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很迷茫,霍華德還是跟著弗蘭到了他家。
弗蘭把身上亂七八糟的東西脫下來掛在了柵欄上,那些意義不明的物品全都裝進布袋扔在角落。
這次他沒有再把血族拒之門外,開門把他請進了院落中。
但房子的大門依然緊閉。
這一無禮的舉動并沒有激怒霍華德,他饒有興致地欣賞著面前的光景。
弗蘭肯斯坦先生的動作相當迅速,僅僅一天就完成了大規模的園林改造,,而且沒有留下一點痕跡,院子還是和之前一樣干凈整潔。
落雪花和蒼冥花混種的效果相當明顯,和之前單調沉郁的漆黑不同,微風下躍動的黑白總算有了變化,看著比之前明朗不少。
但時間長了,還是會讓人覺得沉寂。
并不像是和他表現出來的性格相符的風格。
又或者他的內心其實一片死寂?
霍華德看向弗蘭,他正湊近了觀察著落雪花的形態。
“其實我有點擔心它們會蔫巴巴的,現在看來長得還挺好。”弗蘭轉頭笑了笑:“感覺怎么樣,挺漂亮吧?”
霍華德點頭:“很美。”
他的手指輕觸花瓣:“要是擔心枯萎的話,我倒是有點辦法。”
“說說看。”
“我可以教你我的城堡使用的法陣,在地下布置符文,挖好溝渠,血液穿行其中,加上一塊血精石維持運作。”霍華德說,“法陣上的花朵終年生長,不凋不謝。”
弗蘭搖頭:“伯爵城堡的法陣,在我這里太大材小用了。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他有些好奇:“你的城堡里種的是什么花?”
“紅薔薇。”霍華德的指尖滲出一點紅光,在落雪花上暈染開來,幾次呼吸間就將它染紅,“以血澆灌的紅薔薇,比世上最昂貴的名酒更讓人心醉。”
“風吹過的時候,它們像是翻滾的紅海,浪潮一波接著一波。”1
霍華德將染紅的花卉扯了下來,插在自己的胸袋上:“那片薔薇花園,是我最引以為傲的地方。”
弗蘭說:“那樣的場面一定很壯觀。可惜我的精力有限,只能打理這么一小片地方。”
血族笑了起來:“美從來無關大小,你把這里打理得很好,安寧祥和,讓人覺得內心平靜。”
他的目光掃過黑白色的花叢:“只是我有一些不太明白。”
霍華德問:“我能到高一些的位置看嗎?”
“請便。”
霍華德背后生出深黑的腐朽的翅膀,稍一用力,便騰空而起,將花園全景盡收眼下。
蒼冥花和落雪花拼湊出了他從未看過的詭異圖案。
落雪花擺成了圓潤的圓形,邊緣沒有棱角,有點像剝了殼的水煮蛋。
圓形的底部還有擺出了三個小小的半圓,不知是什么意思。
中間是兩個大空洞,用蒼冥花填滿。
這是什么儀軌的圖形,又或者秘傳宗教的信仰么?
霍華德沒在已有的知識中找到相關的信息。
“很抱歉,弗蘭肯斯坦先生。”他輕聲嘆息,“雖然那你想要從我這里得到建議,但我的見識淺薄,無從分辨這個圖案究竟是什么,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弗蘭反復看了幾眼,他的Q版骷髏頭做得還挺像回事的。
“這是骷髏頭,我稍微做了一些......藝術上的處理。”3
這個世界上有關“亡者之顱”的使用并不局限于死靈法師,作為活物身上至關重要的部位,它受到了廣泛的研究。
智者學派認為頭顱是意識、智識和靈魂的匯聚之地,所以頭顱被擺在最高的地位;仁愛教會則認為自己血肉終將散歸世間,白骨也將成為一切有靈者踏著度過深淵的階梯,唯有空余白骨的頭顱會回到父神的懷抱......
以頭顱為素材的魔法和術式更是不計其數。
也因此,對于頭顱的意象描繪,要么越發真實,要么越發詭異,還從沒有出現過這種Q版的圖案。
霍華德聞言一怔,他重新認真地觀察著,確實能找到一絲骷髏頭的痕跡。
哪怕是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形態的骷髏形象。
霍華德落回地面,不由笑了出來:“這確實讓我大開眼界,實在是聞所未聞的設計......哈哈哈哈,弗蘭肯斯坦先生,你簡直是個天才。”
“第一眼看到的時候,我還以為這是什么詛咒。”
弗蘭挑眉:“有這么糟糕嗎?”
“這并不糟糕,相反,它無比出色。我錯誤的判斷只是因為新奇。”霍華德臉上笑意不減,“仔細看看的話,這個圖案很有意思。”
看起來他的心情相當不錯。
注意到弗蘭的視線,霍華德稍微收斂了笑容:“弗蘭肯斯坦先生,我和你說過吧,我十分喜好珍奇。”
“能夠看到這樣有意思的東西,來到星辰帝國,已經算是不虛此行了。”
“如果你能同意的話,我希望能夠使用這個圖案。”
弗蘭也沒指望這東西能收到什么版權費:“你想用就用吧。”
霍華德欣然向弗蘭行禮:“感謝你的慷慨。”
“弗蘭肯斯坦先生,你有這樣天才的設計,我沒辦法向你提出建議。”
“我有很多想法想要實踐,就先失陪了,祝你午餐愉快。”
弗蘭目送霍華德離開,幾步之后,他就化作陰影消失在遠方。
自己的勞動成果得到認可,弗蘭的心情也不錯。
回家做飯的時候,弗蘭想著之前霍華德說的話,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衣柜,拿出睡衣,敲響柯蕾娜的房門,然后走了進去。
柯蕾娜頭也不抬地看著書:“我一會兒就去吃飯。”
“不是吃飯的事。”
魔女抬起頭,看到弗蘭手中那件白色的睡衣。
柯蕾娜的衣柜里,放著一件黑色的,從頭到尾她都沒有碰過。
她問:“你打算做什么?”
“確認點事。”弗蘭指著特意做成Q版小骷髏樣子的兜帽,“我問你,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柯蕾娜說:“詛咒。”
弗蘭有些無奈地甩了甩帽子:“你再看看?”
“詛咒。”
“這是個小骷髏。”
柯蕾娜的目光在停頓片刻,然后和弗蘭對視。
黑白分明的眼里流露出了困惑。
弗蘭有些挫敗地說:“不像嗎?”
“不像。”
“......”
弗蘭沉默著離開了。
柯蕾娜望向衣柜。
那個樣子,哪里像個骷髏?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笑了笑。2
六百六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