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爾的噩夢終于降臨了。
深夜,因為被輪換休息的他剛找了個安全的角落蹲下,準備小寐一會兒,就聽到了一連串子彈從頭頂掃過時特有的嗖嗖聲。
足足二十小時沒休息過的他幾乎是立刻就恢復了清醒,整個人連忙趴在了地上,連腦袋上的帽子掉了都沒敢去撿。
“起來,皮埃爾少校!”
令人意外的聲音從戰壕的另一側傳來,是帕特里克上校:“帝國終于發動反攻了,這是證明我們法爾蘭軍人的士氣和勇氣的絕佳時刻!”
不妙的預感頓時在皮埃爾的心中誕生。
他用那銀灰色的眸子注視著如此吶喊的帕特里克上校,心中不斷的吶喊著,想要他別說出那句該死的蠢話。
但這顯然是沒用的。
他看到帕特里克從一旁的衛兵手中接過了那把鑲嵌著藍色寶石的將校佩劍,接著便拔刀出鞘,明晃晃的刀身上滿是火焰的紅光。
一道奇妙的波紋覆蓋在了帕特里克的全身,將他的聲音放大了數十倍不止。
整個戰壕里都開始回響起帕特里克的聲音,距離他最近的皮埃爾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但他還是聽到了帕特里克的命令。
“第二步兵團全體集合!”
“所有人,準備突擊!”
“現在開始,倒計時180秒!”
緊接著,各個戰壕里都響起了小號或者口哨的聲音。
第二步兵團的指揮官們清楚的接收到了來自自己長官的直接命令,開始以各種手段召集起自己手下的士兵。
戰壕內的踏水聲和木板被踩到的聲音響個不停,皮埃爾顫抖著手,撿起自己掉在地上的帽子,被他人評價像是女人一樣的大眼睛里只剩下了對帕特里克的不信任。
他沖到了帕特里克的身邊:“上校,帝國的人直到現在才發起攻擊肯定是有原因的!我們步兵團里有超過三分之二的士兵不適合在夜間戰斗,就算您再怎么想要進攻,那也得等到白天!”
“放屁!”
帕特里克怒視著自己的副官,參與過數次戰爭的他才不會同意皮埃爾的說法:“只有在這種時候發起沖鋒,我們才能徹底挫敗帝國侵略者的囂張氣焰!”
“阿爾薩斯和洛林是共和國的,永遠都只會是共和國的!我是一名法爾蘭人,我不容許帝國侮辱我身為法爾蘭人的榮耀!”
帕特里克和皮埃爾的對話被藍寶石制成的擴音核心清楚的送到了整個戰壕的內側,以至于還不等皮埃爾反駁,他就聽到了整個戰壕內都發出震耳的吼聲。
第二步兵團的所有士兵和指揮官都認可了他們的長官的發言。
他們在十六個小時前輕而易舉的占領了整個帝國邊境戰線,以及三道正規的防御用戰壕。
現在,他們熱血澎湃,期待著在兩分鐘后的沖鋒中再創之前的輝煌。
“瘋了!全他媽的瘋了!”
察覺到帕特里克已經被進攻欲沖昏了腦袋的皮埃爾頭也不回的向著馬棚的方向跑了起來,他知道現在已經無法阻止這個蠢貨帶著士兵向前送死了。
帝國的機槍會無情的撕碎所有法爾蘭人的軀體,將這群共和國耗費數年心血培養出的尖兵徹底化作一灘找不回原型的爛泥。
他必須立刻趕到其他步兵團的駐地,向他們發出暫緩進攻的警告。
再不濟,也要讓他們向帕特里克施壓,阻止他在深夜里發動攻擊。
但他晚了一步。
狹窄的單向交通壕里擠滿了士兵,而用于發動進攻的戰壕里又站滿了在尋找自己的中隊的士兵。
他們讓皮埃爾寸步難行,甚至還在推搡中不小心用刺刀割斷了他背包的肩帶。
但皮埃爾已經顧不得自己的那一包藥物和國旗了,他放棄了在戰壕里移動的想法,順著梯子爬出了戰壕,借著后方土坡的掩護,開始沿著戰壕一路狂奔。1
就在這時,帕特里克的聲音再度響徹整個戰壕。3
第二步兵團!出擊前倒計時30秒!
全體,上刺刀!
來不及了!
皮埃爾狂奔起來,他跨過一條又一條壕溝,在黑暗之中尋找著第一步兵團和第三步兵團的標志。
而在他的身后,無數漆黑的刺刀依然探入了夜色之中,火焰的紅光之中,是更多士兵的影子。
他們在光芒之中扭曲,抖動,看上去就像是一道道在地獄里掙扎的鬼魂。
終于,一個軍官攔住了狂奔中的皮埃爾。
“皮埃爾!你在干什么!第二步兵團為什么要發起沖鋒!”
“米歇爾!”
皮埃爾一個回頭,卻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整個人正好撞在馬鵬的墻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帕特里克上校瘋了,他以為我們的人能夠頂著夜色突破帝國的火力網,占領米盧斯!”2
他忍著疼痛,向和自己是軍校同期的好友米歇爾吼道:“三團的團長去哪里了!他們不是和你們在一起么!快讓他阻止帕特里克上校!”
米歇爾沒有立刻回答,他停頓了一下,然后才看著第二步兵團的駐地方向,緩緩說道。
“你晚了一步…”1
他指向皮埃爾來時的方向。
無數身披藍色大衣的士兵就這么頂著耀眼的火把光芒,沖出了戰壕。1
他們吶喊,嘶吼,邁著大步,舉著長槍,沖向了距離自己不到一英里的米盧斯。
帕特里克上校高舉著自己的指揮刀,刀身散發出刺眼的寒光,就像是箭矢一樣,隨著馬匹的馳騁,朝著米盧斯的筆直刺去。
“完了…”
“全他媽完了…”
皮埃爾抱著腦袋,他已經能想象到第二步兵團之后的末路了。
米歇爾不知道他為什么會這么激動,但過了兩分鐘,伴隨著帝國機槍的咆哮,還有那掃遍整個戰場的橙色光芒,他明白了皮埃爾激動的原因。
排成整齊隊列的第二步兵團士兵就像是麥子一樣,在機槍的火力下成片倒下。
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沖出五十米卻還能站在地上,幾乎所有的人都被機槍的火力給死死的壓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至于帕特里克上校…
帝國的機槍壓根沒有瞄準他,就像是故意放過他了一樣,只是瞄準著他身后的士兵開火…
而后,他就這么一個人,單槍匹馬的沖進了由四挺機槍組成的火力網中。6
至少他是跟我沖而不是給我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