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蘭還不知道他的舉動對自己的未來造成了多么巨大的影響——
幾個星期之后,面對面包店外的長隊,弗蘭將會想起,自己帶著面包分發給眾人的上午。2
百年熱鬧 他魯莽的舉動會讓軟軟貓咪面包店成為聲名遠揚的店鋪,各個城鎮的人不辭辛苦前來,只為品嘗傳說中“折服精靈、打動輝光”,靠美味止息了一場爭斗的絕頂面包。
實際上,丹尼斯雖然接受了面包,但拒絕和精靈們相坐而談。
而精靈們似乎也是同樣的想法。
最終結果是菲爾克斯的仆從到丹尼斯耳邊小聲說了一句后,他面色大變,帶著人匆匆離開,叮囑弗蘭“日后詳談”之后匆匆離開,只留下弗蘭和精靈。
此時的弗蘭只是坐在木椅上,默默注視著正在用餐的精靈們。
他的份已經被分出去了。
只能看著別人動口,弗蘭覺得習以為常的小面包似乎比平時更加美味。
蓋恩并不覺得這種粗鄙的、不入流的面包有什么美味的。
想必這位弗蘭肯斯坦先生同樣如此。
他以這種不入流的東西找到了介入的借口,舉重若輕地化解了紛爭,這就是資深冒險者的處事智慧嗎?
斯嘉麗看著弗蘭略顯低落的神色,以為他在擔心鎮民。
她輕輕抿了抿唇:“抱歉,我只是想制止輝光,沒有牽扯鎮民的意思。”
“我根本沒想到丹尼斯會突然出手。”
她的面包只吃了一半。
弗蘭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輕輕嘆了口氣:“你們做了什么?”
“我向白湖伯申訴了精靈受到的不公待遇,并且徹底處理菲爾克斯。”開口的是蓋恩,“最終白湖伯只同意給予我們部分處理權。”
他的面包也沒吃完。
“他也受到了血族的壓力,輝光教會的行動受到限制。至少最近幾個月,他們都不被允許進行擴張活動。”
“我們向丹尼斯陳述了這一情況,并且出示了文件,但他似乎固執地不愿聽從,打算先斬后奏。”
蓋恩說:“我們打算為白湖伯分憂解難,替他落實政令,阻止教堂的建立。”
“他認為我們的舉動是在褻瀆輝光,于是爆發了。”
弗蘭甚至懷疑這是蓋恩為了獲取自己的支持而撒的謊。
雖然不知道自己的支持有什么用。
他見過的蠟燭也不算少,這么自行其事的還真沒幾個。
弗蘭說:“這也太......荒謬了。”
蓋恩點頭:“這確實出乎意料。萬幸,我反應了過來,保護了在場的鎮民。”
“不顧及鎮民也要出手,這種行為太讓人失望了。”弗蘭皺眉,“我實在難以理解。”
蓋恩輕聲嗤笑:“這種事也有前例,不是么?”
“作為一個冒險者,弗蘭肯斯坦先生應該知道群星劍圣弗蘭的成名之戰吧?”
弗蘭說:“嗯,我很熟悉。”
“輝光的紅衣主教不顧弗蘭的反對,要將一城之人作為燃料,化作灼毀魔龍的光柱。”
蓋恩神色間不掩向往和崇拜:“那是弗蘭的成名之戰。”
“那時他還不是劍圣,憑借超階之身,襲殺了紅衣主教,然后率領星辰之怒出城,斬下了魔龍的腦袋,懸掛在了灰巖城——現在那里叫龍首城的城門。”
“為此星辰之怒損失慘重,得罪了輝光教會的弗蘭還不得不帶著全團流亡,直到他晉升劍圣。”
倒不是他有多么大義,決定要為無辜群眾挺身而出。
只是星辰之怒長期在灰巖城駐扎,有幾個團員是在灰巖城里招募的,那里有他們的親人。
冒險者協會的柜臺小姐很漂亮,和大伙的關系也很好。
還有個大家經常一起集會聚餐的酒館,在那里吹了太多牛,和老板很熟了。
就是他女兒看自己的眼神總是怪怪的,每次去的時候都得躲著她。
總之,因為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原因,弗蘭總不能看著那個紅蠟燭把城給燒了。
“強大、謙和、信念堅定,從不屈服。”蓋恩的語氣滿是贊嘆,“他是我最欣賞的人類。”
弗蘭贊同地說:“他確實值得尊敬。”
這個精靈也變得順眼了起來。
要是不浪費食物,就更加順眼了。
蓋恩顯得比弗蘭本人還要難過:“我知道魔女的強大......但群星劍圣可是在超階之時就能直面圣者的存在。”
“他怎么會,怎么可能,死在魔女手下呢?”
“嗯。”弗蘭附和道,“怎么可能呢?”
看起來所有人都沒想到他會死。
“如果不是群星劍圣的消失,也不會有這場搜捕魔女的鬧劇。”蓋恩深深嘆息,“也就不會有那么多人在這場鬧劇中受到傷害。”
弗蘭問:“這確實讓人悲傷。”
“只是,”他斟酌著用詞,“精靈真正面臨的壓力應該來自神圣福音教會吧?”
“還有余力顧及輝光嗎?”
蓋恩說:“那些家伙確實討人厭。”
“我至今都沒有明白,以人類的劣等,怎么膽敢歧視精靈和巨龍......”
精靈看了一眼弗蘭:“當然,人類之中也有令人尊敬的存在。”
“我們愿意視你為朋友。”
弗蘭也不介意,精靈一直都這樣,他們沒有特別歧視任何一個種族,而是平等地歧視精靈和巨龍外的所有人。
他們卻又愿意給予劣等種幫助,發自內心地尊重獲得認可的外族。
看到弗蘭沒有生氣,蓋恩繼續說道:“其實蒼藍議會在行動開始的時候,也擔心神圣福音會對精靈們進行迫害,還計劃了大規模的救助和撤離。”
“不過他們招惹了巨龍,似乎還和暴怒領那位輔政官發生了沖突......”
“什么?”
弗蘭抬高了音調。
斯嘉麗覺得這個溫文爾雅的老師似乎有些生氣。
蓋恩也多看了弗蘭一眼。
弗蘭咳嗽一聲,解釋道:“我是暴怒領人。輔政官大人一直兢兢業業,與人為善,與世無爭,神圣福音怎么會和暴怒領起沖突?”
蓋恩不知道為什么弗蘭口中的輔政官和他知道的那位鐵血之人好像有些出入。
他說:“原因我也不清楚。”
“總之神圣福音教會無暇他顧,我們反而沒怎么受到他們的迫害。”
“大量準備出動的精靈無處可去,所以我能來這里處理斯嘉麗的事務。”
弗蘭沉吟:“原來如此。”
他有些在意小四十五那邊的情況,不過現在也不好脫身。
蓋恩看著弗蘭沉思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他說:“我收藏有劍圣弗蘭的畫像,你的眉眼和他有些相像。”
弗蘭不再瞎操心,他露出微笑:“能和劍圣相像,這實在是劍士的榮幸。”