曼和施耐德的指揮下,總計由四十號人組成的十個機槍小組已經分別在指揮所二樓和三樓的所有窗戶,破損的墻壁,還有通往樓頂的小梯子前做好了作戰的準備。
而在一樓的位置,一個中士已經將一根撬棍塞進了鎖著的后門門鎖上,只要發出進攻命令,他們就能立刻從指揮所的后門沖出去,包圍那些放下了警惕的法爾蘭人。
很快。
大概過了十分鐘不到。
伴隨著一道道低沉的轟鳴,還有空氣被撕破的聲音。
四艘通體反射出雪白光芒,全身都是用沖壓出來的超薄鋁合金波紋板鉚接起來飛艇,出現在了營地的正上方。
(共和國級飛艇原型——你們就當真的看)
“嗯?”
雷恩抬著頭,看向那長度絕對沒超過一百米,長的則好像是一個大號老式鐵皮飯盒的幾艘飛艇,整個人都陷入了沉思。
飛艇長這樣的?
不應該是長的和個拉長的橄欖球一樣的白皮玩意么?
思索中,一艘在船體的兩側繪制了超大號法爾蘭海軍軍旗圖案的飛艇展開了位于飛艇兩側的幾片碩大的蒙皮。
“還能這樣的?”
雷恩繼續看著那飛艇,發現這幾艘都是一個型號。
果不其然,其余的飛艇做出了同樣的動作,高度也迅速降低,甚至都把一朵云給壓碎了。
“共和國級飛艇,是我們去年才量產的型號。”
巴納德的聲音響起,雷恩從中聽出了一股濃烈的自豪感來:“比起過去的型號,現在終于不用害怕步槍和手槍的射擊了,您將是第一批有幸搭乘他們航行的帝國軍人。”
雷恩立刻將視線從飛艇轉移到巴納德的身上:“哦?那還真是不錯。”
他理了下自己的衣領,又撥弄了下有些亂掉的頭發,然后便從自己的兜里掏出一個口哨來:“這是我們新配備的哨子,只有指揮官和軍官才有。”
裝出一副把玩的模樣,雷恩看著地上已經出現的巨大陰影,道:“這是個好東西,聲音最遠能傳到四五百米的距離。”
“我們還沒列裝這東西。”巴納德饒有興致的看向雷恩:“好用么?”
“可好用了。”
雷恩朝他笑了笑,將哨子放在嘴邊。
“只要這么輕輕一吹,就能指揮一整個連的士兵,哪怕周圍的聲音再響,他們也能聽清楚。”
“那可真是個好東西。”巴納德的眼里流露出羨慕的神色。
他是指揮官,自然知道這樣的東西必然會立刻在部隊里推行下去。
見巴納德一副感興趣的模樣,雷恩突然一時興起,問到:“想聽嗎?”
“試試?”巴納德沒有猶豫。
“那你可得做好準備了”,雷恩笑到,“它聲音有點響的。”
“沒事。”巴納德道。
雷恩:“行吧。”
咬住哨子,他深吸一口氣。
下一刻。
哨聲,沖天。
槍聲,震耳。
火光,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